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
小米怕水,总感觉那混浊黯绿色的水面下,似乎有着千奇古怪的不明生物。站在湿渌渌的岸阶上,总能看到那深碣色的隐没在河水深处的驳斑阶面上那鬼魅般的飘忽不定的绿。她从来不敢把脚放在那水下的台阶上,哪怕是夏天。因为,那绿,就象是水下怪物张着唬人的大嘴,多半是用来吃人的!她曾经尝试过一个脚试探性的踩上那可怕的绿,滑腻腻的总象是有把你拖下水的无穷力量!而那一个个莫名从湖底冒出来的水泡,似乎还伴着“咕咕”的沉闷的声响。每当那时,小米总是认为那水泡的下面必定是有一个生命体的。江南的河湖总是不可避免的会有落水的亡者,小米总是本能的远离河道,她相信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这样的观点,源于小米的一次不幸落水,很不巧,落水时正是河道修缮时分,所以虽然是落入了河里,却不过是人工泥堆与河岸间的一个水沟。水下似乎清澈一片,绿得几乎是透明的。不,好似水下有很明亮的阳光,把河底照得明辉辉的,她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她睁大了眼,清晰的看到了从河底泛起的菜叶,还有突出于河岸的河基石,是那种和河阶相仿的长条石。还有那令她心有余忌的水泡,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一个个亮晶晶的水泡从她眼前升起,升过了头顶。还有那“咕咕”的声音!水泡很亮一点都不亚于阳光下的肥皂泡!可能是因为她没有害怕,没有挣扎的原因,在她有知觉的时候,已经是被拖拉着涝上岸时。大人们说,祖宗保佑了啊,那么小的河沟就是会游泳的,也是下不了救人的呢!
每每新闻里看到的膨胀得没有人形的尸体,都让敏感的小米感觉不适。小米当然是不太相信鬼怪说的,但是心里总是被那阴冷潮湿的感觉塞得满满的。她相信那次落水的湖底,知所以那样的阳光明媚,实在不是真相,真相是,它预示着她的得救,如些罢了!然而每是阴雨时节,小米总是会失眠,眼睁睁看着青暗天光下的衣帽架子,和飘动着的窗帘子都让人感觉毛骨悚然,好似妖魔们就黑压压的压将过来。一直熬到临晨,也总有飒飒。。。。飒飒飒。。。飒。。。飒飒。。。的类似古时女子梳头的声音清晰的传来,躲在被子里的小米总是竖着耳朵努力捕捉着这种怪异的声音,时时保持着紧张的情绪。在这阵飒飒声渐渐消停、而天边也露出鱼白色和出现越来越多的人的脚步声时才能慢慢进入梦乡。1986年的冬天特别漫长,1986年的湖里又新添了几个落水而亡者。。。。
小米的精神总是很恍忽,也许是睡眠不足,她如是想。某晚,小米睡得特别沉,梦里还是传来了飒飒声,也许不是梦。但是这种耳熟到几成催眠的声音,这次,好似有些不同,似乎就在耳边。小米又仿佛看到了那片水底,水底不再阳光明媚,而是黑沉沉的象永无尽头的通道。看不到任何的东西,只有茫然睁大的眼睛,那长时间浸泡在水里后的酸涩感,和水泡的“咕咕”声。不能,不能睡着!小米吃力的抬起沉重的眼皮,一滴水珠刚好滴在她在眼皮上,冰凉彻底激醒了小米。青光一片,小米想支起她的身体,身体特别的沉,她几乎只能抬起头来。同时抬起的,好似还有一个压在她身上的黑影,只那一瞬间,那个黑影好似烟消云散了去。小米挣扎着按亮了灯,手指有些腻滑,象什么?象那夺人性命的绿苔!坐起时,她看到了盖在身上的衣物严然就是一个人形,明明横放的裤子,被直直的放在了衣服的下方,背部阴冷冷的一股气流从尾椎处直冲过她的脖子而入大脑,一片空白后,伴随着小米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一滴水珠滴入了棉衣,一朵妩媚的水花盛开在了1986年的寒冬。。。
小米因心肌梗塞而离开了我们。
小米的奶奶哭诉:“早告诉过你了,睡觉时,不要把自己的衣服摆成人形,这样的话,落水者就会附身寻找替死鬼的,只有找到了替死鬼那些落水者才能离开那阴冷的湖底。。。你怎么就不听呢?
居说,小米的身底下也是湿露露的,象是从河里捞起来似的。还有一层薄薄的疑似水苔的毛绒绒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