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划江而治
国共三大战役一结束,蒋介石明显从强势转为弱势,而且明显控制不了颓势。此时,全国人民的和平心愿越来越高,国民党内主和派占了上风。蒋介石顺应了这一股风,也同意和平,但心里清楚得很,和谈是虚假的,就跟重庆的谈判一样,假戏再作真唱。重庆谈判时天平明显倒向于他,这次的谈判,天平又明显地倒向毛泽东。但这两次谈判都是必要的,那是为了政治和军事。为政治,全国人民厌战盼和;为军事,经过三大战役,双方都需要休整,重新调整战略。
中共和毛泽东是一定要渡过长江去的,不管谈判结果如何,蒋介石是一定要坚守长江以南的。双方都清楚,最终确定划江而治的胜负在于军事,没用强有力的军事力量,很难找到共同点。而本身划江而治也是不恰当的,中国不该也不应重现南北朝时代。
中国历史上还出现过一次,那是汉代刘邦,与楚王项羽,两人曾经划定过汉河楚界,不过时间十分短暂,是一种权宜之计。
为表示和谈诚意,蒋介石宣布下野,携妻带子回老家奉化去了。李宗仁上台了,代理总统。他上台后呼吁美、英、法、苏调停中国内战,全都遭拒绝,就连释放张学良、杨虎城等政治犯也无法兑现,十足的表现出是个傀儡,像花瓶一样摆给国人看的。 国民党要同共产党谈判,谈判的主官张治中还是得辛苦一趟到溪口去。溪口蒋介石的故居,这是一座砖瓦木石结构的古老庄院,面溪背山。庄院的正堂是木制的,正面摆着蒋介石的祖先牌位,看来他是个孝子。离这不远还有一座新居,枕溪卧流,一楼一底的洋房,虽不大,但洋气十足。故居是封建味十足的庄院,新居是外洋味十足的别墅,两者拼凑在一起,正好拼凑成蒋介石的性格。看来房屋的建造,也是吻合主人的心境的。
蒋介石是有名的孝子,因为到过溪口的文武官员都得在蒋介石祖先牌位和蒋母坟前三鞠躬。所以,蒋介石的治国理念是忠孝报国。
张治中到了蒋家,非常天真地劝蒋介石出国去散散心。蒋介石非常反感,反复说:“我是一定不会亡命的,我可以不当总统,但做个老百姓总可以自由。”
行期迫近了,张治中这时侯的心情十分复杂,精神上十分痛苦。他一方面早已断定国民党政权必败,战与和都无济于事;但另一方面又和蒋介石的关系太深,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一种感恩知遇的旧伦理观念束缚着他,一时不易解脱出来。
在中共强大的军事、政治攻势下,国民党内部分崩离析,各自为政,各行其是,但是对和谈都有一点共同的,就是希望划江而治,平分秋色,以等待时机,卷土重来。能够出现这样的局面,对于国民党来说,自然再好不过。蒋介石对张治中的构想,连连点头,又连连摇头,说:“我们虽然想保有若干完整的地区,彻底实行三民主义,可是共产党是不愿我们这样做的,同时我们也不容易做到。”接着又说:“现在是备战求和,仍然以整饬军事为主,不宜分心!”
在蒋介石的授意下,不但军事上作划江而治的准备,政治上也是同样的配合。一面是张治中北上谈判;另一面是调兵南下,由顾祝同编组二线兵团,防止共军渡江,确保江南半壁。至于代总统李宗仁,在和谈问题上,和蒋介石有同有不同。希望划江而治是相同的。他说:“我想做到划江而治,共产党总满足了吧?只要东南半壁得保全,我们就有办法了。”对备战以求和也是相同的,他对唐生智说:“能战才能和,和时才能对等。”但在和谈的动机和目的方面,蒋介石和李宗仁大不相同。蒋介石希望划江而治之下,积蓄力量,向中共反扑过去。李宗仁则希望在划江而治之后,联美、联苏、联共以压蒋,取而代之。**两位真假总统都带着共同的目的,派出各自的谈判代表前往北平谈判。但代表团成员都心中早已有数,而且已做好不回南京的准备,知道划江而治不可能实现,他们不作这样的美梦。只有其中的张治中幻想着划江而治出现奇迹。
毛泽东发表《南京政府向何处去》一文,明确指出:“不管你们签字与否,人民解放军总是要向前进军的。”
以张治中为首的南京和平商谈代表团抵达北平。一下飞机,看到迎接的不仅寥寥可数,连一个中共代表都没到场。张治中当时觉得纳闷。原来设想首席代表周恩来会来接,现在连一个代表都没有,心中实在犯狐疑。同时,代表团随身携带的简单行李也要检查,心里颇感不快。张治中心里想,中共首席代表周恩来何故如此安排?于公于私,对于眼前景象他不能够理解。代表和工作人员一起被接到六国饭店,又看到“欢迎真和平、反对假和平”的标语。几件事凑在一起,张治中的疑团更大了。
从郊区机场进到市区,南京代表团发现一个引人注意的奇特现象,就是锣鼓声声,秧歌阵阵。有的代表出于好奇,到六国饭店一放下行李就跑到街上看个究竟。原来是群众自发地跳秧歌,庆祝解放。三街六巷,到处人流如涌,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各种不同服装的,在大街上尽情地扭动,人人汗流满面,喜形于色,兴致之高,热情之盛,难以形容。为什么人们如此兴高采烈?张治中联想到大革命时代,当国民革命军每到一地,群众箪食壶浆,争来欢迎的景象。解放区的新气象,让他内心触动很大。
张治中心中的新旧对比,感觉到了人民欢迎什么,反对什么,人民心中自有一杆称,称出了人心的向背。
周恩来一到谈判桌前就以极其严肃的态度质问张治中:“你为什么离南京前到溪口去见蒋介石?”这样突如其来的质问,使张治中蓦然一惊,正想加以解释,周恩来接着说:“你这种做法,完全是为了加强蒋介石的地位,起了混淆视听,破坏和谈的作用;同时也充分证明蒋介石的所谓下野是假的,他还在幕后操纵控制!”张治中急忙反复解释:“我不能不去溪口。是我自己要去的。既不是蒋叫我去,也不是李宗仁要我去。我所以要去,一则想到蒋虽然下野,实力还是掌握在手上,我们虽然接受八条作为和谈基础,但蒋究竟同意到何等程度,我不能不摸个底,才好进行商谈。二则蒋虽然不当总统,但还是国民党的总裁,我们六个代表除章老(章士钊)外,其余都是国民党员,也有义务去看望他。也不好全都去,我是首席代表,只好我去。三则近来京沪间一些人纷纷发表言论,提到很多主张,给和谈制造障碍,我去溪口并且在回南京后马上发表新闻,对这些人起到威慑的作用。蒋既然表示愿意和平,愿意终老是乡,一切交由李宗仁主持,这些人就不敢反对了。”周恩来不满意这样的解释:“不管你这样说,只能说明蒋介石还在发纵指示,说明你们不是真要和平,这种由蒋介石导演的假和平我们是不能接受的。”
国民党谈判代表团的使命已经变了味,对谈判条件的讨价还价已所剩无几,他们只是站在民族、国家的角度,展望将来的中国。张治中谈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轴心国失败了,同盟国也感到精疲力竭,各国政府都希望有个比较长期的和平,以便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全世界人民更是厌恶战争,渴望过和平的日子,中国也不例外。和平是世界大势所趋,对中国人来说,和平统一比什么都重要。我们这次到北平来,就是抱着一片真诚来争取国家和平统一的。不过,国家和平统一之后,最重要的是有正确的外交政策。我认为,国民党失败的原因很多,但主要的是长期以来奉行一条一面倒亲美的错误外交政策。我主张,我们今后要实行美苏并重的外交政策。就是说,亲美也亲苏,不反苏也不反美,平时美苏并重,战时善意中立,以亲美又亲苏的美苏并重来消除美苏的对立,促进美苏的合作,使中国成为美苏关系的桥梁。这对中国有利,对苏美有利,对世界和平也有利。别的不说,就单从军事观点来说,如果在苏美对立中,中国不能保持善意的中立,联合美国对抗苏联,则美国为了支援中国,必须调动大量海陆空军横渡太平洋到中国大陆,这样,中国就成为美国的负担。反过来说,如果中国联合苏联来对美作战,苏联为了支援中国,必须出动大量的军队越过遥远的西伯利亚来支援中国,不但是苏联的负担,而且使苏联陷入东西两面作战的不利局面。所以中国处在举足轻重的地位,是我们应该好好应用的。
谈判结束,张治中不再谈什么意见,而是抒发自己的思想感受。他沉痛地说道:“国共两党的斗争,到今天可告结束了。谁胜谁败,谁得谁失,谁是谁非,当然有事实作证明,将来亦有历史作评判。孙中山先生去世二十四年了,我们还没有把中国变成自由、平等、独立的国家,我们的同胞,在国外受人家的鄙视、轻视,我们实在感到惭愧和耻辱!近几年,国民党以国内第一大党的地位,对待中共实在太狭隘一点,胸襟和态度都狭隘,应该首先作一个自我反省,认识错误,感到惭愧,转变过来。今后世界的前途,我们对继往开来的历史责任,实在大得很,我们应该适应时代,创建时代,使中华民族永远自由独立于世界之上。祝愿两党过去的一切芥蒂、一切误会、一切恩怨、永远结束,过去的让它过去,我们极愿把眼光放远些,胸襟放宽些,来迎接这个时代,共同担当伟大的新的历史使命。”
永远结束吧!不论是共产党、国民党和其他的党派,都是中华民族大家庭里的一员,没有解不开的恩怨,朝前看,敞开胸襟,寻找一条振兴中华民族的康庄大道,让所有中华民族的子孙走在一起,过上和平祥和的日子,在同一片蓝天下共享新鲜的空气,共享成功的喜悦,共享丰收的果实。
张治中的心愿没有实现。毛泽东写了一首诗,其中一句: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毛泽东不会重蹈西楚霸王的复辙。1949年4月21日,中共渡江战役打响。蒋介石万没料到,他凭借的长江天险,他苦心经营的地堡工事,他的美式飞机大炮,他钢铁铸就的海上战舰,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在中共16军的炮兵阵地上,120余门大炮发生震天动地的轰鸣,炮弹疾风骤雨般飞向江东岸阵地。16军左右翼两个突击团,在指挥所一声令下,江面上200余只战船(木船),一齐摇动,排山倒海,风起云涌,摆着无数的三角队形,迎着硝烟,破浪竟渡,将士们奋力用园锹、钢盔协力划水,木船如箭一般向前冲去。这是中共渡江战役的一角。16军的渡江作战实际情况是:两个突击团一小时内全部登陆,三小时内渡过四个团,第二天拂晓前,军12个团,四万余人,没翻一条船全部过江,以仅40余人的伤亡歼敌2000余人,并攻占了国军江防阵地。16军军长尹先炳由于连续七天七夜,没有得到休息,过江不久就昏厥过去了。只得用担架抬着他前进,整整抬了一天,他才苏醒过来。这是奇迹,人类战史上的奇迹。是智慧和勇敢的竞赛,是力量和意志的较量。
当中共军队南渡长江时,国民党的总兵力还有二百零四万人,控制全国人口的百分之六十三,土地面积的百分之七十三。上海、青岛等地还驻有美、英等国的军舰和海军陆战队。但国民党军队的精锐主力已被歼灭,剩余的军队中只有白崇禧和西北的马步芳、马鸿逵部还有较强的战斗力,胡宗南部正由西北向西南撤退。由于人心已去,士气涣散,已难以组织坚强有力的抵抗。
李总统的政府是空的,蒋总裁的军队是散的。幸亏蒋介石早有预留退路,绝对地控制住台湾,才有了大败之后的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