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国仇家恨
夕阳浸染的天空,血一般蔓延。连见惯了生死轮回的太阳也在默默的悼念惨死的生灵。断墙残瓦下的街道,弥漫着浓郁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都城的一角,倒塌的房屋还在噼里啪啦地燃烧,一片狼藉。谁看到这个场景也无法想象到此时此地,曾经的帝国之都:羽辉之城,已沦为了人间地狱。
秦川帝国都城的中心,是统治者的王宫。王宫四周是高余十丈的城墙包围着,分四方有东南西北四个城门,正对正北城门的广场上,本是金碧辉煌的巨大的战神雕像此时也笼罩在诡异的黑暗邪气中。夜色开始逐渐弥漫整个都城。灰暗的夜色中,一个衣衫破损,污腻不堪的乞丐般模样的青年正一动不动地盘膝瘫坐在雕像之下,在巨大的雕像的阴影中,逐渐浓缩成一个灰暗而悲剧般的黑点,犹如雕像一般僵硬。许久,青年开始缓慢而机械地微微抬起头,透过杂乱的遮盖在前额的微卷长发,充满仇恨地望着前方不远处往上的地方。而此时,穿过广场的对面,正北城门上,悬挂着数十具已经断气的尸体,风吹过,捆扎着死者脚裸或者脖颈的粗大绳索在风中微微摇曳,这丧失了生命的躯壳,一阵阵毫无声息却刻骨铭心地刺痛着青年的眼睛、躯体、以及灵魂。青年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将此时此刻的场景永远地刻印在脑海里。许久之后,青年突然嘿嘿笑了起来,张着嘴,迎着呼啸的风,仰天大笑。唯独望着疯癫傻笑青年的城门守卫浑身毛骨悚然。
城楼之上的一位少年,大概十六、七岁,长发飘逸,发色淡紫,脸色十分的苍白。他正站在高处望着瘫坐在雕像之下的青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许久之后,转身离开了。
这个瘫坐在地上的青年便是羽辉帝国的大王子,秦懿。而城楼之上的少年,却是他的弟弟,二王子秦律。
两个月前。
秦川帝国宫殿的议事大厅。
帝国东疆的信使正传来急报。数日之内,东部边疆精灵的暴动已经扩大到离中部平原不远的洛川,并有数个城镇遭到攻击,已经到了快让边境驻军失去控制的局面。白羽王秦域正在与在朝大臣们商讨平乱事宜。而此时,都城外,一队快马正向城门疾驰,跑在前面的一位随从一边飞奔一边向守城侍卫大喊:“王子归城,开城门!”
王子秦懿刚刚完成他成人仪式的最后一门课程,从西海岸的剑圣鬼尧那里学剑出师归来,路途中正好遇到快报说,父王要派兵平乱东疆,便快马加鞭往都城赶去。此时他正好迫切需要一个能证明他自己的东西,而这场征战来的刚刚好。刚入王宫,便刚好看到那个比他小七岁的二王子秦律,此时,秦律正在与他的几个谋士在小声低语什么,见到大王子路过,便有点神色慌张的给秦懿问候:“王兄回来了。”秦懿却没有因为他的问候而停留,只是行色匆匆地点了下头,也不看他,笔直朝议事大厅大步赶去。
秦懿不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甚至他有些厌恶这个从小克死他母亲的那个多余的生命。这个弟弟生下来开始,就不讨人喜欢,苍白的肌肤,平素寡言少语,行踪诡秘,还有一双若有若无的泛着紫色光泽的眼睛。如果仅仅如此,身为一国的大王子,犯不着为这么点事小肚鸡肠。原本他的父王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受到来至他的家庭以及整个王国的关注和宠爱。而后来,原本只爱着他母亲的父王遇到了那个同样有着紫色瞳孔的绝艳女子,而像着了魔一样开始宠着这个后来的王妃,接着,秦懿的母亲,秦川国的王后,渐渐地被国王秦域所疏远。而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王妃又因为难产生下这个弟弟秦律后不幸离世,悲伤过度的国王自然地将几乎所有的亲情和父爱注入到这个本不该降生的弟弟身上,以至于他的父王更加有将王位让予这个根本不足以胜任的弟弟,秦律的意向。所以,秦懿根本谈不上喜欢他,这个不祥而多余的弟弟,所以,他现在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用自己的实力去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资格去当一个王者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瘦弱、不祥、诡秘的人,并且还是个可耻的插队者。
秦懿一边大步前进一边在回想这些琐碎的回忆,来到议会大厅前时,他突然停止这些让人不愉快的回忆,因为他现在需要专心于一件很重要的事。
年轻的大王子秦懿身穿铠甲,紧步来到大厅之上。
议事结束,国王秦域决定让大将军佑为此次东部平乱的统帅,并让已经成年的大王子秦懿为副帅。
数日之后,佑和秦懿率领一万精锐骑兵快马东行。在行军的路上,秦懿同佑谈论这次东部边境的情况。
秦懿道:“十多年以前,精灵一族不是曾经被我的父王击溃了么?怎么现在精灵还能如此猖狂?”
佑道:“当时东部夜歌森林的森林精灵确实已经分崩离析了。他们的大德鲁伊英雄--苍也在那次惨烈的角兽山谷之战散成了光芒。自从那次战役后,一部分精灵被驱逐到黑暗之渊,听说进去的精灵皮肤都变成了深紫色,原本的蓝色眼睛都变成了黑色,那些黑暗的精灵行踪都非常隐秘,从不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而很少的一部分擅长魔法的高等精灵融入了帝国皇家炼金行会。虽然她们在永恒之树枯萎之后,强大的自然魔力已经消失了,不过她们还是保留了很多与神秘魔法有关的知识和经验,直到现在,依然为行会效力。那些炼金术士们一直庇护着他们,不过地位就非常卑微了。当然,还有一部分丛林精灵还在森林里游荡,丧失自然力量的他们显然无法与身穿重铠的羽辉铁骑相抗衡。”
秦懿道:“如此说来,这些残余势力是无法构成现在这种规模的动乱的。那么一定另有其人了。”
佑:“现在还不能确定我们的敌人的真正底细,不过我有个预感,这次动乱的目的应该不会是抢掠那么简单。”
秦懿:“不用管他是哪种牛鬼蛇神,铁骑踏过,都将落荒而逃。”
佑没有说话,只是神色上凝重起来。
当佑和秦懿率军路过最先看到的边境小镇外时,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惊呆了:一颗参天大树上,挂满了吊死的镇民,大概数一下,约有三百余人。走上街道,到处可以见到残破的尸体,街道中心的水池里涌出血红的浪花,四处的房屋被烧毁,熄灭的屋梁还在磁磁地冒着黑烟,四周环顾之下,没有一个幸存的人。
秦懿道:“这些恶魔!”
佑仔细的查看着泼溅的血迹和残肢的破损处,道:“从这些痕迹看来,不像是精灵一族的所为,倒像是...”
秦懿道:“没必要知道这些恶魔是些什么!我只知道他们必死无疑!”
佑道:“王子殿下,恕我直言,在不了解敌人的情况下,鲁莽行事是很危险的。”
秦懿并没有耐心听佑说完,转身就往自己的爱骑白色骏马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杀人的恶魔就在眼前,你让我眼睁睁袖手旁观吗?”
佑道:“可是,我们目前最紧要的任务便是跟边境驻军汇合,商讨平乱事宜啊!”
秦懿并没有停下的意思,转身上马,道:“看这烧毁的情景,我们的敌人应该离开没有多远,现在,第一军团!整队随我前往追袭敌人!”
佑来不及上前阻止,对着疾奔而去的秦懿道:“王子殿下!王子殿下!...”
秦懿领着五百铁骑,扬起飞尘疾奔而去。他沿着一路上杂乱的脚印往西寻去。走不到两里路,一路明显的脚印却突然没有了。然后接着一阵强劲的猛风刮起来,天色瞬间变暗。他开始发觉情况不太妙,这时,也容不得他多想,强劲的风沙开始封住他们的视线,紧接着听到座骑嘶鸣的声音,猛然间觉得座下一沉,还来不及反应,便陷入到一个大坑里。接着他感觉到左腿传来钻心的刺痛,然后,便看见一根尖锐而粗大的骨刺般的东西插到他的左腿里。耳边还传来混乱的叫喊声,兵刃的撞击声。他知道,他们中陷阱,被埋伏了。他忍痛砍断了刺入左腿的骨刺,勉强爬上坑来,这时,一个蒙着破旧的灰色纱布的身影向他袭来。他快速地持剑格挡,然后反手平削过去。因为左腿受伤,他无法灵活移动,不过好在那个全身灰色烂布的家伙不太灵活,持着一柄怪异而有点破口的短小兵器。那柄兵器并不锋利,柄部粗糙呈不太规则的圆形,然后前端细且尖锐,像个简易磨制的石质锥刺。灰暗的纱布后面传来低低的似笑非笑的声音,让他浑身不自在。他看准灰布家伙一个空档,顺手一挑,那柄怪异的短兵给打出老远开来。那个家伙突然失去了武器,一下子楞在了那里。他趁机用剑柄反手对着那家伙头部猛的一下,给打倒在地。倒地的家伙闷哼一声,接着翻身正准备起来,秦懿眼疾手快,一只脚用剑撑着,一脚猛的踏在倒地家伙的胸头上。他很好奇,他很想知道这些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他也很想知道他们的敌人到底是那路牛鬼蛇神。接着,他猛的扯下蒙在那家伙头上的脏兮兮的面巾,却猛然看到一副扭曲而怪异的面孔,一只眼睛被眼眶周围的黑色肿块挤的快看不见了,而另一只眼睛却睁地像个紫黑色灯泡,凶横而怪异地盯着他,额头尽是凹陷的黑紫色腐烂的斑孔,脸部肌肉还在嘿嘿地怪异抽动,已经完全变了形状,从两侧萎缩的细长耳朵可以大致分辨,这是一个精灵,至少原本应该是个精灵。他正凑前去仔细看着,突然,那个被撂倒的家伙猛然间发疯一样抬起身子,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他的肩头上。他粹不及防,痛的大叫起来,他拼命地甩那个家伙,谁知那家伙却死不松口,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一种灼烧般蔓延的疼痛,然后是自己伤口上的鲜血开始沸腾腐化,发出腥臭的气味。他双手执剑,使出全身力气对着咬着的家伙猛刺数下,然后一剑将其砍成两段,拔下依然挂在自己肩膀上的头颅。他除了知道自己全身粘满肮脏的血以外,思维因为钻心的疼痛而开始变得混乱,接着,头疼欲裂,猛然间,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