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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下班前,王副局长告诉冰庭:今天晚饭我请,你也就不用犯愁回家该做什么饭了。可事先说明,你只是借新来小季的光。冰庭冲王副局长微微一笑:谢谢局长。
冰庭是一个不喜欢热闹的人,不是她反感与人同行,真的是只为在与人同行时,自己就要戴上假面具,将真实面目掩藏起来,那样的感觉很累。可这次没有办法了,她总不至于驳回主管局长的面子吧。下班后,一行六人就来到了离单位很近的一家名叫“老班长”的餐馆。这年头,人们不知为什么似乎都很怀旧。由其是在吃的方面,商家较尽脑汁地将店名起的独特、怀旧。像什么“社会主义好餐厅”“向阳花酒店”“老知青饭店”等等。还别说,这些名字的饭店生意相当火暴。商家的头脑总是让人佩服,他们在任何时候都能抓到顾客的心里。“老班长饭店”的门面,都是树皮装修的,树皮长短不一、宽窄也不一,这样的不对称的装潢,倒给人一种自然、古朴的感觉,让人不觉想到了二十几年前在农村住过的老屋。六人进屋后就被热情的服务员引入二楼的一个房间。王副局长请客,大家自然都不会客气,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可现的人,嘴叼的很,鸡鸭鱼肉己吃不出味道来了,包米面大饼子之类的到是珍贵的东西了。大家有的点了“烩菜”,有的点了“雪里红炖豆腐”。冰庭问服务员:你这有冰白菜和罗卜干吗?服务员回答说有。大家一听兴致就来了,七嘴八舌的吩咐服务员,让她把冰白菜和罗卜干轧好后上一盘,然会用猪瘦肉炸酱,在放一些剪碎的红瓣辣。
席间,大家每人都给小季敬了酒,说了一些场面上该说的话。小季没调来之前,在农村的一所中学教书。也许农村的天地不广阔,所以她很拘谨和腼腆。大家敬她酒的时候脸就红,待她回敬酒的时候,脸几乎就是一张红纸。
赵副局长逗小王,一会问小王:你今天打牌了吗,一会又吓唬她说:你要在打牌,我就当叛徒去告你的密。小王笑着说:打什么牌,那里还有时间玩。孩子今年考初中,我要在家里看着她学习,再说上初中以后我就没时间玩了,小学管的松一些可以,上初中在不严加管教,那还了得。考不上重点高中学,要拿出将近一万元钱呢。坐在小王身边的小陶笑了:感情你就是为了省一万元钱才牺牲了麻将啊。大家一听都笑了。王副局长说:明天让你家当家的写上对你的管理条例,家庭主妇该怎样作,怎样才能做好一个母亲,怎样做好一个妻子……冰庭不等王副局长说完接着说:还有怎样做好儿媳妇,怎样做好女儿。这太麻烦了。你还不如告诉她老公把“三从四德”“七出”都写上算了。王副局长说那是过去,现在你们妇女的地位多高呀,半边天。冰庭笑着说:过去男人对妇女的要求太直白了,现在的男人都聪明,不敢对抗党对妇女的保护政策。只好把对妇女的要求变的含蓄些。在说现在的女人能为自己挣口粮,也减轻了他的负担。众人大笑。小王问王副局长:家里的事都我们做了,那你们男人干什么?你们男人就上班呀?王副局长:我们男人干事业。冰庭说:这样说,我们女人上班算什么了?那我们明天罢工。大家又是大笑。
吃过饭后,王副局长有事走了。剩下的这几位一商量就决定去唱歌。冰庭要回家,大家不同意,生拉硬扯的留下了冰庭。几个人来到了“紫罗兰”歌厅,歌厅里的人很多。大家坐下后,服务员将果冻、瓜子、茶水一一上来,然会问要唱什么歌。因今天的主要目的是欢迎小季,那理所当然的就是小季先来。
墙上的银幕出现了歌曲的名字,这是一首老歌,是迟志强演唱的。只见一个瘦高个,背有些驮,两条腿软绵的男人拿着麦克走到前面来。冰庭一看是冷今的老公胜。
胜唱到动情外,一会头高扬,一会把头紧紧的缩在两肩中,紧闭双眼。一会将脸对着墙面,声音里带着哭腔。歌厅里的人可能第一次看到过这么投入的演唱者,不停的用掌声给以鼓励。胜见大家这么欣赏他,唱完这首要求继续在唱。服务员告诉他,你可以和点歌的人商量,于是告诉他谁是下一首歌的演唱者。胜拿着麦克和那人去商量了。小王低声说:这人才有意思呢,我在歌厅见过几次,每次都是自己来。如果他要是看到认识的人,那怕只见过一面,他都争着买单。如果有谁唬弄他说,我们认识呀大哥,然后在给他倒杯酒,这桌的帐准是他买了。大家一听都说:有意思,有意思,大千世界,真的是什么样的人都有,还有愿意买单的人。一会咱们也去给他倒杯酒,好让他来买单。胜此时用脚打着拍子,准备唱了。这是邓丽君的歌曲“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胜一边唱一边扭着东北大秧歌,右手拿麦克,左手竟然拿着啤酒瓶。当唱到“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时,来了个360度大转身,那只拿着啤酒瓶子的手在半空中也潇洒地舞着。此时歌厅里是笑声连片,一会是人们的高声的叫好,一会是尖锐的口哨声。胜在这片欢腾声里更是兴奋,扭腰摆胯的副度更大了。偶尔在音乐过度时,又喝一口酒。冰庭此时是哭笑不得,恨的心里只骂胜。胜演唱完毕,像大明星似的挨桌致谢。
冰庭在也坐不住了。她走到胜的面前,拉起他的手就往外拽:你回家。胜看到冰庭也怔了一下,但一见冰庭要拉他回家,他挣扎着说还没唱够那。服务员此时也在后面喊着:他还没买单呢?一共是35元钱。冰庭摆了摆手:我一会结。胜的嘴还在嘟嘟囔囔的说他没唱过够,干吗要我回家。冰庭不理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吩咐司机这个人有点喝多了,你路上照顾他点。司机点了点头。冰庭又问胜:你知道你家在那里吗?胜说:不知道家我不成死人了。你现在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冰庭没好气的把话甩给胜就走。
回到家中,伟己睡下,被子己被他的脚蹬到了床下。冰庭拣起被子,轻轻地盖在伟的身上。她闻到了伟的酒气,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一丝厌恶,又有一丝渴念。她想将伟叫醒,又怕伟冷冷地不耐烦的告诫她:我很累。
冰庭努力的要自己睡过去,可睡眠就像一个不听话的顽皮孩子,没有玩尽性,就是不肯回家。
冰庭自从女儿上大学后,觉得自己的心空荡荡的,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想要和人倾诉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至于诉说什么,她也不知道,但她就是想找人诉说。这时她首先想到的是向自己的丈夫倾诉。可当她像伟诉说某件事时,话没说完,在找伟时,伟已经不见了,只把满心欢喜的她孤单地丢在那里。冰庭当时的心情一落干丈,呆呆的,呆呆的。看到伟的这种态度,冰庭就责备自己,多少年了,你知道他会这样对待你,你还想要他聆听你?他这样对你,你伤心,是你自找的,活该!
身边的伟打起了呼噜,冰庭用手轻轻地拍了拍伟,伟转过身了又睡了。有多少次她想问伟: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但她还是忍住了。她明白,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问丈夫这个问题就象是祥林嫂在问:“人死了以后究竟有没有灵魂”是一样的。也许家家都这样过吧。也许人到了四十岁以后,就不该在说爱,不该在想爱了。冰庭常常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