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和晚霜第一次相见,是在监狱里。
我大学一毕业就在兴华公司上班,由于电脑技术过硬,很快得到了高层的赏识,两个月后就升职做了技术部主任,半年后又成为总经理张兴华的助理。
当时兴华公司与业内知名企业——瑞优集团在生意上是竞争对手,但是在实力上却远不及其财大气粗。于是张总另辟“蹊径”——侵入瑞优的网络中心,利用电脑病毒破坏其中心数据库,窃取商业机密。而扮演“黑客”角色的,就是他的助理兼心腹的我了。
我在他的威胁利诱下屈服了。商业机密窃取成功,给瑞优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但也招来了司法机关对此商业犯罪行径的高度关注。在铁一样的事实面前,利益权衡下的张兴华毫无先兆地弃卒保车,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倒我身上,将自己洗刷地一清二白。
他人既是地狱,当你不对他人设防时,就等于将自己推向了地狱。
看在瑞优董事长亲自向法庭求情的面子上,我被判了两年徒刑。每当我在高墙内彻夜难眠时,眼前总会浮现法庭上那一张张的面孔。亲人伤心的面孔,旁观人鄙夷的面孔,张兴华幸灾乐祸的面孔,瑞优董事长宽恕惋惜的面孔------
早知今日,悔不当初啊------
正当我决定用自己的行动来赎罪时,我生命中与母亲同等重要的女人出现了。
在阴冷黑暗的监狱里,她的出现带来的震撼简直不啻于天使降临人间。那是一张怎样真纯怎样洁净的眼睛啊。再冷硬的心肠迎着它都会柔软下来。那一刻,我想扑到她的脚下抱着她痛哭一场。
“你好,我是张兴华的女儿,我叫张晚霜------”她的眼神怯怯的,声音也是战战兢兢的,“请你不要发火------,我知道是我爸爸不对------我想代他向你道歉------我带了些生活用品,还有一些电脑上的书,我知道你是电脑专家------”可恨我的目光太专注了,竟让她理解成了愤怒,“对不起,不该打扰你------再见。”
不,不要!即使判决下来的那一刹那我也没像现在这样失落过!回来!回来!你的出现将我带上天堂,你不要再把我无情的推向地狱!不,这太残忍了!求你!回来!
研读她带来的专业书籍是我缓解思念之苦的唯一途径。唉,身处高墙之内,外面又是人海茫茫。相逢,只怕只有梦魂之中了。
还有一件事情更加重要。瑞优集团的网络中心是我一手破坏的,我要亲手将它重建,并研制出更安全有效的防火墙,以防居心叵测之人的再次侵袭。
新软件送出去后的那一瞬间,我长舒了一口气。这么多天的良心拷问将我折磨得痛不欲生,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最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出狱那天的情况——瑞优董事长率人事部经理亲自到监狱大门口迎接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已亲手将聘书捧给我了。
“我们需要一个有高能力的人才,更需要一个知错能改的好青年!”
我无语凝噎,唯有热泪盈眶。
董事长果然是沧海之量,工作中的充分信任和生活中的细心关怀让我这个自幼失怙的人重新感受到了父爱。可惜好景不长,一向体弱的他老人家旧病复发住进了医院,我每日都去探视陪护,以报知遇之恩。终于有一天,他老人家将众位高层主管和律师叫到跟前,口述遗嘱:“我,终身未娶,无妻儿。所有财产由贺飞卿继承,从现在开始,他就是瑞优公司的董事长------”
除了我以外在场无一人震惊,好像事先他们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在董事长的葬礼上执长子之礼,望着他照片上慈祥的笑容,我知道,他是满怀安慰的。
“瑞优交给我,您放心吧------,有一句话我一直不敢对您讲------爸爸------”
二
第二次见到飞卿时,是在瑞优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
他一改当年落魄的窘态,重新恢复的青年才俊倜傥不羁的本色,而且比以前平添了深沉内敛的气质,目光中也多了几分犀利的审视。这一切更加深了我的紧张和不安。我的脸一定烧得滚烫,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久违了”,他的语气像在接待一个老朋友,而不是仇人的女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我------”,我不知道哪里来的语气,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地吐了出来,“我求你放过我爸爸,我知道他以前得罪了你,可是公司是他一生的心血。求求你不要收购他的公司,求求你------”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像一个欺负女孩子的大顽童一样饶有兴致地观赏我的哭泣和哀求,“小姐,我想你搞错了,在商言商,我不会在工作中掺杂个人感情因素的。”
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听他侃侃而谈,“商场如战场,,兴华公司因为高层决策上的失误才会在商战中失利,这里面情况很复杂。我还要工作,你可以回去了。”
我不懂商战,我知道爸爸这几天憔悴了很多,再想不出办法来挽救公司爸爸非垮了不可。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一条解救危机的途径!
“那您不收购兴华公司,改成控股可以吗?”我不能看着爸爸被赶出苦心经营一辈子的公司。
“哈哈,几天前我就提过这个折中的办法,由我控股百分之四十五,保留令尊股东和董事会成员的身份。他不但不同意,还骂我欺人太甚。今天既是你来求我,我就给你面子,但是,我还要加上一个条件。”
“什么?”其实我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我真的怕听到那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好怕!
“做我的女人。”
他轻轻抛出了最后的那句话,我却觉得刹那间掉进了无底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