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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章

诸子简 《小白》 网游小说 2010-03-07 13:13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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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卖完的葡萄都已入库,橘子黄透,饱含浓香的金秋无私地赠送完它所有的礼物。蔓草枯黄,深夜的风也变得冷了起来,但无论季候怎么变化,勤劳的人始终都在为我们的社会忙碌着,服务着。天刚亮,邻村的聂大叔就挑着一担猪肉进了村。父亲听到门外聂大叔高亢的喊卖声,赶紧起床,因为他要去拿那斤订购的排骨。

“老李,起得还真早呀!”

“还不是为了家里那只狗。”小白好像听懂了父亲的话,马上从棉垫上爬起,跑了下去。

“呦,果然是只不错的狗,长得够标致。”聂大叔说着从担子里割了一片小肥肉,扔了出来。

“给,赏你的。”父亲指了指小白,小白就跑过去,把那块小肉吃了。

我也不记得从哪天起,几乎每天都能吃到排骨炖汤。我们把排骨脱一些肉,剩下的全给小白,同时我们还留一些排骨汤,掺饭喂小白,这样基本上可以保证小白不缺营养。另外,聂大叔也常常犒赏小白。

“父亲,小白几个月后会生小狗?”有一天我问父亲。

“一般说来狗受孕三个月后就会产崽。”

“为什么大白早过了三个月了还没有产崽?”

“这就不知道了。”

如果按父亲说的算,小白受孕三个月就会产崽,我保守地估算了一下,从十月初开始算起,也就是说,十二月末,小白就可以当妈妈了。

“也就是说,小白可能这个月的月末就会产崽,对吗?”

“也许吧,到时不就知道了。”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开始撕日历。从十二月六号开始,每天都不间断。

十二月十五号天气异常燥热,第二天气温骤降,一下降到零度左右,路上有水的地方都结了冰。十七号依然如故。十八号,依然如故。十九号,早上还飘了点小雪花。

早上我提着一个小火箱和一盒午饭早早地去了学校。学校的破窗子也在昨天全换上了新玻璃,所以教室里很暖和,下课后我们都不出教室,因为教师外的风就像无形的刀子一样,割着人的耳朵和脸,在室外呆久了人都感到全身麻木。

“今年的天气太反常了,我活了五十来岁了,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天气。搞不好是天露灾象。”对于这样反常的天气,语文老师不无感慨地说。

我们没有语文老师的担忧,目光也很短浅,世界变成什么模样似乎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教室里还足够温暖。

“虎子,为什么小白还没有生小狗呀?”下课后小兰总这样问我。

“快了,慢的话可能还要十来天,快可能只要五六天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你说,如果小白生了一只小小白,等小小白长大了,你可不可以把它送给我。”

“那就要看它愿不愿意了。”

“只要你愿意不就行了吗。”

“这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为什么?”

“因为我只是小白的主人,而不是小小白的主人,在小小白长大之前,谁也不能把它随便地买卖和赠送,它是独立自由的,只有它自己能够决定谁是它的主人。”

“也就是说,你想我学你当年的做法。”

“不提倡,也不反对,这一切都要看你自己,如果你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小家伙,不用我请,你自己会千方百计地去接近它,去爱它,如果你不喜欢它,它也不会太在乎你。”

每次聊到这个话题,我们都会感到非常的温暖,好像冬天只属于那些心里缺失爱和美丽梦想的人。

下午下完课,走出教室后,我看到,低沉的乌云遮盖天空,黑色的云朵在山顶流动,凄厉的风吹过酥黄的芭蕉树,寒冷千方百计从全身任何一个可能透风的角度侵入,尤其是脚,冰凉得似乎快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

“看样子要下大雪了。”有经验的学生这样断言,说实在的,虽然我已经八岁了,在我的记忆里还没有过下大雪的印记。

我们安静地在路上走着,走着走着,好像就看到天空飘起了棉絮,洋洋洒洒的,有大块的也有小块的,缓缓地从天空飘落,好像无数小天使带着天堂的福音打着降落伞来到了人间。

很快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大地变得异常寂静,好像每个人都能听清自己的足音,能看到自己的呼吸。,

我们走下村前那道小坡,走过村前的小河时看到河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记起寻找小白的那个晚上照射到小河里的凄冷的月光,我好像又看到一个影子出现在冰层之下,它被禁锢在那里,久久地封存着,然而一阵风突然吹过,我突然感到一阵透心的寒冷。

雪花装点下的小村庄安静得像一座坟,里面偶尔传出凄厉的惨叫声。走到村前的车坪,在那个小白每天等待的地方,我竟然没有看到它。我想也许是天气实在太寒冷了,小白受不住就回了家,但踩在吱吱响的雪地上,我顿时感到一种凄冷的空旷和刺骨的阴森。我紧缩着双肩,低头急切地想走完那段最后的路程。

某一刹那,我看到地上出现了一点鲜红的东西,再往前走,点变成线,我的心颤了一下。我感觉到一种可怕的东西撞击了我的心房,我丢下火箱往家跑去,在我奔跑时我的印象中不断有血迹在出现,直到走到门前,血迹还没有消失。

家里的门敞开着,地板上到处都是鲜红的血,小白躺在屋中央,四肢没有节奏地抽搐着,口里还在大口大口地喷血,母亲无助的守在小白身边。我呆呆地站在门口,一直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全是真的。

“虎子,你快过来看小白一下吧,它就快不行了。”

我听到母亲的话,整个人都好像虚脱了一样,感觉全身疲软无力。

等我振作精神去面对那可怕的现实时,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小白吐了几口血,抽搐了几下,就像一个标本一样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一瞬间的动作。

“小白,你醒醒呀!你不要吓我,我知道你一定是在吓我,你是在吓我。”

然而我却止不住抽噎起来,我害怕哭出声来,因为我始终都不敢相信我看到的全是真的。

眼泪混合着鼻涕,也如一潭血,掉在地板上。我静静地跪在小白身边,埋怨自己的过失。我总那样认为,如果不是我把小白带回家,小白就不会有事。如果不带小白去学校也不会有后来的事,再如果我回来得再早一点,小白也可能躲过那一劫。

“是我葬送了多么宝贵的一条生命,我是一个罪人,一个不可饶恕的罪人。”

然而无论我怎么自责,小白都永远的回不来了。

父亲去果园叫七伯,但他们回来得更迟,地上的血和泪都开始结冰了。七伯进屋看我跪在地上哭咽着,母亲也在一旁伤心掉泪,也许是不忍看下去,就偷偷地走了。

在某种程度来讲,小白是一个时代发展的试验品和牺牲品,当年大白中毒了却只吐了些白沫,而小白吐的却大半部分都是血了。我们在创造一种伟大文明的时候总忘了,我们同时创造了一个更加巨大的死亡甚至是灭亡的阴影。

我后来开始不那么自责了,但我不能停止我心中激荡的心潮,我想到真正的凶手。

“他们凭什么夺走我的小白?为了几张腐臭的纸,他们就可以出卖他们的灵魂,他们就可以做出任何伤天害理甚至惨绝人寰的事。难道他们就没有亲情,没有爱吗?他们知道为自己失去至亲至爱的人难过,可他们为什么偏偏却想不到别人的难过呢?”

“难道人的天性本来就是这么自私污浊吗?”

“难道人类的存在就是注定要相互伤害吗?”

我不信,然而有谁能够告诉我,我的小白为什么就这样无辜的死了?

那是个怎样寒冷而漫长的夜晚。现实告诉我人世的美好,可同时又让我感受到人性的自私与邪恶。没有人告诉我,我该如何取舍,但我还是选择了,不管世事变得怎么污浊,至少我自己还要保持一颗纯洁的心。一个人一生能永远问心无愧地说,我的灵魂始终都是纯洁的,我看这样的人即使一无是处,也可以算得上一个伟大的人。

那天晚上的雪下得很大,有的老人说是百年一遇。

第三天下午聂大叔在回家的路上被不知道从那个世界飞来的流弹打中,子弹从脑门射入,直穿而入,聂大叔就那样永远地睡在了那片洁白的雪地上。没有人知道子弹是从什么地方飞出的,至少聂大叔是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第二年春天大白产下一只小狗,但那只狗太大,导致大白难产,失血过多死掉了,虽然我们已经尽力呵护那只小狗,但还是没能养活它。

我十岁那年七伯得心脏病永远离开了人世。七伯住院时,父亲一直守在他身边,后来他给父亲写了一封很长的信,里面记录了一些重要的信息,但我还没有看到那封信,父亲就把它烧掉了。七伯在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我问过父亲,父亲也不肯告诉我。只是有一次父亲喝醉酒了,讲酒话时说到,七伯准备把果园给他,但父亲考虑到七伯还有几个兄弟,就把信烧了。

后来七伯的几个兄弟处理七伯的房子时,在七伯的床底发现一把生锈的枪。真巧那天我也在果园,看到那把枪,我好像听到了几声枪声从西藏的方向传了过来。

七伯的几个兄弟对我也很好,我可以和以前一样随便去果园,但去了几次后,我觉得那个曾经的果园已经随小白大白和七伯的离去一起从世界上永远地消失了。

回想这段历程,我有时想,难道这就是我们这种可悲的文明最后的结局吗?善与恶都一起灭亡了!留下的只有一段惨白的回忆。

许久后的一天,我在七伯的果仓里又看到了那把枪,我走近它,希望从它那里收获到什么东西,当我认真观察时,我看到了几行小字:我用一把钢枪见证,天堂坍塌之时,也是地狱毁灭之际。我想那是七伯后来才刻上去的,后来我家又养过几只狗,结果命运都和小白一样悲惨。当我回想七伯钢枪上的那几行小字时,我在我的日记本上也写下了几行小字:一把钢枪毁灭了一片小地狱,但那片更大的地狱却依旧鼎盛地存在着,死神敞开地狱之门,续写着那部人类文明留下的漫长的悲剧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