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尘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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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幽幽的月淡淡的夜,弯弯的小巷托着疲惫的黄昏。
一个人影悠悠荡荡,来到深处的窄门小户前,他深深叹了口气,沉沉敲打在寂寞的门板上。
“月旸,你回来了。”
“月旸,你要出去啊!”
打开门,总能看到妈,她孤零零坐在小凳上,若大的院子占了那么一丁点,可怜地看着自己,抬起讨好的脸,说着干巴巴的话。
第一次看到妈就坐在自己门口,看着她直勾勾的眼神,心不由一动。孩子大了就离开家,剩下守空巢的她,守着寂寞守着孤独,守着近暮年的荒芜。曾试着与她交流:
“妈,没事上街转转,看看人家都在玩啥。”
“瞎逛啥!外面人多的很,挤出事咋办?”
“妈,要不我叫人把有线电视给咱家安上,你在家解解闷。”
“大大的人,光守着电视过咧,看电视费电,装有线电视每月交十来块钱,不划算。”
妈不停地摇头,没有经济来源的他,还能说什么。外面的世界让人留恋忘返,只好任妈守着家看着门,看着孩子一个个从眼前走过,谁也不肯多为她停留。
爸在外地上班,回家的时候少之又之,为了养家糊口赚逢年过节的双工资,记忆里的春节总是冷冷清清,对着别人家的热闹发呆。
“月旸,爸走了,有空、多陪陪你妈。”
爸载着他使劲蹬车,上坡的路很吃力,可他不允许月下车。
“你爸不老,这点坡算啥,没事。”
话虽如此,身后的他分明感到爸沉重的喘气声,那向前拱的头颅,竟然跃出几许苍白!爸老了,背也驼了,他撑着在做有心无力的事。
“爸,对不起,儿子不孝,让您受苦了。”
贴着门板的头,震得门环叮铛直响,只听院子里响起脚步和问话的声音:
“谁呀、哦,是风刮的。”
风!中年男人抬头看院里的扬树,高高的枝条频频向他招手,渗出窗外的灯光,竟那么温柔。
他默默伸出的手,搭在门环上。夜一动不动,人影慢慢被拉开了距离。
倦倦的小巷,目送这人的归离……
一恋恋尘封
1
风裹着沙弥漫在空气里,让人睁不开眼。
“感谢风,把你送进我怀抱。”
豪爽的男声透过层层风沙,强烈表达着爱意,两人的体温、呼吸揉和在一起,这世界便充满了宁静。骚乱只能在外围打转,风让他们贴的更紧,更深感觉着彼此的爱与呵护。
马月旸骑着单车,带着背后笨重的大木箱,架在鼻梁上的墨镜,把他和风沙隔开。双腿用力蹬脚踏,轮子还是转的很慢,风使劲扯他衣角,拍他后背甚至拽他头发,他闷着头只管骑车。窜过风沙走出小镇,没了建筑物的遮挡,天地搅和在一起,马月旸就在这动荡中缓缓前行。
老天,强劲只能把你精力消耗的更快,发疯抓狂总有过去的时候,你该歇歇了!果然、没多久,沙尘暴就停了,它来无影去无踪,天空在瞬间明朗起来。
热热闹闹的元宵节,冰天雪地冻结了一切,哪来的风沙,还那么大劲、刮的昏天黑地?这年月反常的事多了,人类早见怪不怪,这不、它们刚走,急着赶古会的人就从四面八方匆匆地来了。
马月旸的车轮只管向前奔,与赶会的人擦肩而过,视野越来越空旷路却越走越窄,他只得下车推着。冬未入春的严寒夺取山林单薄的内衣,让它们在瑟瑟中失去知觉,光秃秃显示着筋骨,和马月旸坦诚相见。
马月旸把车停下,从箱子里拿出手镐和斧放在地上,用长长的铁链把车轮和木箱都锁在那棵粗壮的树杆上,围着大树转了几圈,放眼观看周围的地形。然后才拿起地上的手镐和斧慢慢赶路,拐弯处就用石头筑个往回走的箭头。
托着手镐拎着斧,马月旸在空无一人的枯山中攀行,所有的生灵都在沉睡,寂静山林只有他在呼吸,他的身影在林子里晃来晃去。在河滩边仰望、到山顶俯视,最后从背包里拿出结实的绳索牢牢系在一棵树上,又绕过另一棵树,把背包的东西倒出来手稿头朝下装进去,才双手绕绳而下,看准目标移过去。
终于到了那棵小叶鼠李跟前,马月旸用绳索栓好自己的腰,找个凹穴把脚放进去,这才放心地端详着眼前这株小叶鼠李,好半天才从背包抽出手稿。先从远处挖再慢慢向里移,尘土跟着手镐飞扬,越靠近灌木他下手越轻,小叶鼠李的根质坚硬细腻、纹理美、根形畸异,生长在向阳山坡或多岩石处,很不好开采。
马月旸把手镐放在一边,双手往外刨土,他摸着株根小心翼翼操作,一点一点向里延伸,能用手就不动镐,就这样默默往外转移,终于小叶鼠李破土而出,到了他手中接着进了背包。
顺着绳索攀登而上,到了树旁马月旸累的没有一点劲,他轻轻把背包放在地上,靠着树身摊开四肢歇了会。当他重新睁开眼,忙从背包里取出开采的灌木,嘴里嘿嘿笑着乐个没完。
好半天才想起填肚子,拧开瓶盖喝水吃菜馍,一口气吞了两个,感觉不饱又吃两个豆沙馅的,这才觉得肚子有些胀了。倒地上睡了会儿,人精神了,才起身收拾东西往回走。
往回走的马月旸,依旧托着手镐拎着斧,被人抽去筋骨似的脑袋有气无力耷拉着。突然身子一歪向后倾斜,马月旸的头使劲向前伸,轰的一声脸朝下就跌倒在地,手镐斧头甩在一边,背包慢慢趴在身上。爬起来他忙查看株根,见没伤损才松了口气,接着又看绊脚的地方,这一看让他忘了身上的疼。
那个刚露出地皮的大树桩,带给马月旸新的希望和冲动。他放下背包拿起手镐,扎进下一轮的开采中,天越来越暗只听到手镐拼命挖掘,和马月旸沉重的呼吸声。林子里亮起一盏灯,摇摇晃晃照着地上那越来越大的树根。他双腿跪着往外扒土,戴在头上的矿灯跟他来回转动,身边的土越堆越高,粗壮的根引着他向外延伸,马月旸不惜力气忙着,挖空心思往外刨。
当马月旸站起身,把粗犷的根料小心放下,取下矿灯挂上树枝,灯光照着深坑,他用手镐推着土往坑里送,随后双脚在填平的坑上踩结实,接着手镐和斧装进背包,双手抱着根料,矿灯重新戴在头上,马月旸这才小心翼翼寻找回去的路。
灯光带着他慢慢找到大树下的单车,先打开木箱的锁把根料小心装进纸箱,把工具装进木箱。把灯放前面的车篮里,顾不上多喘气就上路了。灯光下马月旸小心翼翼,直到上了大路才长出一口气,苍茫的大地上亮起一盏启明星,远处的天空燃放着绚丽的烟火,马月旸一路飘遥着来到热闹的小镇。
温柔的夜悄悄流进人们视野,桔黄的灯装点着夜空,轻柔的音乐传递着爱情。咖啡屋绽开赤红的一箭窜两心,‘情人节快乐’五个火热的大字频频向恋人们招手。满怀的玫瑰映着灿烂的笑,一枝独秀被女孩轻轻吻在唇边,褐色的巧克力透着男人厚重的爱,默默在旁陪伴。
马月旸这才恍然大悟,今天阳历二月十四,是外国人的情人节,中国人也过起洋节来。满身风尘的他走在亲密无间的恋人中间是那么格格不入。顾不上这些,忙着捕捉他们的微笑和眼神,从大而化之到无微不至,他一点一点体会、品味、观察,领悟彼此间的微妙之处。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越过无数个小巷,路越走越宽灯越来越亮,踩着单车的马月旸终于停在赤色的大门前,浑然一体的墙和头顶的门匾,还有‘家合万事兴’那五个大字都在默默迎接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