苐一章 午夜惊魂
现实有时就是这样,不幸者总是灾难接鐘而至雪上加霜,而幸运者却是一顺百顺锦上添花。可无论是幸运者还是不幸者,他们又同样为了生存和利益都在各自不停地去努力,去奋斗,只是追求的方式和目标不同而已。
年轻有为的张明治,可称为是幸运者,此人官运享通,仕途无量,40岁就已身居省城春江市中院院长,被誉为全国最年轻的中院院长之一,三年未满就提名高院副院长后选人。有关领导己找他沟通过,接下来就是对他进行组织考察。这位身材魁梧、仪表堂堂的张明冶,不仅在法学界颇有名气,并且在人性道德上卓有成效,他己发表了《道德与法律》和《法律与人性》等十几篇论文,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因此被人称为法学界的道德搏士和法学专家。这也正是他官运享通的主要政治资本。他现在正忙于编著一部《人性办案法》书中主要论述在审理案件时如何协调法律和道德的关系,实行人性化办案,在审判案件过程中,既要以法律为准绳又要不失人性,法律与人性相接合的一种和谐办案模式。
很多人认为考察只不过走走过场而己,当然这种说法有它一定的道理。不过,往往好多预想不到的不利因素都是在这时暴露出来。所以被考察人在这期间处处小心翼翼,甚至提心吊胆,生怕出了意外,影响到来自不易的晋升机会。对于这位道德博士和法学专家来说无关重要,因为他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几乎是完美无缺的,尤其在人格上更是无可挑剔。
临近午夜,位于迎宾大道左则的中院宿舍楼沉睡在一片寂静之中。二楼张明治书房內灯火依然通明,他仍在全身贯注的编著《人性办案法》。这时他感到大脑有些迟沌,忙放下笔沏了一杯龙井准备提提精神,他端着茶杯走到窗台推开窗扇,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窗外灯火辉煌尽收眼底,触景生情无比激动,联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荣升高院副院长,步入了高干的行列,顿时一种按捺不住的喜悦在心中迅速升腾,如春风吹拂,浑身暖意融融。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他苦苦奋斗了将近20个春秋,现在终于要实现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响起,迅速打破了书房内的宁静,他马上走到桌上拿起话筒,电话是江口区人民医院打来的,问他是不是张天然的家属?他回答后忙问什么事?对方说张天然负重伤正在医院治疗让他马上去一趟。他顿时心中咯噔一下,方才那春风得意的表情突然间消失,一股冷气从脚根一下冲到头顶,尽管如此,他很快镇靜下来。但不知是真是假?也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想问明白?可对方已将电话挂断了。张明治半信半疑地放下话筒,由于事情不明,也未敢惊动睡梦中的妻子,就一个人悄悄驾车匆忙向医院赶去。
季节己过冬至,北方早已寒风剌骨,冰天雪地。可四季如春的江南大学城春江市,好像依然停留在凉爽的秋季里,丝毫没有察觉到冬天的光临。虽己临近午夜,尽管白日的喧嚣变得似乎有些遥远和模糊,但市中心那条被誉为春江第一路的迎宾大道仍车水马龙、人流不息。
他慌恐不安地穿过大道来到江口区医院,当他气喘吁吁出现在急救室时,一下子被眼前的情景惊得目瞪口呆。那个满身血迹,已经休克,正在抢救的正是他那宝贝儿子张天然。他的心脏猛地提了起来,浑身的肌肉似乎都在僵硬。但他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赶忙问医生:“大夫,我是伤者的家属,我的孩子怎么伤成这样?”他说过马上又后悔似的,可话已出唇无法收回。
没想到这时一名医生斜着眼地扫了他一下,带着一种责备的口气像大人训小孩似的:“这话应该问你自己,因为你是家长。”稍停片刻他看张明治没有言语又接着说:“听说这孩子是在天和洗浴中心被一按摩女连刺两刀,一刀剌在肠子上,另一刀好像刺在脾上,幸亏抢救及时,不然小命就没了,具体怎么回事?你还是去问公安吧?这电话号码还是他们提供的。不然连你也找不到。再说那地方能是他这个年龄人去的吗?有钱让孩子往正道上花,你们这些作家长的只顾赚钱,也得关心一下孩子吧?别呆了,快去办公室办手续吧。”医生也不知他的真实身份,以为他是个普通生意人,言词尖刻地把他训了一顿。
张明治苍白的脸瞬间变成了红色,热火燎辣地连连点头,一直缄口无言,作为笫一监护人的他也许真的没有什么可说。儿子竟然在天和洗浴中心出的事,这个位于迎宾大道最繁华路段的天和洗浴中心他早有耳闻,仅服务小姐多达40余人,而且个个面如桃花。据说这里就因为有色情服务,生意十分火爆,一天二十四小时营业从不间歇。还有说里面有公安局领导的股份,虽然只是传说,可公安机关根据举报对此处进行多次检查,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一无所获。看起来并非空穴来风,不然不会这般安然无恙。张明治眼下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最当紧的是救儿子的命,他恐怕这里的医生水平低,技术差,转院又怕耽搁不起。于是便急忙退出急救室,到走廊里打电话向市附属医院高院长求助。他说有一个亲戚负重伤正在江口医院抢救,让他速派两名外科专家前来主刀。
高院长接到电话丝毫不敢怠慢,因为不久前在中院的一次上诉官司中曾得到张明治的特别关照,挽回了几百万元的损失。他马上派了两位本院最有名的外科专家,亲自驾车以最快速度赶往江口医院。
张明治向院方说明了他的意思,尽管院方不知他的身份,但也不好拒绝只好依着他。
就在等专家之时,张明治急不可待地拨通了江口公安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长李刚的电话,问他是否知道天然负伤和凶手的抓捕情况。
这个李刚与张明治不仅关系密切,而且和周一宏是表姊妹。今晚他正在公安局主持扫黄会议,得知天和洗浴中心发生了凶杀案,据说伤者虽然昏迷不醒,但从他在洗浴中心留下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一个八中的学生证,伤者姓名叫张天然,以及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医院就是通过这个与张明治联系的。但办案人员不知是张明治的儿子?李刚只知道发生了凶杀案,别的也没细问。他根本也没想到是张明治的儿子,再说案子刚刚发生,警方还没来及作认真调查,所以有些情况并不明朗。
当李刚听到伤者是张明治的儿子时恍然大悟,赶忙在电话里道歉说:“对不起,明治兄,我怎么能想到是天然侄呢。凶手己抓获正在审问。不过并不顺利,据凶手交待天然强迫和她发生性关系,她为了自卫失手才刺伤了天然。由于天然昏迷,也不知凶手说得真假与否。那女子自称叫胡敏,在洗浴中心搞修脚和按摩,据查凶手的名字和身份证都是假的。不知什么原因?凶手拒不交待真实姓名和住址。这样吧,你等一下我马上到医院。”
这时一位女同志走了过来。张明治一看是他妻子周一宏高中要好的同学,江口医院的副院长林萍。此人好说好笑,说话就像机关枪一样叨叨个没完没了。但对人倒是热情好客,不论同学谁家有事,她总是肯吃热上前。张明治看见她赶忙挂断了手机,把脸扭向一边,等林萍过去。他才又掏出手机小声吩咐李刚:“你先别来,此事暂不要声张,更不能透露我是伤者的父亲。你按排办案人员,无论用什么方法必须查清凶手的真实姓名和住址。”
手机里立即传来李刚的声音:“好吧,我马上安排。”
此时高院长己带人赶到,张明治深表感谢,说有个侄子不慎负伤,岂能劳驾你院长亲自光临,真是实在不好意思。又特地把他拉到一边小声对他说,请他不要泄露他的身份,高院长点点头,便进入了手术室进行手术。
他一个人在手术室外焦急不安地等待着。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连妻子也未告诉一声,这并不是他心疼夫人知道后急坏了身子,而是怕妻子好感情用事,她大哭大叫万一将此事传播出去,让别人知道一个院长的儿子竟去嫖娼被剌成重伤,不仅直接影响到他的这次晋升,而且连他这半生的荣誉也要大打折扣,所以他才没有通知妻子。他不想在晋升院长的考查阶段,出现任何不光彩的事情。回想起他这些年通过自己不懈努力,一路青云直上,如曰中天,现在即将升至高院副院长,不但在司法界身居高官,而且在社会上还身兼数职;省人大代表、关心下一代委员会副主任、还有市一中的思想品质教育校外辅导员等等,每次到学校给学生们上思想品质教育课时,都是掌声雷动经久不息。甚至有时还被大学聘请去给作关于道德与法律关系的演讲,就连政法学院也曾多次邀请去讲演,而且深受师生们的崇拜与尊重。曾年年荣获全国道德教育先进个人称号。没想到在自己的儿子身上竟然会发生如此严重的问题。他有些后悔莫及,平时光顾自己的前程和名誉,忽略了对儿子的教育和勾通,连家长会都以工作忙给予推辞……
此时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考。掏出一看是妻子周一宏打来的,问他这么晚到那里去了?原来周一宏一觉醒来,发现丈夫不见了,急忙打手机询问。
他撒谎称市院有个上诉的案子要研究,可能今晚不回去休息了。
这位身居江口区检察院检察长的周一宏信以为真也没再说什么。
两个小时过去了,手术仍在紧张地进行着。尽管时间不长,但对张明治来说就好像过了几年一样,整个大脑乱哄哄一片。这时他忽然想起凶手的名字,让他打了一个寒颤。六年前他曾在虹桥区法院任院长时,曾经判过一个卖淫诈骗的案子,其中一个18岁的卖淫女就叫胡敏被判刑五年,当时不服,上诉被中院驳回。他算了算已出狱一年了,难道是她故意报复?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手朮终于结束,张天然基本脱离了生命危险,被转入重症监护室。
张明治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由于重症监护室不许外人进入,况且也无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他只好在监护室旁边一间专为病人家属提供休息的房间歇息。对他来说这是一个漫长的不眠之夜.。这时的张明治才深感愧疚。他的确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和义务,校方多次叫张天然传话让家长来校,他每次总是说工作忙没空前往,有时是妻子去的。忽略了对儿子的教育。况且自己还兼任几个学校的校外辅导员,为提高学生的思想道德素质,为培养学生具有爱祖国、爱人民、爱劳动、爱科学、爱社会主义的思想感情和良好品德,能遵守社会公德的意识和文明行为习惯,再忙每星期都要抽空去学校给学生上思想品德教育课,没想到连自已的儿子都没能教育好。现在说这些己为时以晚,眼下最关键的是尽量消除这次事件对他晋级的影响。尽管封锁消息不让外传,但是这么大的事牵涉到许多司法机关,短时间还可以,时间长了未毕瞒得住,万一传出去怎么办?这才是他最揪心的。一夜之间他除了到医生办公室询问两次儿子的情况外,绝大时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一直到拂晓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对策。
天亮之后,昏昏沉沉的张明治向医生询问儿子的情况,医生告诉他由于麻药的作用暂时还不能苏醒以外,其它一切正常。
此时张明治的手机响起,掏出一看是李刚打来的。“喂,李刚弟审讯的结果怎样?”
“并不顺利,那女子还是老一套,说天然强迫要和她发生性关系,她为了自卫失手刺伤了他,其它是一问三不知,拒不交待。哎,天然怎么样了?”
“手术十分成功,己脱离危险。那个事安排的怎么样?”
“我已经安排分局领导,让他们严格保密,任何人不准泄露。”
“谢谢你。如果她拒不交待,我看也不要过于审她了,这并不妨碍定罪,尽快报请检察院批捕。另外你去虹桥区法院了解一下,六年前有个卖淫女也叫胡敏被判刑五年,是否同一个人?”
“好,我马上就去办。”
安排好以后,张明治沉重地合上手机,在他晋升之时,自已儿子发生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绝对是一次不小的挫折,如果处理不当,将会直接影响到他的晋级,因此心神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