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伤心欲绝
漫长的七周终于过去了，雨菲到了拆除石膏的时候。石膏拆除后并不象想象的效果那么好，雨菲的膝盖处不能回弯。武教授说可能是长期石膏束缚的关系，进行功能锻炼一段时间后再看看效果。两个星期后，有了一些效果，但依然不是很理想。武教授又让她详细拍了ＣＴ片和照影，骨折的地方手术效果很好，股骨头坏死处手术效果不是很明显，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还需要用中药结合功能恢复慢慢治疗。最终结果如何，不得而知。
这些情况姜医生只告诉了许健和雨菲父母，让她们先不要告诉病人，怕影响病人情绪。保持良好的情绪对病人的治疗和病情的恢复极为重要。当雨菲追问自己的病情时，母亲便对她说：“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功能锻炼一段时间后，腿就会恢复正常的。”
雨菲听了心里很高兴，压抑了许久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
舞蹈演员靠腿吃饭，腿伤如果治不好，相当于舞蹈生涯的结束。人生中的风风雨雨，总是在不经意间到来，让人措手不及。实际上，雨菲平时表现出来的平静都是装出来给父母和许健看的，她内心极为沉重和压抑。如果手术不成功，自己就会由一个正常人变成残疾人，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将带来多大的痛苦，雨菲不敢想象。现在，她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她露出孩子般的发自内心的轻松微笑。
渐渐地，雨菲发现许健比以前忙碌了许多，来医院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使在医院里坐着，他也经常心神不定。许健解释说：“前一段耽误了酒店管理，效益很不好，最近他想好好管理一下酒店事宜。”雨菲听了很支持他，嘱咐他不要总往医院跑了，忙自己的事情去吧，这里有母亲照顾她就行了。于是许健真的开始忙自己的事情去了，经常地几天才能看到他一次。
又过了两个星期，姜医生告诉雨菲母亲，病人可以回家休养了，定期来医院检查就行。
雨菲父母决定把她接回自己家里住，这样照顾起来要方便许多，又可以不影响许健的生活和工作，雨菲和许健都欣然同意。
回到家后，雨菲耐心地按要求服用中药，刻苦地进行着功能锻炼。她的腿每动一下都疼得全身冒虚汗，但她顽强地按照要求去做，然而恢复效果似乎并不明显。想到医生说她腿的治疗恢复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她于是坚定信心，咬牙坚持着，默默地给自己鼓劲、加油。
最近她发现母亲陪她练习时，总爱走神，不时愣愣地发呆，白发与日俱增。雨菲猜想可能是母亲看她恢复的太慢，心里压力大的关系吧。于是不管自己多么疼痛，多么沮丧，面对着母亲时，她都极力露出轻松自如的笑容。
许健出差已经有二十天了，一直没有回来，甚至连一个电话也没有打回来。由于这些天腿恢复的不好，雨菲心情很沉重，所以也没顾得上多问他的事情。这几天，她连着打过几次他的手机，手机皆处于关机状态。许健这次临走前，特意嘱咐过她，说这次去的地方比较偏僻，可能会发生手机信号不好现象。如果她打不通他的手机，就不要打了。他办完事情就会回来。所以前几天她也没太在意。可是这么多天了，他也该办完事情了吧，即使没办完事情，也该给家里打个电话吧。他以前考虑事情一向细致周到，不是这样粗心大意的人啊！
雨菲心里疑惑着，拿起手机再拨许健的号码，里面依然传出冰冷的电脑提示音：“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雨菲心神不定地愣怔在那里，担心地想：许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她想和母亲说一说自己的担心，又怕母亲更担心，几次话到嘴边，她还是犹豫着咽了回去。
雨菲一天心事重重，晚上母亲见她吃饭比平时少很多，关切地问她：“不舒服吗？”
“许健怎么这么多天没有消息呢？不会出什么意外吧？”雨菲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不想母亲竟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是太忙吧。不用管他，他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雨菲还是牵肠挂肚地不放心，一夜未眠。第二天她又不停地拨许健的手机，依然是那句电脑提示音：“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第三天雨菲依然拨不通手机，实在忍受不住了。她想了想，决心打个电话到酒店问一问，许健是和谁一起出差的。
她把电话打到服务台，接电话的不再是原来雨菲认识的女孩小燕，是个陌生的声音。
“你好，我是苏雨菲，请问你是哪位？”雨菲客气地问。
“我是昆仑大酒店的服务台，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对方礼貌地说。
“我知道你是昆仑大酒店的服务台，你是新来的吧？那请给我找一下你们的领班王岚。”雨菲想了一下说。
“对不起，我们的领班不叫王岚，不知道您还要找哪位领班？”
“不叫王岚？哪你们现在的领班叫什么呢？”雨菲很纳闷。王岚是个工作很负责业绩很不错的领班，没听许健说换人啊。
“我们领班叫何心雨，您需要找她吗？”
这个名字雨菲不熟悉，她想了一下，还是问了句：“你知道你们老板出差的去向吗？”
“老板出差？”对方仿佛很疑惑，接着说了一句：“可能刚出差吧，我不知道他的去向。上午老板还在酒店。”
“什么？”雨菲大吃一惊，脱口问出：“许健上午在酒店吗？”
“对不起，我们老板不叫许健，叫方长坤。”
“这怎么可能？”雨菲不明白。
“我们老板就是叫方长坤，您找错地方了。”对方挂断了电话。
雨菲呆愣在那里，她再三地核对了一下自己拨过的号码，没有错啊，她用“酒店服务台”字样输在手机上的，拨过很多回的号码。而且对方也的确说是昆仑大酒店的服务台啊！怎么会错呢？究竟错在哪里呢？
雨菲预感到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她想了想，找到王岚的号码拨了过去。铃响过几声，传来王岚熟悉的声音，嗓音有些沙哑。
“我是雨菲，你不在酒店干了吗？”雨菲直截了当地问。
对方听出是雨菲后，沉默了许久，然后满含歉意地说：“雨菲，你都知道了吗？你别难过啊，你千万要想开啊！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把李萍萍那个妖精带到酒店来，我真后悔啊！”
“怎么能怨你呢？”雨菲一头雾水，但直觉告诉她，许健出事了。
“就是怨我啊，我要不把李萍萍带到酒店，她也不会认识许健，他们也不会苟合在一起，也不会私奔。我真混啊，我真后悔啊！雨菲，你恨我吧！”王岚哽咽着喃喃自语，渐渐泣不成声。
“啪！”手机从雨菲手中不自觉地掉到床上，又滚到地上。
许健和李萍萍私奔了？不可思议又真真实实！如晴天一个霹雳炸在雨菲的头顶，震得她天旋地转。雨菲长时间大大地睁着双睛，黑色的眼珠黯然着，一动不动。巨大的震惊、彻骨的伤心、撕裂般的纠痛一瞬间包围了她，深入到心底百转千回地打结。最近的事情一幕一幕原原本本清晰地跳出她脑海，除去石膏后许健对她愈来愈冷淡的态度，看到她那条伤腿时不自觉间流露出的厌恶表情，这次临走前眼里含满的深深愧疚，欲言又止的神情，踌躇再三的举止……顷刻，雨菲全找到了答案。
爱情在她的腿受伤后就早已发生了变化，慢慢变了质，她居然没有丝毫预感，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她寄放心灵的婚姻早已由皇宫变成地狱，她怎么就一点也没看出来呢！？万箭穿心，雨菲仿佛走进了一场噩梦。冷、冷、冷，痛、痛、痛，雨菲恐惧着，蜷缩着，无力地伸出双手，努力想抓住点什么，却感觉一脚踩空，整个身体掉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啊！”她大叫一声，仰头昏倒在床上。
听见雨菲的叫喊声，雨菲母亲从厨房、父亲从客厅一起匆忙跑过来。看到雨菲昏倒在床上，不省人事。母亲吓坏了，抱着她的头大叫：“雨菲！你怎么了？雨菲——”
父亲比较冷静，让母亲把雨菲放下，他按住雨菲的人中，良久，雨菲慢慢睁开眼睛。
母亲流着眼泪惊喜地一把把雨菲搂在怀里，像怕谁再给抢去似的。哽咽着喃喃：“雨菲，你可吓坏妈妈了！雨菲，你可不能再有事啊！”
雨菲瘫软在妈妈怀里，泪流满面，失声痛哭：“妈妈，许健走了，许健不要我和露露了！”
“这个王八蛋，让他不得好死！”妈妈愤愤地骂了一句。随后轻轻拢开雨菲散在脸上的头发，无比慈爱地说：
“雨菲，没有了他，还有妈妈爸爸，还有露露。我们一样可以过的很好，我们一定要坚强啊，要比以前生活的更好。”
雨菲惊讶地瞪着含满泪水的眼睛，大张着嘴，半天才问出：“原来你们早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是吗？”
妈妈别过脸去，抽噎着，没有说话。
雨菲又望向父亲，父亲默默地点了点头，望向雨菲的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控制悲伤的剧痛。
原来，许健这次走之前，领着露露在市区里整整玩了两天。临走时，抱着露露还流下了眼泪。他对雨菲父母解释说：“看到露露这段时间没有妈妈陪，很心疼她。”
当时雨菲父母信以为真。可他走后，一直没有给家里来电话，打他手机，又关机。渐渐地，雨菲父母开始怀疑。
一周前，雨菲母亲终于忍不住了，到酒店去打听许健去了哪里。结果得知许健早已在走之前就把酒店匆匆卖给了一个外地商人。雨菲母亲不相信，叫来了雨菲父亲，对方当着雨菲父母的面拿出了有许健亲笔签字的正规购买合同。后来他们又辗转打听到许健是领着酒店的一个女人跑的，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没想到许健这样绝情绝义，狼心狗肺，雨菲父母痛苦万状，伤心失望至极，又不敢让雨菲知道这件事情，每天只能强装笑脸。这些天，他们心力交瘁，度日如年。
“叮铃铃”门铃急促响起。
雨菲父亲去开门，王岚匆匆走了进来。雨菲的电话突然断了，她就感觉到情况不妙，火速打车赶了过来。顾不上和雨菲父母打招呼，王岚直走到雨菲身前，愧疚地轻轻摸着她的手和头，沙哑着嗓音焦急地说：“雨菲，你没事吧？你可千万不要再有意外啊！”
“为什么？他为什么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这样薄情寡义？为什么这样待我？”雨菲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长发，一遍遍不受控制、歇斯底里地喊叫着，与此同时泪水像泛滥的河水汹涌而出，一股又一股，一波又一波，不可遏止……王岚无奈地紧紧搂住雨菲，陪着她泪如雨下。
夜幕降临，雨菲才稍微有些平静下来。王岚在雨菲父母的劝说下，满怀歉意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