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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

诸子简 《小白》 网游小说 2010-03-07 13:12 责任编辑:李子木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4215 · CHAPTER-00026378

第二天早上我从七伯家带回了小白,不用任何套子,也无需任何绳索,只要七伯轻轻拍拍小白的头,还有大白几声温蔼的吠叫,一切都在无声中完成。我总觉得那天早上发生的一切就像一次简单的送别,一位仁父送走了自己的孩子,一位慈母收获了一颗挂念的心。

来到一个新家,小白却并不感到拘束和害怕,因为我们把它当成了这个家庭的新成员来对待。在这个新家,它享有我们享有的一切权利,也享有与我们同等的待遇。它可以睡到沙发上,也可以睡到床上,它和我们吃同样的饭菜,有鱼有肉绝对少不了它的那一份。它也获得了我们最充分的关爱,我们把它当作这个家里最小的一位成员,总怕对它不够好。

其实生命是个简单的过程,一个先播种后收获的过程。播种的最大原则就是播种什么就会收获什么。播种爱就会收获爱,播种快乐就会收获快乐,播种关怀就会收获关怀,而播种嫉妒与仇恨就会收获痛苦和毁灭。我们在小白的身上播种了爱和关怀,于是我们收获了无穷的幸福和快乐。

小白非常机灵,它能很快判断出主人的行为意图。它有时是个很好的演员,有时又是个不错的导演,它演它自编自导的电影,有时有点小机智,有时又有点小调皮。它还很懂得在主人面前撒娇,从中获得许多主人的肯定和安慰。

“这小家伙除了不会讲话,别的方面都赶得上一个六七岁的小孩了。”母亲有天发出如此的感慨。

“岂止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它的某些方面远非一般人所能达到。”我当时这样想。

下午我和小白也常去果园,到果园后,小白就很少靠近我,它很珍惜与大白和七伯在一起的时间。

如果一切就这样发展下去,那生活该是多么美好呀!但最要命的时刻还是到来了,那就是开学。开了学以后,我就必须从星期一到星期五的五天里,不断地往返于家与学校的那段距离。我有大半部分时间不能陪着小白。我很害怕小白跟我去学校,因为去学校走近道要经过三个小村,那些村里面不只有凶狠的狗,还有邪恶的人,但以我对小白的了解,它是绝对会跟我去学校的。

我的推断很快应验了。

开学的第二天早上,吃了早餐,母亲为我准备好书包,我就准备出发了。和平时一样,我只要一出门,小白就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后,我去到哪里,它就跟着去到哪里。我虽然希望小白时刻守在我身边,但当这种希望成为一种纯粹的假设时,我只希望小白平平安安。

“不行,我绝对不能让小白跟着我去上学,那样太危险了。”那时我才清醒地认识到,我们所处的社会是危险的,它有时就像一个死亡游戏,加入到这个游戏去的人就要时刻面临着同类带来的死亡威胁。

对于生死,一部分生命的失去,是为了另一部分生命的存活,这是自然的法则,所以自然的运转是以不断地牺牲生命为代价的,这是我们不得不面临的残酷的现实。人在遵守自然法则的同时,还遵守着社会法则,那就是一部分人的死去,是为了另有一部分人更好的活着,我只能说这是一种美好的假设,因为在我们的社会里我们看到的更多的,往往是本可活着的人却死了,而不得好死的人却逍遥自在的活着,如果这果真就是人类的社会法则,那么这一条法则绝对是人类文明最可悲的产物,因为它为活在其中的每一个人,预备了一部悲剧史,而这部漫长的悲剧史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却无不是用鲜血写就的。

考虑到潜伏的危险,我又转身顺来路回了家。

“虎子怎么又回来了,忘拿什么东西了是吗?”

“嗯。”

我点头回答母亲的话,同时一步不停地走进我的卧室,小白也跟了进来,我转身去抚摸小白,等小白慢慢躺下,我就迅速冲出门外,把门锁住。

“怎么了?”我关门太用力,母亲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问。

“没什么,就是不想小白跟我去上学。”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细心起来了。快去吧,等下就要迟到了。”

“不管房里发生什么,半小时内千万别把门打开。”

“知道了,快去吧。”

“那我走了,记着,不管房里发生什么,半小时内千万别开门。”

我刚跑出门外就听到屋里传来嚯的一声重响,还来不及猜测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小白兴奋地朝我跑来的身影,此时我才记起忘了关窗。

“不行,我还得想办法把小白骗一回。”我还是抱定了不让小白跟我去上学的念头。我想了一会儿,但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最简单有效的办法是用一根绳子将小白套住,然后把它束缚在一个小小的空间,可手边一时没有合适的绳子。面对机灵的小白,我感到彻底的无助与失败。

“虎子,你怎么还没去上学?”

“小白刚才从窗子跳了出来,我不想它跟我去学校。”

“没事的,我还从没看过这世上迷路的狗,狗会用它们灵敏的嗅觉找到它们回家的路。”

“可是。。。。。。”

“还可是什么呀,就算你不去读书,你也不能把小白怎样呀。”

“相信我,没事的。”母亲看我还不走,又安慰我说。我实在没办法,就朝学校跑去了,小白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有时还跑在我的前头。

“到了学校,只要一直躲在教室,过一阵小狗就走了。”以前也有同学家的狗跟同学上学,这是他们的经验之谈。

跑到学校外的草地,草地一片寂静,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教学楼前那排樟树上还不时传来几声鸟鸣。

“开学的第一天就迟到了,但愿班主任还没有查堂。”我这样想着,穿过樟树荫走到我所在的教室,小白还是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走到教室外,看到讲台上没人,但教室里的寂静氛围告诉我,自己并没有预想的那么幸运。

“报告。”虽然没有看到老师,但我还是鼓起勇气以一个标准军人敬礼的姿态伴着洪亮的声音出现在了教室门前。

“请进。”教室后传来班主任熟悉而可亲的声音。

走进教室,这时我看到几乎教室里的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我看,我扫视了一遍整个教室,看到全教室就只剩最后一排靠右的那个危险位置是空的。我刚走进教室几步,突然感到小腿被什么茸茸的东西触碰了一下,回头看时,发现小白紧跟着我一起进了教室,我突然感到一股流火突袭了我的脸,火苗从我的脖颈一直烧到了我的耳根。我就像一个登上舞台后却突然忘记舞步的舞者,满脸的茫然,思维完全处于短路状态。

我机械地走到那个空位上,紧张地坐下,像个被批斗的牛鬼蛇神,埋着头,不敢看人。小白看我严肃地端坐着,不理睬它,在我身后左右走了几个来回,看到我的凳子和墙壁之间还有一段大概三四十厘米宽的小空间,于是偷偷地夹在其间,蹲坐下去,时不时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来看我。

这世上凡是出众或与众不同的东西都特别容易引来周围眼神的关注,我坐下后不久,班主任走上讲台象征性地站了一会儿,随后就走了,班主任的脚后跟才出教室,我前面的那个同学就转过头来。

他叫许跃,人如其名,平时特别活跃,为人爽快,心里窝不得任何东西,但我平时比较安静,所以很少和他交往。许跃的同桌是一个有点营养过剩的女同学,也许是遗传,我们都知道她平时已经很努力的消耗她身上多余的脂肪了,但效果不是很佳。许跃一转头她也跟着转过头来。

许跃转头先找了一下小白,看到它还蹲在我凳子旁,很不友善地说了句:亲爱的李威虎同学,这下你可倒霉了。我没有理他,他的同桌又说:我倒觉得那只狗挺可爱的,为了一只如此可爱的狗,被老师批一顿,或记一次上课迟到,值得。

“不要吵,班主任又转回来了。”教室里刚有点热闹起来的动静,靠窗的同学传来最新快讯。

班主任老师走进教室,径直走到班长的座位上,说了点什么,随后又径直出去了。班主任前脚刚踏出教室大门,班长就站起身来,径直朝我走来。

“李威虎同学,班主任叫你立即到办公室去一趟。”班长说话的声音很大,而那正是那些许跃同学之类的爱看好戏的同学所期待的。

“我说的没错吧。”我站起身,还没走半步,就听见许跃在大声地向他的同桌炫耀自己高明且极具预见性的判断。

“这下好戏真的要开场喽!”被许跃一鼓动,那位体态婀娜的同学也幸灾乐祸的叫起来,我那时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有的人永远成不了朋友,而有的人必然会招来他人的怨恨。

我感觉麻木的从后门走出教室,而这时小白还是一直紧跟在我身后,我拿它没有半点办法,也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班主任的责难,我只能期盼着,但愿结果不要太坏就好了。

“虎子,没事的。”我走到窗前,听到有人这样关心地对我说,我转头,看到原来是我的同桌,她正朝我甜甜地笑着。我从她的微笑当中获得了一种宝贵的认可,这种认可似乎告诉我,我没有做错什么,即使真做错什么那也不是我自己希望发生的,同时我也收获了一种直面现实的勇气。

我领着小白走到老师的办公室外,看到里面就坐着班主任一人。

“孔老师。”我轻轻敲了一下门,声音有点颤抖地说,说完后紧张地低头站在门外。

“来吧,让一切严厉的责骂都冲我来吧,我都能承受得住!平时领略班主任的伟大的慈爱的同学已经够多的了,今天轮到我也并不意外,这么多同学都是那样走来的,我为什么就挺不过去!”在没有领教孔老师言如飞石箭簇声似洪钟宝鼎的超强骂功之前,我不断地给自己打气鼓劲。

“进来吧。”

我走到班主任办公桌的对面,还是没有勇气抬起高贵的头看平时以严厉著称的孔老师一眼。

“这是你的书,你现在可以领着书回家了,下午照常上课,还有下午最好不要再带你的狗来学校。”

“听清了吗?”老师看我神经质地站在那,又提醒到。

“呃。”

虽然班主任没有像以前那样抛唾沫星子扔书,但我还是紧张得双手发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无限加速着的心跳,这种紧张直到我领了书走出办公室,在回家的路上走了好一段路才消淡下去。

回家的路很安静,微风吹起阵阵尘埃,我和小白在路上缓慢地行走着。在路上我一直在思虑着如何不让小白跟我去上学,虽然很不情愿,但我最终决定采取前面提到过的那种最实用有效的方法来回复小白形影不离的友好和不离不弃的忠诚。

回到家,我把小白跟我去学校的事告诉父亲,父亲给我找了一根四五米长的红色布绳,并给布绳做了个套子。

“上学的时候,把套子套进小白的头和一只前脚,然后把它绑到桌脚就可以了。”

“它不会挣脱掉吗?”

“不可能。这种套法,它越挣脱套得越紧。”

“那样不会伤到小白吧?”

“只要不挣扎得太过,一般情况下不会有大问题。”

我从父亲的话中听到了一种隐忧,我意识到,束缚住小白的自由已经不好了,还要去给这种束缚附加潜在的身体的折磨,这样的事实实在有点让我不愿接受。

“一定有更好的办法的,一定有更好的办法的。”看着那根和鲜血一样鲜红的绳子我不断地对自己说着,我想了很久,但始终没有想到我希望得到的结果。

我在这个愚蠢的问题上耗费了大半个中午的时间,却收获寥寥。吃午饭的时候,小白走到我身边用脚来扒我的腿示意它也饿了的时候,我习惯性地伸手去摸了摸它的头,告诉它它的午餐马上就弄好,就在我摸小白的脑袋时灵光一现,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等小白吃完午餐,我把小白唤到身边,示意它躺下,然后一直很细心地安抚它,给它梳理毛发,这样它就会慢慢入睡,等它睡着了,我就可以偷偷地去上学了。

我的办法很快起了效果,小白全身放松,享受着我的安抚,没过多久就开始慢慢合拢眼睛,丝丝睡意在它的眼际游荡,很快它就入睡了。我轻轻地从地上站起,像小偷大白天进到家有恶狗的大户人家偷东西一样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我成功地做到了我所希望做到的:没有惊扰小白的梦。走出家门不远,我又像偷了东西被发现的小偷,拼命往前跑,边跑还边回头看,唯恐逃得不快一切辛劳都在瞬息幻灭。

跑过村前的小丘,又跑过一片松林,当我确信即使小白醒来也不可能追来的时候,我才停了下来。

“等小白醒来,发现我不在家,它会怎么办呢?它一定会四处去找我的。它会像疯狗一样四处吠叫着去寻找,去村里的每一个角落,去果园,还可能来学校。为什么我们偏偏就不能用语言交流,如果它能听懂我的话,我就一定告诉它我几时几分回家,而且会尽可能早些赶回,如果真能这样,我也不用为小白焦急,小白也不用四处乱找了,这该多好呀!可现实为什么总这么残忍,它总是像一条蛀虫一样,无声中已经蛀空了一座城堡的梁架,好像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遇到现实这位刁钻苛刻的顾客就要大打折扣。”

走到学校,虽然很成功地躲过了小白的跟随,但我的心里却始终有许多放不下的挂念。

中午我先回了家,他们在学校也只是领了书,搞完卫生就回家了。下午也没课,第一节课排位置。和往常一样,男女按高矮次序站成两排,一男一女走进教室按从右往左从前往后的顺序就坐,当我心事重重走进教室找到自己的位置时才发现我正巧还是和上午的同桌同坐。她叫许幽兰,别人都叫她灰姑娘,全因她在去年的六一儿童节扮演了一回灰姑娘,演得极好,所以从那以后大家就都叫她灰姑娘,但我从没有那样叫过她,因为我还是喜欢叫她小兰。

排完位置,大家都坐下后,老师吩咐一句预习明天上课的内容后就走了,其实是给我们一个机会和自己身边的同学认识认识,特别是自己的同桌,因为如果不满意,三天之内还可局部调整。班主任办事是很讲原则的,三天一过就等于食物过期,再吃就可能食物中毒,三天过后谁要再向班主任提换位置的事,就等于说知道食物过期了还敢硬着头皮吃。

“小兰,挺巧的,你说是吗?”

“我也觉得挺巧的,不过有件小事我要告诉你,我是踮着脚才争取到与你同桌的机会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急问,我希望的回答是:我觉得你人不错,很希望和你交朋友之类的话。但小兰的回答叫我哭笑不得:因为我一看到你那只狗就喜欢上了。当听到她这句话时,我真怀疑她把爱屋及乌理解反了。

“谢谢你中午对我的鼓励。”我一阵尴尬后,只想早些结束这次简短的对话。

“不用。”小兰说着又和中午一样笑了起来,当我领会到其中还有一种阴谋得逞的成分时,也笑了起来。

看着小兰黑白分明的眼睛和她一起真心地欢笑,就说明在某一瞬间我们心里的灵犀已经有过相通的经历,聊着聊着,我们心灵的壁垒也逐渐放松警卫。我们聊以前的事,聊暑假的事,聊暑假,我必然聊到了小白大白和七伯,当然还有我们的那次西藏之旅。

“半年里经历了这么多事,你也太幸运了吧。”听完我的讲述,小兰甚至有点不相信我说的全是真的。

“信不信由你,我无可争辩。”

“同是活在一片天空下,为什么有的人的遭际就那么单调平淡,而有的人的生命却丰富得像一本又大又厚的书,你说生命为什么这么不公呀?”

“也许生命的不公只是一种表面现象,根本上说是人对待生活的态度不同。孤僻封闭的人永远觉得自己孤单寂寞,郁郁寡欢的人永远觉得生活天生缺乏快乐,而那些乐观开朗的人似乎走到哪都能找到志趣相同的朋友,幽默诙谐的人无论现实怎么惨淡,他们似乎总能发现生活的快乐并无私地把这种快乐与他身边的人共享。”

“经历多一点的人,话也比一般人多,而且深刻。”

“这也只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

“是呀,我刚才不也是有感而发吗?”小兰朝我说着,我们相视而笑。

我们轻松愉快地聊着,不知什么时候,小兰一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发起呆来。我最怕与这种时常“元神出窍”的人聊天了,与这种人交谈在某种程度来讲是一种天大的不幸。他们的心思太飘逸,和他们交谈,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思绪飘在什么地方,当他们发呆时,你只有尴尬地保持沉默,然后后悔和这样的人说了大半天的废话,之所以把那些真心的对白称作废话,是因为你根本不能确定他们什么时候在听,什么时候在神游太虚幻境。

“难道是窗外有什么引人注目的东西?”

我猜测着转头去看窗外,视线穿过教学楼前那排高大蓊郁的樟树的绿荫,在大半个草坪上搜寻了一遍,除了绿荫下的几个装零食的塑料袋和草坪上的几片沉默的废纸,别无它物。视线向远处推移,寂静的稻田上飞过几只白鹭,白鹭在小河边柳树梢头停下,这是再常见不过的情景,虽然不可否认,如果它以一幅画的形式出现在眼前定然会很美,但这样的情景出现的频率太高,它的美在我们的心里也就自然的褪色了。视线飞过稻田来到白云下安坐着的青山,没有绝妙的声音,触摸不到溪流的清润,也没有清晰的色彩,更谈不上浓香四溢,完全就是一些不安分的色团在那里毫无规律可寻地堆砌在一起。如果用非艺术的眼光来看闯进我眼眶的这一切景物,我只能说实在邋遢极了!

“也许是我说过的什么话把小兰引向了另一个思维空间,她进去以后就再不能脱身了。”

我这样想着转头回来去看小兰,她的眼睛还是一直直勾勾地盯着窗外。我知道在这时去打扰一个人是世上最大的罪恶之一,因为我们的一句话可能就会彻底摧毁一个童话王国的全部构想。

“你说如果小白现在出现那该多好!”小兰突然自言自语地说。

“你吓我一跳。”

“一定是你把小白关在家里它才没来的。”

“这不关你事。”

小兰还想说什么,但没能说出口就有点沮丧地低下了头。

“我说错了什么吗?”看小兰沮丧的样子,我问自己。

“你没事吧?”虽然我的答案是我确实没做错什么,但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这样,所以我还是感到了一点愧疚。

“没什么。”小兰面无表情地转头过来对我说,在她转头过来再转头回去的那一瞬,她却又突然会心地笑了起来,而且笑得那么自然天真,她这种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把我弄得一头雾水。

“你看外面,是小白。”小兰说话的声音很大,前面几个同学不知发生了什么,都转头过来看。

看到小兰灿烂的微笑,我想起小兰领奖状的情形,两次笑对比一下,上次好像是银光闪闪,这次就有点像金光熠熠了。

我转头去看窗外,那确实是我的小白,它也似乎看到了我,但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朝我直奔过来。

它就像一个提前赴约的人,一直在预约的地方耐心地等着另一个可能忘记了约期的人的到来。

看着小白的身影不停地在教学楼前的草坪徘徊,我感到一种歉疚,我甚至后悔了,为什么就不可以不来学校读书?难道是我害怕老师和父母的责难,而为了他人的私见我要放弃自己不可割舍的东西,难道做自己想做的事,又不损害他人的利益,有时候也是一种错吗?

“朋友但是你认真地想过没有?你付出了青春的代价!”另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萦绕,它发自一位长者,还可能是一位智者。

“青春,我们为什么不认真看看我们把我们的青春都耗费在一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事物上了?难道在心灵的田野里播种爱的种子只算得上耗费青春?”另一个声音出来辩驳。

“难道有了爱就能考一百分,就能成为一个有所作为的人?”

“没有爱,获得再大的成功都必将缺失美和善的魅力。爱是一种信念,它能使人坚定。爱还是一种力量,它推动我们去创造奇迹。”

智者屈服了,但我依旧只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小白的身影在我的眼前不断地移动。

我想,不是我太软弱,而是实在有一些东西我还是不忍割舍。

小白走了一阵后,在我回望窗外的那条直线上的某个位置蹲坐下,像一尊雕塑长久地立在那里。等下课铃一响,我就疯子般冲出了教室,小兰也跟着跑出来。

小白看我跑出教室,也和往常一样,欢蹦乱跳地朝我跑来。当小白停止了在我的左右来回兴奋地奔跑时,我走到小白身边,单膝跪地,像很久一样,去把它的头抱紧。

“一切都是我不好,我只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不是个合格的主人,也不是一位重情重义的朋友,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我了。”

我知道我说什么小白都根本听不懂,但我当时只想把闷在心里的话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全部说出来。

我已不记得我当时还说了些什么胡话了,我总认为那时的我有点处于无意识状态,只记得后来说了几句,就流泪了。小白听到我的抽噎,转过头来,舔了一下我的脸,好像是在安慰我。小白清凉的涎液黏在我的脸上释放出一种淡淡的清凉,我看着小白淘气的样子又笑了起来。

小白还不认识小兰,我知道小兰很想接近它,但她却一直在那默默地旁观着。

上课铃响了,我领着小白走进了教室,和上午一样,小白就坐在我与墙壁之间的那块空隙。

“这世上有的人觉悟可真是高呀!中午被教训得还不够,灰溜溜地卫生都没搞就逃了,好像下午还要再灰溜溜地逃一次才足以证明什么叫怙恶不悛。”许跃往前调了一排,但人品却已经往后坐远了,他总喜欢卖弄自己的学识,其实他被他所谓的学识害得不轻,因为他时常被别人孤立或冷漠,有时甚至被辱骂。

“少说两句吧你!小男生的不要总和八婆一样,讨嫌!”小兰实在忍不住了,为我抱不平。其实别人怎么说我,我都已不在乎,因为我坚信我没有错,我做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小白蹲坐了一阵,累了就躺在了地上。

“你真幸福。”看着躺在地上的小白,小兰又有感而发。

“我知道,而且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小白是我最好的伙伴,也是我最执着的保护神。”

第二节课,班主任进教室查了一次堂,在班主任从后门走出教室的时候,班长赶紧追出去把我带狗上学的事告诉班主任,班主任朝我的位置看了一眼,和蔼可亲地说了点什么就回办公室了。虽然班主任什么都没说,但很多人都很清楚,班主任这样做就等于是一种不赞同也不反对的默许。

后来的几天,小白每天跟我去上学,它似乎很快掌握了我上课的规律。第二星期,上课后,它就不进教室了。我想它也一定觉得,呆在教室里什么也不学,什么也不想,实在无聊透顶了,还不如到教室外晒晒太阳,活动活动筋骨。上课那段时间,我经常看不到它,有时课间休息也看不到它,但等到下课回家前,一走出教室,我又总能看到它的身影出现在窗外的草坪上。

这段时间,小白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我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