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泣血离殇

恋爱的时光总是甜蜜的，也总是过得飞快，转眼他们从相识、相知到相恋已经度过了两个春秋。

在这两年里，他们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金榜山、狐尾山等山地公园，因为那里漫山遍野生长的都是相思树。

子洋后来告诉心旖，自己第一次在相思树下看到她时，就对她一见钟情，不能忘怀了。心旖说她最喜欢相思树，那段时间相思树开花，她每天下了夜班后都要到树下去感受一番相思树花的美丽和馨香再回家。陶醉其中，心情格外地惬意和快乐。没想到因此和子洋结下了美丽的情缘。相思树下结相思，这就是他们的缘分。

心旖特别喜欢关于相思树的那个古老传说，每次讲到这个凄婉动人的传说，脆弱善感的心旖都会泪水涟涟。

相传，从前闽南某地有一对恩爱夫妻，因家境困难，无以为生，丈夫决定跟着同乡到南洋去谋生。相约三年后回来，夫妻俩在海边分别。难熬的三年时间过去了，妻子每天都到海边等丈夫回来，她望着茫茫的大海，想着恩爱的丈夫，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总不见丈夫的影子。她越望越难过，越等越伤心。她开始不停地大哭起来，哭得凄凉悲怆！她的眼泪哭干了，仍不见丈夫回来。最后因悲伤过度，她哭死在闽南海边。不久在她死去的地方长出一棵树，人们都说这树是那位妻子的化身，因此称之为相思树。

相思树在春天会长出眉一般的绿叶，有人路过时，它会抚摸你的脸庞，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夏季开出带茸毛的小黄花，结成细长的豆夹，轻风摇落花蕊，飘逸出淡淡的幽香。到深秋，会结出红褐色的相思子，艳艳地撒落一地。每到春天和夏天，心旖会采摘许多绿叶和金黄色的花瓣夹在笔记本里，风干后，成为美丽的标本。心旖何子洋相识的那年秋后，子洋为她采摘了许多相思子，别出心裁地串在一起做成一条漂亮的项链。心旖对这串项链爱不释手，经常在床上把它摆成我爱你、心心相印、吻等图形。

随着感情的日渐深笃，两个人被浓烈的思念煎熬着，谁也不愿再离开谁。情难自抑，他们终于住到了一起，灵肉相融。心旖每天沉浸在子洋细心的呵护和深深的爱恋中，感觉很幸福。她完全相信子洋，相信他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在第一次激情缠绵过后，子洋就信誓旦旦地对心旖说：

“等我攒够了买房的首付，就娶你。”

心旖温柔地偎在子洋怀里，深情款款地说：

“没有房子也没关系的，只要我们俩能在一起，租房子结婚，我也一样感觉幸福。”

子洋紧紧搂住心旖，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坚定地说：“租房子结婚是绝对不可以的，我不能让自己深爱的人跟着自己受苦。”

子洋从小就失去了父母，一直由大他十岁的姐姐抚养。姐姐和姐夫都是普通人，生活不是很富裕。他平时的生活费和上大学的费用都是姐姐和姐夫给出的。他觉得欠姐姐一家的太多，所以结婚，他不想再依赖姐姐一家。因为他精通电脑和软件知识，所以利用业余时间给一个大型电脑商城打工，能赚得可观的收入。

心旖知道子洋的家庭情况，她很理解子洋的辛苦。她的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条件比较优越。虽然她已上班了，父母依然包着她的吃用。于是她开始把自己的工资攒起来，决心和子洋一起负担买房的首付，两个人一起为结婚努力着。

又过了两年，经过两个人刻苦的打拼，终于攒够了买房的首付。他们高高兴兴地在离心旖单位较近的新开发区挑选了一套小户型的楼房，采光和楼层都不错，从阳台上望下去，风光无限，景色怡人，这也是两个人很喜欢这里的原因。

本来子洋只想简单装修一下的，心旖的父母看过房子后，说：“房子不错，装修的钱我们给出了，算送给心旖的结婚礼物。”

子洋本想推脱，看心旖父母决心已定，也不好再说什么。

看到子洋年轻有为，又对心旖感情深笃。没有父母，一个人还这样要强，努力为心旖买房，是个有责任心的好男人。在内心里，心旖父母特别喜欢子洋。很为心旖高兴，庆幸女儿找到了个好归宿，因此总是想着要多帮一帮他们。

子洋和心旖两个人最喜欢依偎在新房的阳台上看夜景，憧憬美好幸福的未来。心旖总是喜欢撒娇般地把头枕在子洋的臂弯处，由他环抱着一起欣赏妩媚的夜色。

在晴朗的夜空中，月亮有时像深奥的迷宫，圆圆地挂在高天上，引人无限地遐想。有时又像个害羞的小姑娘，悄悄躲到云层后，只露出半个脸来，偷偷打量这个奇妙的世界。朦胧的月光像嫦娥的席地长裙，柔和飘逸，给清凉的夜色增添习习的暖意。无数的星星闪闪烁烁，永远俏皮地眨着眼睛。在银河的东西两“岸”，牛郎星和织女星隔“河”相思，望眼欲穿。

心旖每次找到“牛郎星”和“织女星”后总要生出几分感慨，叹世间情爱难遂人愿。她会直望着子洋深凹而深邃的双眸，傻傻地问：“如果将来有一天你离开我了，剩下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呢？”

子洋听了，总是会紧紧拥住她，将额头抵在她的长发上，无限深情地说：“傻丫头，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心旖幸福地偎在他的怀里，但依然继续着自己的话题，幽幽怨怨地说：“如果某一天，你真的离开了我，我就化作一颗流星，到天上去看着你，跟着你，然后再陨落到你身边，和你的魂魄交融在一起。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不分开了……”

没等心旖说完，子洋就用嘴堵住了她的嘴。他想用自身发出的光和热融化她的忧伤，用前世就积蓄在心底的爱让她时时刻刻沉浸在幸福里。他一直觉得像心旖这样的女孩到这个世界上来就是为享受爱恋和幸福的，无论何时都不应该被忧伤的情绪所困扰，哪怕是她无端生出的忧伤。

然而，世事沧桑。不久后，匆匆离去的却是心旖，只留下子洋一个人在这个冰冷的世界守着两个人的回忆纠痛和哀思。

那天是子洋２６岁的生日，新房正好装修结束，两个人便决定在新家快快乐乐地给子洋过生日。心旖下班后去取早已定好的生日蛋糕。因为蛋糕店离家不远，她便没有打车，一个人拎着蛋糕兴致勃勃地往家走。途中接到了子洋的电话，问她在哪里，要不要来接她？心旖高兴地告诉他，马上就到家了，不用接的。然后问他：

“买鱿鱼了吗？”

“买了，我正在做，就等着你回来吃了。”子洋答。子洋的爆炒鱿鱼做的最拿手，也是心旖最爱吃的一道菜。

两个人又嬉笑打闹了一番，心旖才挂断电话。

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心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因为这里行人并不多的关系吧，心旖忽视了仔细看车的习惯。悲剧就这样发生了，一辆像喝醉了酒的轿车斜刺里飞速疾驶过来，无情地撞到心旖身上。一瞬间，心旖连人带蛋糕被撞飞，惊得路人目瞪口呆。事后调查出司机喝醉了酒。

子洋已做好了饭菜，却不见心旖回来，很是纳闷。就又拨了她的手机，手机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子洋心绪不宁，接着再拨。终于有人接了，却是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只说了一句话：“你是电话主人的老公吗？快到二院来。”心旖在输入他的手机号码时用的是“老公”二字。

子洋预感到心旖出事了，疯了一般跑到二院，看到的却是已经停止呼吸的心旖。

医生沉痛地说：“我们尽力了，可是患者撞伤了头盖骨，流血过多，没有办法了。”

子洋傻了一般“扑通”一下跪在心旖床前，大喊着：“不，不，这不可能！”“我的心旖，我活泼可爱的心旖，她怎么可能就这样一瞬间就没了！不，不会的！”

然后捧起心旖血肉模糊的头部，用手轻轻擦拭着她面目扭曲的脸，异常温柔地说：

“心旖，心旖，你说话啊！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吃我给你做的爆炒鱿鱼吗？我给你做好了，你快起来吃啊。”

“我亲爱的心旖，你说话啊！说话啊！啊－－啊－－”子洋因伤心过度昏厥过去。

在场的人都掉下了眼泪。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心旖就这样突然从子洋的生活中消失了。永远地消失了。

三年了，泣血离殇。子洋走不出失去心旖的阴影。多少次，他真想像心旖曾经说过的那样化作流星，陨落到她身旁，温暖着她，陪伴着她，和她的魂魄交融在一起。可是，阴阳两隔，他们终于只能在两个世界遥遥思念，痛苦不堪。心旖会忧伤吗？还会想他吗？子洋知道心旖肯定是会忧伤的，肯定是会想他的。因为她说过她不能没有他，她在另一个世界也肯定是需要他的，依恋他的，他的心深深地感应到了。初失去心旖的那些日子，子洋的胸口仿佛缺少了生死攸关的肋骨，心房裸露着，随着每一个微小的动作滴血。多少次，他对着心旖的照片喃喃自语：将来有一天，我会去那边陪伴你的，我只陪伴你一个人，等着我。

也正因为突兀地就失去了心爱的心旖，陈子洋对那天陷入绝望之中的雨菲存有一份特别的怜惜，他想告诉她生命有多么的脆弱，生命会突遇不能承受之轻，活着是一件来之不易又无限美好的事情，需要我们好好珍惜。逝者已矣，生者却是何堪？

雨菲知道哥是个硬汉，这一刻，她却清晰地看到了哥眼中的泪，晶莹剔透的泪，为深爱的却已永远失去了的心旖流出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