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难忘的二十三年
十三 到房建队
不久团里来通知,让我去阿克苏学习通讯报道,于是我就收拾了一下去了阿克苏,在那学习了一个星期就结束了。回来后就被留在团里帮工,没帮了多久,团劳资科就把我叫去谈话,让我去房建队任‘上士’工作,我这时也不懂‘上士’是做什麽的,他们就向我作了简单介绍;这个单位是由刑满释放人员组成的,‘上士’就是搞食堂管理工作,我从来没做过这类工作,一窍不通,那就试试吧,就这样我来到了这个单位。连里安排我住在食堂的库房里,让我准备新的饭票,为了准备新饭票,我就自己用橡皮刻了一个图章,也算是别人无法模仿吧。经过几天的准备总算把属于我名下的饭票做好了,这才与原‘上士’一起作移交工作,也算我正式上阵了。这个单位的人分成两个部分,大部分人去修水库了,家里只有一部分后勤人员和职工家属,食堂里只留下了一个烧饭的,一个烧水的,和一个喂猪的。让我分管的是;食堂和菜地,还有让羊圈代喂的一群鸡。所以,我的工作是给职工发饭菜票,给家属发放粮油,分发肉菜等,管理好食堂的伙食和菜地的种植。为此,我得每月去一次水库,为他们发放饭菜票。刚开始我都是跟着送粮油、菜肉的马车一起去。有一次,连长说马车没空,让我一个人赶着牛车去,为水库上送些粮食,肉和菜去,我当时很犹豫,因为我还从没一个人走过夜路,还要带这么多东西。但为了自尊,为了不让别人看笑话,我就咬咬牙答应了。连长让人把粮食、肉、菜装上牛车,我吃完晚饭带了件棉衣就赶着牛车出发了。开始我还很精神,边赶车边还哼着小调,一会,天渐渐黑了下来,越走越黑,这时,我已不敢再哼小调了,因为,四周已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此时,听力突然敏感了起来,除了干渠里的流水声,就是牛走路的达达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偶然一阵风吹来,吹得林带的树叶哗哗作响,我的心会一下提了起来。两眼虽然看不清,也会不由自主地向四周巡视,唯恐有人拦车。一路上提心吊胆地赶着牛车慢慢向前走,走着走着,我的两眼慢慢不听了使唤,打起了瞌睡,好在老牛黑夜里还认路,路也是直走不拐弯,为此,我就在车上打起了瞌睡,一会睁开眼看看,一会又打会瞌睡。赶着牛车一直走到天亮,这才见到工地上的伙房,他们已在吃早饭了。这时,一夜的虚惊也烟消云散,只感到身上有些冷,车由他们去卸,我就只顾吃早饭取暖。边吃边听他们说着队里的奇事;队里有个职工肚量特大,修水库的工作量也很大,每天要推着土方爬坡,而且还要完成一定的任务,为了能让他们吃饱,在43斤定量的基础上,把队里平时结余的粮食都贴补上去,这样,每餐的馒头足有半斤重,但对他来说依然不能满足,他为了能吃饱肚子,每餐都买菜吃,菜是不定量的,把馒头积下来放在箱子里,等积了三个馒头时,他就一口气吃三个馒头,也算过了吃饱的瘾。他这种吃法吓坏了边上的人,怕他吃坏了胃,而他却满不在乎,依然如此,班里人这才向队领导反应,在领导的强制下,他这才回到正常的生活中来。在老牛吃饱的情况下,我就把这边的工作安排好后,带着领导的旨意,赶着牛车踏上了回来的里程,白天赶路就是太阳晒得厉害,一路上给牛喂了几次水,还算顺利,待回到家时,天也早已黑了。
这位体魄强壮的姑娘是浙江农村人,是与她母亲一起来新疆找她父亲的,所以,她说了一口上海话,干活一身的劲,还很难分出她不是上海人,通过那次运肥后,我们有了交往,她的家就在这个队,父亲是这个队的木工,木工活做得很好,母亲是这个队的家属,人十分老实,说话的声音也是小声小气的,有着一股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之气。她每次回家看望父母,我和她就要见一面。有一次,她在我这里玩到晚上八点多钟,我才送她回去,因为我住的地方离她家就二百来米,于是,我一直送到了她家门口,她刚进去,五米处的一家门口,出来个老太倒水,这天天很黑,她一看到这边有一个人影,就大叫;‘谁?’我没理她,这下她叫得更凶了;‘有小偷!’被她这一叫,我一下不知如何是好,眼看出来好多人,我什麽也没说,拔腿就跑,这下完了,他们真把我当小偷追了,我拼命的跑,他们就拼命的追,一跑到家门口,我一个闪身就进了屋,他们从我屋边过去,一会又返了回来,只听到他们在说;‘刚才还看到的,怎么一下就没了?’‘可能跑过桥了吧?’听了他们的对话,我又好气又好笑,这时,才想到不该跑,也许是‘做贼心虚吧’。自己想想也好笑。我一边与她交往,一边就写信征求父母的意见,因为她的成分不好。父母当然是让我自己作主了。通过一番交往和了解,加上我没有把成分作为择偶的条件,所以,我们终于结婚了。这时,我虽说已在新疆度过了七个春秋。但依然没有一点经济能力,把人生最隆重的婚事,办的那么简陋;在自己队里买了一个五斗橱,一张小圆桌和两把小靠椅,买了一副双人铺板和两条铺凳,也算有了床。用一个不大的木板箱,外面糊上白纸,自制了一个床头柜,用旧报纸和细铁丝拉了个顶棚,又让回上海探亲的同事帮我从家里带来了一对水桶,热水瓶,被面和枕巾等日用品。一个家就这样置起来了。我们选了毛主席的生日那天举办婚礼,办婚事那天,正好食堂改善了伙食,我就问食堂多要了一份菜,中午来了原来班里的七,八个同事,大家热闹了一番,晚上,我所在队的职工来为我们庆贺,送来的礼都是当时最时髦的‘毛主席的像’和‘毛主席的书’,我对着这一堆礼品只知笑,能说什麽呢?唯有管食堂的副连长家里送来了最实惠的贺礼;一个脸盆里面放了一盆面粉,在那个定量的时代,对一个刚成家的人来说,粮食是多么实用啊!为此,我很感激。那天,我准备了点糖果和瓜子,还买了二条烟招待了大家,来看热闹的人也不少,由于没有酒宴,所以,也没闹到很晚。我们就这样简陋地办完了婚事。看看那堆礼品,我依然只会笑。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我能说什麽呢?还得一一把它收藏好。这时,才真正感到自己有了个家!
婚后的生活也算平坦,妻子结婚后,也调到了这个单位,被安排在干部家属班里,这个班经常是在菜地劳动,她母亲没事也常来坐坐,老两口相处不怎么好,丈人有点大男子气,旧习气较重,岳母受气太多,又体质很差,所以,身体越来越差。还要服侍男人,当时,丈人每月工资只有25元,生活十分拮据,住的是破地窝子,吃得是青菜,萝卜,很少有荤菜吃,过着清贫的日子。有一天,地窝子的房顶突然塌了,把岳母吓得不轻,我就让她搬到我这里住,她和我们在一起住时,也闲不住,不是做饭,擀面条,就是整理房间。这时,她已有病在身,从来也没和谁说起过,在这里住了还没几天,就病发了,住进了医院。经医生检查后方知;是得了胃癌。就此一病不起。从队里到医院有好一段路,来回很不方便,就在丈母住院的这几天里,为了能来回快一点,我就开始学起了骑自行车,我自己都感到学车学的很可笑。第一次,我是坐在书包架上溜的车,在医院的空地上,从高处向低处来回地溜着。学会了骑车,但人还是坐在书包架上的。当天下午,我就坐在书包架上从家里一直骑到了医院,也是边骑边溜,好在一路上没有遇见人,不然真让人笑死了。到医院后,就在病房门外这片空地上,又学起了上车,下车。终于把自行车学会了。为了来回医院方便。于是,就买了一辆‘飞鸽’牌自行车。我们三个就轮流陪守在她身边,有一天,丈人回去上班了,妻子也回家拿东西去了,就我一人在她身边,岳母这时就向我倒出了压在心里已久的话;一个就是丈夫对她太专制,太不体谅,太大丈夫主义了,稍有侍候不好,就会大发脾气,让人受不了。另一个就是放心不下这个女儿,让我照顾好她。她很吃力地说完了这两件事。过了几天,我回去给职工发饭菜票了,我刚发完饭菜票,医院接连打来了二次电话,说我岳母不行了,催我赶快去。我收拾好东西后,立即赶到医院,只见她双目紧闭,妻子告诉我;医生给她打了强心针,让她等我来。我立即上去叫了几声,不见她有什麽反映,立即按她事前所交代的;不要让她做饿死鬼。让妻子赶快喂她吃些面,她已不能吃了,就勉强地喂了一点。丈人因陪了一夜,正在边上打瞌睡,突然,只见她七孔流血,我一下感到很紧张,立即叫醒丈人,叫来医生,医生来后,用棉花塞住了她的七孔,告诉我们;‘她走了!’顿时,妻子痛哭流涕,妻子已有身孕,故我就担起了一切后事的操办。首先,我打电话给队领导,让队里把事先早已准备好的棺木送来(因为知道她的病情很严重,我早已与领导请求为其做了口棺木备着)。这边,我们就收拾好东西,一边就把早已准备好的衣服给她穿上,在她手上放了一个硬币(这也是她事前要求的),做着一切准备工作。一会儿棺木拉来了,妻子哭得更厉害了。在大家的帮助下把岳母送上了路,来到了号称‘703’的坟地,为她选了一块地,含着悲痛把她面向东入了土。安息吧---慈祥的母亲!我们含着悲伤的泪,默默的在坟头上站了许久,这才踩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失去亲人的悲痛心里让我们沉默寡言了好几天。以后的每年清明,我们都要去看望她。由于当地没有做碑的地方。她的坟头上依然是一块木牌为碑。每次去看望心里很不是味道。
团里准备再建一个新连队,让我队去盖房子,连里把木工和所有的闲劳力都抽了上去,这次盖的房子和以往不同,既不是平房,也不是‘地窝子’,先是砍来大量的灌木---红柳,然后,用铁丝把这些红柳捆扎成直径约二十多公分粗,长达八,九米的红柳捆,要扎许多捆,这就在要建房的地面上,挖两条四,五十公分深的沟,两沟间隔三,四米,把扎好的红柳捆弯成弓形两头埋在两个沟里,形成向上的半圆型,第二捆紧挨着第一捆,中间用木钎钉上,让一捆与一捆之间相互咬住,就这样一捆挨一捆,一直长达五,六米时,就把两头用短的红柳捆封住,留个门,这样就有了一个房子的架子了(半圆形的),再用草和上泥把它前后上下糊上,最后按上木门,就算盖好了一间房子。外观有些像窑洞,一间挨一间造了许多这样的房子,活像一条龙在地上滚,所以,大家就把那里叫‘滚地龙’。这些房子造好后,我们的人就全部撤回来了。我们这个单位的工作量较重,劳动强度也很大,所以,搞好这个单位的伙食很重要,食堂有近百亩的菜地,吃菜基本可以自给,喂了几十头猪,家属中也喂了好几头猪,喂大后就卖给食堂,食堂的猪圈喂有一头生产母猪,家属就从食堂买去小猪,以此循环,为此,伙食调剂空间很大,成本也很低,加上放羊的代喂着二百多只鸡,食堂经常有蛋、有肉吃,这些都由食堂独立核算,所以伙食也很容易搞好,职工对食堂也很满意。和普通连队相比,我们的伙食要好多了!每次原单位的人来玩都赞不绝口,也都很羡慕。队里还办了一个小学,我没事就去会计家或老师家玩玩,这时,我感到自己确实很高兴,很幸运。
听说生小孩需要红糖,而团里根本就没有红糖买,为这事我着急了好几天,最后,找到了汽车驾驶员,由于当时交通的不便,汽车驾驶员就很吃香,我们称他们为‘老爷’的,所以,求助于他们也不容易,由于,我手上还有那么一点小权,他们也知道与我队打交道,有方便之门可开,所以,我一说红糖的事,驾驶员就很干脆的答应了,由他们帮我从乌鲁木齐买回来,这样算把红糖的问题解决了。学校的解老师也怀了孕,就便也帮她买了些。就在丈母去世的那年九月,有一天,团里放电影,解老师来邀我们一起去看电影,我们没去,她们夫妻俩就去了。就这天晚上,妻子吵嚷着肚子疼,我什麽也不懂,急得没了方向,厚着脸皮去隔壁老妇女处问候,她一听说我妻肚子已疼,立即告诉我;‘你妻子快生了,快送她去医院!’这下我真急了,马上套了一辆车,什麽也没拿,赶着牛车把妻子送往了医院,在路上,碰上了看完电影回来的解老师夫妇,他们说;‘怎么这么快就要生了?’我点点头也没说二话,直把妻子送到了医院。一边安顿好妻子,一边向医生打听情况。医生说;‘还早了,你先回去吧。’我这才赶车回家,卸了套睡觉,准备明天早点去医院。到半夜,我真睡得香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我警惕地问;‘谁?’‘是我。’是解老师的丈夫声音。我这才起来开门,他进门兴冲冲的告诉我;‘她也去医院了。’‘怎么这么巧?’我反问他,‘我就在这里睡了。’他说。于是,我俩在床上你一句,我一言地说了很久,一直商量好明天带些什麽东西去医院,只才放心地慢慢睡去。第二天,正好有车去团部,要经过医院,于是,我们就带上煤油炉,挂面,鸡蛋等东西放到了车上,随车来到医院。只见这两个人都躺在产房里,产房里放着两张床,一张是普通的板床,另一张是比普通床较高的产床。一会这个叫痛得厉害上了产床,没有生。一会那个叫痛得厉害上了产床,也没有生。就这样你上我下,我上你下,忙得不可开交。接生医生是和我一起从上海来的,见我来了,忙说;‘快给你妻子烧点吃的。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生小孩?!’我当时像傻了一样,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烧什麽东西吃?’这一问,把医生问火了;‘你怎么这么傻!就烧几个水浦蛋。’我这才赶快点燃煤油炉,很快烧了四个水浦蛋让妻子吃,她也说一点力气也没了。解老师的丈夫见我烧蛋,他也跟着给他妻子烧了四个水浦蛋。一直到上午十点多,解老师生下了一个胖女孩。而我妻子依然还没生,这时,接生医生有点急了,请来了一位老医生,我也紧跟在他们后面,只听到老医生说;‘用助生器,再不行就得缝针。’从他们的讲话中我预感到妻子分娩不那么顺利。此时,我的心里已无法平静,在产房外不停地走来走去。整整过了二个小时,突然,听到‘哇’一声,这是婴儿的哭声!妻子生了!不一会,老医生边走出来边自言自语地说;‘总算没缝针。’转身叫住我;‘你还不赶快把妻子抱回病房!’我立即走进产房,接生医生告诉我;‘给你生了个千金。’在医生的指导下我抱起妻子,把她抱回了病房,护士紧跟着就把婴儿送了过来。接着我就忙着照应妻子,给她倒水,做饭,递这拿那,等安顿完后,就去洗衣裤尿布,付出了一个做父亲应付的代价。在医院忙碌了一星期,顺利地出院回了家。回家后就更忙了,一面工作,一面要照顾妻子,家里还养了好几只鸡也要照应,每天早晨要做红糖水浦蛋给妻子吃,早先准备的许多蛋,由于没放好,都粘了壳,不能给她吃了,好在还有这几只老母鸡,每天都能下几个蛋,这才没误了她吃蛋,为了让她做好月子,隔一段时间就要杀个鸡,用鸡汤下面给她吃,她也真行,下的面也是放红糖吃,中午吃饭时,她父亲来看她,还得照顾好她的父亲,那些粘了壳的蛋,又舍不得丢掉,就我来吃。待食堂杀猪时,买回几个猪蹄烧汤让她吃,她又是要放红糖吃,我说她真有本事!甜菜甜汤她都能吃下去。我每天少不了要洗好多尿布,白天要工作,傍晚还得准备鸡食,一天还要烧三顿饭,总感到是那么繁忙,半夜还得起来好几次,帮着照应孩子,看来做个父亲还真不容易。这时,难免让我想起了老人,他们能在我身边,该多好啊!而今,一切都得自己来。实在太忙、太累了!
听说喝鱼汤能催奶,,我就想着去塔里木河看看,东转西转,看到了一个大水坑,面积足有四,五亩地大,还有一个人在那里钓鱼,看了一会,钓起来的是河鲫鱼,于是,我回去后就准备起垂钓用具,由于我的工作没有准时准点的要求,所以,一有空我就去那里垂钓,因为自己从没钓过鱼,所以,一开始钓半天也没钓到一条鱼,也不懂用什麽做鱼食,怎样才算鱼上了钩,真是一窍不通,只好看到别人钓的时候,向别人请教。就从那时起,我慢慢地学会了钓鱼。尽管钓到的鱼很少,妻子在月子里还是喝上了鱼汤。
一个想不到的事,让我给碰上了,一天晚上我去指导员家,想谈些工作,没想到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丈人在里面说话的声音,于是,我就停止了脚步,只听到他在里面说我;‘多吃多占,怀疑有贪污。’等等,我顿时气得不知如何是好!?转身就走了,等他走后,我才去找指导员,刚想开口,指导员就说了我丈人来过的事,并说;‘他说你多吃多占了大家的水果,我根本就不信。’我这才知道原来他是为水果打我小报告,可恨!可恶!于是我就把分水果的情况与指导员汇报了一下;我们队没有果园,每次吃水果都是由团部果园分配,轮到我们了,就会打电话来让请我们去车拉,他们一般会多给一点,考虑到在分的时候会产生误差,所以,每次给职工分完后,就会多一点,这多出来的水果,我一般就分给干部家属,这可以去了解的。这就是他所指的‘多吃多占’。这时,指导员老婆在边上插了嘴说;‘是的,经常有这事。’指导员马上让我宽心,别当回事。我这才接着谈工作。在我回家的路上,我越想越哭笑不得,只是直摇头。哪有这样的丈人?!简直不可思议!
工作上的事也越来越烦心了,因为这个队是由刑满释放人员组成的,团直机关的个别干部,常来我队菜地拿菜,有的拿了就走,有的说记下帐,这些刑满释放人员怎敢启齿要钱?尤其是政法部门的干部来拿菜,这些人更是不敢啃一声,到冬季,每家每户都要准备冬菜,有的领导仅会赶着牛车、马车来我队,把冬菜整车整车的拉回去,依然是分文不给,他们根本就不顾及会给这些刑满释放人员留下什麽影响,最可恶的是他们的举止一点也不加掩饰,导致别的干部见了眼馋。一天,人事科科长对我说;‘给我也送一车菜吧。’他这么一说,让我万分为难,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他们,我就顺口说;‘我很忙,有时间你就自己到队里来吧。’没想到这一说他仅生起了气,说;‘你看人头做事,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一下让我真的哭笑不得。听天由命吧,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于是,我就姗姗而去。然后,我从多方面考虑,感到这工作再做下去不但会得罪更多的人,还会带来更多的麻烦。故就找带了团里主管后勤的领导,谈一下自己的想法,当我提出不准备继续做这工作时,主管领导一下让我给弄糊涂了,说;‘做得好好的,怎么不想做了?不行!好好做下去。’我没法只好不提名的逐一将情况说了出来,并说明自己无能力处理这类问题,只好提出辞职。主管领导听了我说的情况后,也不再坚持要我干下去了,于是,就要求我再干二个月,告诉我二个月后会产生一些变动,到那时,再考虑我的问题。我只好按照领导的意见,又干了下去。不久,团里的两个刑满职工队合并成了一个队,搬到了一个新的地方,那里造了一批新房子,两个队都搬了过去,合成了一体。此时,水库也修完了,队里的人也全部回来了,两个队合为一个队就显得很大,人也很多。团里调来一个事务长,食堂管理人员明显多了出来,在这种情况下,我终于摆脱了这项工作。暂时被分到班里工作,这个班虽不是刑满释放人员,却是‘社教’人员和受过处分的人员组成的,班里年轻人多些,班长是个大学老师,犯了错误转到这里来的,不管分到那个班都是劳动,我也就不去想那么多了。到了这个班,我和大家相处得很好,他们也常到我家来玩。这个班里也有几个知青,他们中间有的是因为偷鸡摸狗被送到这里来的,其中有一个知青不愿意参加劳动,就专门靠偷鸡摸狗过日子,他偷食堂的粮食,小家小户的鸡鸭,再偷了一头毛驴,把偷来的东西用毛驴驮到戈壁滩里,在那里过起了逍遥自在、好吃懒做的日子。有的是因为打架被送到这里来的,所以,我到这个班后,有些人对我被调到这个班感到很新奇。总感到我不该被调到这个班,而我心里明白,泰然自如,全然没感到异常。因为在这个队里,只能是到这个班了。
来到班里后,除了参加平整土地外,也经常有跟马车进树林拉柴火的活,因为队里建了一座烧砖的窑,每烧一窑砖,就要用许多柴火。这活也很辛苦,吃了早饭,带上一个馍,一壶水,一件老棉袄就出发了,树林里没有路。到处是马车道,这一路灰天灰地,还没到地方就是一脸的灰。鼻子,耳朵,眉毛上都会堆上一层厚厚的土。呼吸都有困难。带的馒头为了去掉上面的土,打完柴后,我们就烧一堆火,把馒头烤一下,就可掸去上面的土。每次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去七孔的土。有一次,一共出去了三辆马车,每辆车配了二个装车的,这次,走的很远,到中午时分,我们来到了一个大鸿沟边,那里有一个很大的斜坡,斜坡下有一口水井,斜坡四周有许多大树,在这大热天里,此地就显得格外凉爽。所以,领班的就选择在这里休息。水井四周都是羊蹄印,可见,这口井是用来给牲口饮水用的,所以,马车要在这里息脚。也好给马饮个水,虽说这水不能喝,但我们还是用它来洗去了脸上那厚厚的灰土。大家就地休息了一会,等马饮完了水,我们又上路了,一路上翻越了两个大沙沟,最后来到了一片小树林,这时,天已黑了下来,这天晚上我们就息在了这片小树林里,拿出了随身带的馒头和水,点起了一堆火,吃起了晚餐——馒头与水。饭后,赶车的去照料牲口,我们就找了一块较平整的地方,把老棉袄往地上一摊,就躺了下去,一天的颠簸也很累,尽管是躺在光地上,但依然感到很舒服。眼前一片漆黑,只听见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时而还能听到马的吃草声,翻来覆去久久没能入睡,特别到了半夜,寒风一吹,把整个人吹得缩成了一团,不睡又想睡,睡了又被冻醒,迷迷糊糊的过了一夜,天蒙蒙亮大家就都起来了,在这清爽的早晨,还夹带着一种干燥的感觉。车夫套好车后,没走多远,就到了地方,我们一边装车,一边往回走,待车装满时,我们已经回到了那两条大沙沟边,由于沙沟坡度大,为了重车能冲过这大沙沟,领班的让一辆一辆过,他把人分在车的两边,因为这是四匹马的套车,要让四匹马同时用力于一个方向。只见赶车的把鞭子凌空一扬‘啪’一声,同时一声大喝‘驾!’,四匹马一起用力,直奔前方,不能息气,两边的人一起吆喝。一口气赶过了两个大沙沟。一辆车过去了!用同样的方法第二辆车也过去了!当赶第三辆车时,一不小心搁在了沙沟里走不动了,三个车夫,一个站在车中央,左右各一个,我们都在后面推,一声吆喝,三条大鞭‘噼里啪啦’一阵抽打,我们再用力猛推,车动了!别息气!加油!加油!我们叫喊着。出来了!车轮滚出了悬坑,四匹马拼命地向前拉,车慢慢地向前移动,终于赶出了大沙沟。大家这才松口气,继续往回走,依然在那口井边,息了脚,牲口饮完水后,就赶路,一路很顺利地就到了家。
这年我家喂了一窝鸡,全都是母鸡,队里的油漆工家也喂了一窝鸡,全都是公鸡,于是,与我商量用他的大公鸡换我的小母鸡,我们也高兴的同意了。谁知刚换了两天,他就来和我说;‘住在你后面的一家说这只鸡是她家的,并把鸡抓走了。’我说;‘不会吧!这是我从小养大的鸡。怎么是她的呢?’下午下班后,我找到了后面这家人家,我也没和她吵,心想我们两家离得也不远,鸡也认窝,故我就说;‘这只鸡是我从小喂大的,你如不信,可以把鸡放在你门口,现在正是它回笼的时候,如这只鸡不回我家鸡窝,那就不是我的鸡。’她听了感到很有道理,就把藏在床底下的那只鸡放了出来。没想到那只鸡刚一落地就直往我家鸡窝飞去。这一下她没二话可说了。我再把这只鸡送去油漆工家。没想到这件事发生后没几天,这个妇人仅上吊自尽了。把我吓得不轻,难道是为了那只鸡吗?这件事怎么发生得这么七窍?我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就去找到了她的丈夫打听一下,他说不是为了那只鸡的事。我这才安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