第一章 螳螂捕蝉
杨柳岸,隋堤畔,昏黄日暮。浓密的雾霭从茂盛的树林中涌出。
阴沉沉的夜幕,淡朦朦的月色,笼罩着整个堤岸。随着远处的更鼓,频传,夜色逐渐深沉,现以近亥时。
不知何时的凉风吹散了堤岸畔的浓雾,古柳若隐若现出现在眼前。
沈风,斜依靠在柳树下,双臂环抱,左膝曲起,脚穿薄底黑皂靴,足踏着树干。他身穿一件紫色长衫,锐利的双眼注视着前方。神态极其优闲自然。
那张时时挂着孩童般纯真笑容的脸,在稚嫩中还带着那么一股子倔强的意味,一副涉世未深清秀而神采射人的俊俏面庞。
沈风,在等人,等一个揭开谜底的人。
一个被遗忘的案件,他却发现蛛丝马迹而散播风声:
七月廿十三,人约黄昏后,城南隋堤畔,为让君瞑目,匠工刘小七。
沈风,之所以选择单刀直入,是因为他从‘匠工案’中,发现了一个秘密,他不想这个秘密被那些做事乱七八糟有头无尾的人知道,听风就是雨的传的沸沸扬扬,闹的鸡犬不宁。
一阵凉风袭来,他打了个寒颤。雾随风而动,人随风而来。近处的浓误渐渐疏散开来。
他踏着青石板铺成的堤路而来,走的很小心,脚步起落,无声无息甚有规律。走的也很轻松,很自然。
两人相距不到丈余时,他停了下来。
沈风的脸,变的坚强,眼中充满信心,连心都激动到喉咙间。惊讶,他不会相信:他那胡诌的风声像‘蝉’会引来只‘螳螂’。或许他就是‘蝉’,引来只‘肥螳螂’。
其实,沈风这招先打草惊蛇,后引蛇出洞的方法是得到,杨逢春审理《王宗小妾被杀案》的启示来实施布置。
“刘小七,并不是溺水而亡,而是被毒所杀,若不是我的嗅觉比常人灵敏,也被仵作的验尸表格所惑”沈风双眼逐渐收缩,眯成了一条缝,眼缝中目光内敛想: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来个下马威。先声夺人道:“我只是,想弄清楚,为什么我让仵作复验‘银针探吼与解剖胃部’,却丝毫察觉不出,中毒的迹象。”
“没有想到,你会迫不及待的去死,”
他依旧那么自然,小心谨慎,刀削似的脸很舒展,似乎知道他会这么问。
“我不是,迫不及待的去死,而是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真相。”沈风更正道。
“既然你那么迫不及待”他简单回道:“那就告诉你,是‘蛇毒’。”
“蛇毒?”沈风追问:“什么蛇的毒?不可能!并未发现咬伤处?”如果是蛇毒他应该能发现,因为凡被蛇虫伤致死者,其被伤处微有啮损黑痕,四畔青肿,有青黄水流,毒气灌注四肢,身体光肿、面黑。
其实,《洗冤录集》对蛇虫药伤,除去上句,还有下句:如检此状,即须定作毒气灌着甚处致死。不过在江湖中,把‘甚处’做到微乎其微,细若麦芒者不计其数,何须让蛇虫去真咬一口,其不拖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更何况尸体被浸泡数日,更是体无完肤,污秽不堪。
“赤练蛇的毒”他应道。
“赤练蛇的毒”沈风一怔惊道:“不可能,赤练蛇无毒,众人皆知,怎么可能?”
“不是无毒”他解释道:“是微毒,微弱到中毒后,都不会进入人体内,除非……”
“除非,身体腐烂之时会略带腥臭”沈风接道:“所以,你将他诱入水中,自溺死,数日之后被发现,身体浮肿,腹肚微胀,烈日爆晒,蛆虫秽污,臭秽之气将掩盖腥臭,而口鼻俱有泥沙,故仵作验为溺死。”
“没错,不过可惜,这个秘密永远也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他稍微叹息,嘲讽道:“不过,我的恭喜你呀,嘿嘿!”
“恭喜我什么?”沈风奇道。
“恭喜你‘升官’了!哈哈!”他幽默道。
“哈哈,阳间做捕头,阴间当判官。”沈风展颜道,“的确是升官了。”
“活人在世,终日奔波,为冷暖苟延残喘”他厌世,感叹道:“为仇恨所累,道德沦丧,机关算尽,想想,离开,也算是一种解脱”
“听你这样说,似乎感触颇多嘛”沈风深有体会,感慨道:“不过,食君俸禄,忠君之事,离开也要有所为”
“一个人的能力有大小,但只要做事认真,他就是一个值得信赖与尊敬称颂的”他双眸深沉,意味深长有感而发:“当今,像你这样做事认真,办事谨慎,已经很少了,尤其是年轻人当中,你应该感到自豪”
“还有一个人”沈风的眼中闪着光充满向往深厚真诚,略带恐吓道:“他如风般自然,如雨般润物,如雷般惊人,如电般横空出世,深藏若虚”
“谁,有吗?为何不曾听说”他惊道,他内心挣扎,很想见识见识这种人,其实是想结识结识。
如风来无影去无踪,如春雨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如雷乃发声,一鸣惊人,始于电,横空出世。
世界上那有这样的人?假如有,那就不是人。神也没有那么完美,何况是人?
“深藏若虚者,当然是深居简出”沈风故作高深,醉翁之意不在酒,略带挑逗:“深居简出者,自然是深谋远虑。”
“我看你是‘身先士卒’吧,装深沉,要是有,我明天就去‘出国深造’哈哈”他镇定道,出国深造,一词用的更是前无古人,自鸣得意。
“吓唬我,真有这样的人,我明天就,西天取经,练‘瑜珈’去。”当然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以防乘虚而人,说出就是心虚。
古人早有箴言:话不投机,半句多。意思是,话说到不投其所好时,说到一半时就应截然而止,再说就多了,就露馅了。
“别笑的那么‘泰然自若’,我只是诱捕你的‘螳螂’”沈风讥笑道:“黄雀,在身后”
“螳臂当车,自不量力”他冷笑,皮笑肉不笑,略带戏弄道:“可惜我这只‘蝉’是个瞎子,已有四十,而不惑。哈哈!何况你身后是树,那有黄鸟?它在调情呢!顾不上!”
古诗《长歌行》中有:黄鸟飞相追,咬咬弄音声。
沈风当然不明白,只知道他肯定在戏弄自己,但是又不知怎么反驳他那下半句话。
自幼父亲言教:半部论语治天下。其他书一概不允。再则就是子承父志被迫学破烂不堪的,可以那去当古董贩卖的《麻衣神相》及《洗冤集录》说:好捕快就是一个好相面师。而好捕头就是一个好仵作。用法医鼻祖的话说就是:狱情之失,多起于发端之差;定验之误,皆原于历试之浅。故丝毫不敢生一点怠慢之心。
年少有为,七岁起便跟随其父历练,已有十六年,因刚正不畏权豪,决事果断;体恤民讼,疑而未信,决不率然行事,认真调查讯问才上表。被破格提为捕头。现在其父隐退家中,整日乐不可支,逢人便言:积善行德,好人有好报。
“年少轻狂廿十三勿妄,非有七十从心所欲而不逾矩”沈风立起身,反驳道:“恬不知耻”
言下之意,你虽有四十,不被外界迷惑,但做事无原则,违背自然规律生老病死,忤逆法度,随心所欲,弱冠亦为之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