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生命不可承受之轻
内容提要
人生的最高界境就是生者无愧死者无憾。
一
阳春三月本来是一个百花争艳，万物复新的时节。
然而，２００３年这美好的的春季却被一种突如其来而又神秘的疫病给彻底打破了。此病不仅传染性强，而且死亡率极高。惊慌和恐惧的气氛迅速向全球蔓延，一声咳嗽足以让一个国家心惊肉跳。人类为了生存不得不奋起抗击，一场没有硝烟的残酷战争率先在中国南部打响。经过数月勇敢顽强地拼搏，人类终于战胜了病魔，赢得了这场战争的最后胜利。
国家为了表彰和宣传在这场战争中涌现出先进事迹和个人，决定在全国范围内隆重举行抗击非典英雄巡回报告会。首场报告会的地点就选择在为这次战争胜利作出突出贡献的广州市。
盛夏的广州，骄阳似火，一连几天的高温，整个城市好像扣在一个大蒸笼里似的。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尽管如此。开会这天，人们依然冒着灼人的炎热，从四面八方纷纷向人民会堂涌来。８点不到，会堂内早已人头攒动，坐无虚席，宽大的舞台上方悬挂着用黄布红字书写的“全国抗击非典英雄巡回报告会”的巨型横幅。在主席台上前排就坐的是从各个战线上评选出来的抗非英雄，他们每人胸前佩戴一朵鲜艳的大红花和一条鲜红的授带，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８点半钟，报告会在雄伟嘹亮的国歌声中拉开了序幕。
大会第一项，全体起立，向在这次战争中牺牲的白衣战士致哀一分钟，默哀结束。中宣传和广东省有关部门的领导先后宣读了在这场战争中所涌现的抗非英雄人物名单，并对他们逐一进行表彰，随后抗非英雄们按照坐位顺序分别向观众介绍他们在这次战争中作出的英雄事迹，搏得台下阵阵雷鸣般的掌声，同时观众被他们那种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感动的一个个泪流满面，有的甚至止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当主持人向台下观众介绍道：“下面请华瑞福利院院长华瑞女士作报告，大家欢迎。”台下立即掌声四起，经久不息。
一位大约５０岁左右，长得十分标致的中年妇女，慢慢走到演讲台上，向台下观众深鞠一躬，然后满面羞愧地说道：“谢谢大家的掌声，不过你们欢迎错了，我并不是什么抗非英雄，而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坏女人……”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观众一个个目瞪口呆全愣了，连主持人也惊得不知所措，弄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以为她一定是患了什么精神方面的疾病，不然决不会在这种场合下，说出侮辱自己的脏话，而且非难听。他慌忙上前打手式叫停，满脸疑惑地问：“哎，华院长，你是不是病啦？”
华瑞转过身一本正经地看了主持人一眼，认真地说：“谢谢主持人的关心，我不仅没有病，而且说得全是实话，我不仅不是抗非英雄，而且还是一个底底倒倒想大发国难财的坏女人。真正的英雄是那些在这次战争中牺牲的白衣战土。也可以说这场战争的胜利是他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他们中间有一位年轻护士，名叫李菊，她不但为了救我献出了自己年轻而宝贵的生命，并且还教会我如何做人，是她让我真正理解了人生的价值和含义……”
主持人听到这里似乎明白了，他也知道这次殉职的医护人员中确有李菊此人，还听说李菊和这个华瑞女士之间有些不寻常的事情，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也不太清楚？既然说到这里，也不好再阻止。他看了看台后排就坐的领导，也没提出什么异议，只好让她说下去。
华瑞向台下巡视一下，然后讲道：“谢谢领导和同志们给我一次非常难得的做人机会，我叫华瑞，以前是华瑞药材公司的经理，这场突如其来的非典使很多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但对我来说却是一个百年不遇的好时机，同时也是一个新生命的开始，咱们的故事就从今年春天说起吧。’
二
不妨大家回顾一下刚刚过去的这个春天，可以说是一个极不寻常的季节。尤其是广州更加突出，因为一种不知名字的疫病，突然间在这个地区爆发，由于此病感染强而又死亡率极高，况且医学界对这种可怕的疫病很多都是未知数，导致大批医护人民感染，成为这次感染的高发人群。不到一个月时间，竟近6０人感染，死亡高达３０％，占总发病率的３５％。市附属医院是这次感染的重点区。己有14名护士、6名医生和一位教授被感染，已殉职4人。整个医院是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每个医护人员无不处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之中。
根据目前形势，省、市相继召开了紧急会议，研究对应措施。
随急市附属医院根据省、市会议精神。下午就召开了抗击非典动员大会。每个与会人员的脸都绷得紧紧的，整个会议室内雅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医院党委书记朱新生正在台上讲话。他心情沉重说：“……刚才宣读了市委《关于加强防治非典的紧急通知》大家也知道目前我市非典病情正处在逐步扩散漫延状态，不仅病人快速增加，而且我们医护人员不断的感染，甚至献出了他们宝贵的生命。希望大家化悲痛为力量，全心全意投入抗击非典的战役中去，针对此病极强感染力，希望大家加强防范意识和自我保护能力，齐心协力打好这场攻坚战，让倒下的同志在九泉下安息……”
他稍停片刻又继续说道：“根据目前疫情逐步扩大和病人急剧増加的严峻形势，以及上级的要求，医院决定把传染科和内一划为医治非典病区，进行封闭式隔离，具体工作由刘院长负责，下面请刘院长谈一谈具体方案。”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混乱，纷纷交头接耳。
刘志明看着惶恐不安的人群：“大家静一静，根据上级的部署，院里决定内一和传染科划为医治非典病区，内一为临床病区，传染科为重症病区。由于病人增加急需护理人员，决定从内二和其它科临时抽掉１8名有经验的医护人员，支援非典病区，院里为了搞好这次工作，专门成立了防治非典领导小组，我任组长，成员由各病区和科室的领导人担任。每天召开两次碰头会，早８点和晚８点各一次，汇总交班情况，研究医治方案，每晚８点向市卫生局汇报一次，入院和死亡人数，具体方案就是这些，这也是组织交给我们的一项艰巨的政治任务……”
朱新生插嘴道：“对，刘院长说得对，这是一项非常艰巨的政治任务。这种疾病的传染性已超出我们的预料，不但对社会的危害极大，同时也是对我们医护人员一次严峻的考验，虽然我院已有16名医护人员感染，而且有4名不幸殉职，我知道大家内心充满了恐惧，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们不是一般普通的百姓，因为我们是白衣战士，我们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我不想大家有什么豪言壮语，只希望大家在国难当头，能明白自己的职责，对得起白衣天使的称号，对得起自己的职业道德，既然党和国家把任务交给节我们，我们别无选择，只有义不容辞，责无旁贷的去接受，决不当历史的逃兵。”
刘院长接着说：“下面我宣布一下，从别的病区抽调的医护人员名单。张倩、冯慧、高圆圆、张倩、李菊、胡正曼、方敏、刘桂霞、孙芹、钱玉英、郑洁、……为了照顾一些体弱多病或家确有困难的，有谁认为确实有困难的，可以提出来，我们可以根据情况再作适当调整。下面如果谁觉得有困难现在就提出来。”
台下的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一片混乱。
有位叫刘颖的刚毕业的护土，满脸恐惧的左顾右看刚要起身，不料在前排就坐的内二护士长申红突然站起。她说：“李菊同志身体不好，婆婆半身不逐，爱人下岗，孩子还小，她也没在传染科干过，就让她留在内二吧。我去传染科。”原来是替护士李菊反映问题的，因为她十分了解李菊的为人决不会自己提出的，所以才这样做。
话音未甫，一个身体瘦小长着一幅瓜子脸一双大眼睛的年轻女子马上站了起来。她就是李菊。她向申红笑了笑表示谢意：“谢谢护士长，我能胜任，刘院长，朱书记，申护士长是内二的领导，她的工作既繁忙而又重要，她留在内二比我的作用大的多，说实话，我心里也有些害怕，谁家没有父母和孩子，但是我的职业是护士，刚才朱书记说了，医护人员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既然选择了这项职业，就要服从组织分配，更不能当逃兵。虽然我缺乏传染科的临床经验，但我可以学。请领导放心，家庭我会处理好的，我完全服从领导安排，要求调到传染科去。”
李菊这番话的确打动了不少人，就连几个不愿意去非典病区的医护人员也不好意思再提出来了，其实她们的条件要比李菊不知要好多少倍。
刘院长和朱书记带头为李菊鼓掌，顿时掌声一片。
朱书记深受感动地说：“谢谢李菊同志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我们也知道她家的确有困难，但是现在病情危急，护理人员严重缺乏。停两天我们会根据情况适当调整的，还有哪位要说的？”
台下一片寂静，再也无人应声。
朱书记看到非常激动。他兴奋地总结道：“同志们，看起来是我低估了大家的觉悟，有你们这样勇敢的白衣天使，一定能打赢这场战争，因此我代表党委院支部谢谢大家。”
三
散会时，夜幕已悄悄袭来，尽管整个城市被五颜六色的灯火装饰的华丽多彩，如灯海一般，但是由于疫情的扩散，人们的恐惧心理剧增，街道上人烟稀少，甚至连公交车也无人光顾，显得冷冷清凊。
李菊匆匆忙忙赶回了她那个只有30平米的住处。
刚一进门，卧床多年的婆婆就埋怨道：“我说小菊，天到这时了你才来，玲玲早己饿得不行了。”
“妈，今天院里开会来晚了，玲玲饿了吧？”
４岁的玲玲由于非典幼儿园放假，在家已呆了一个星期了。她一见母亲小嘴撅得老高：“在幼儿园里人家小朋友，好多都拿些零食，可我一次也没有。家里也没有一点吃的。”
“对不起玲玲，咱不是没钱吗，等咱把帐还清，妈妈每天都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
“那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用不多长时间，玲玲听话，妈这就去做饭。”她说着把围裙糸上，迅速走进了两平米大的厨房。
老太太又发话了：“小菊，这帐早还晚还都一样，你就给玲玲买点吃得吧？我一听说别的孩子有好吃好玩的，玲玲没有，我这心就像刀割一样，不行，我不吃药了，也得给玲玲买些零食吃。”她心疼地说着说着两行老泪不由自主地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流淌下来。
没想到懂事的玲玲却说：“奶奶，我是说着玩的，我什么也不要，您的药可不能停。等您的病好了，您还得带我玩去呢。”
正在做饭的李菊听了这话，鼻子一酸，眼睛顿时就湿润了。她急忙用围裙擦了擦泪眼：“妈，我明天就去给玲玲去买。”
“妈，我不要，我知道那些帐都是为我治病花的。等我长大了我要挣好多钱，给奶奶和你买好多好吃的。”
李菊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泪水如泉水般涌出。她走到玲玲跟前把她忽得抱在怀里：“对不起孩子，都怪妈妈不好，让你跟着受苦了……”
话没落音玲玲就接了过去：“妈，你别哭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连那些医院里叔叔阿姨都这么说。”
“玲玲，我懂事的乖孙子上奶奶这儿来，让你妈快点做饭，你爸还等着吃呢。”躺在床上的老太太流着泪催道。
李菊把玲玲抱到婆婆的床前：“妈，您别老说不吃药了，这家全指您老撑着哪，玲玲给奶奶玩吧，我去做饭。”
她进了厨房，前后不到１５分钟饭菜就做好了，炒了两样蔬菜，下了一把桂面，在面条锅里分别给婆婆和玲玲每人打了一个荷包蛋。她盛了一碗面条把荷包蛋放在上面，用碟子盛了一些菜先给婆婆送去。
老太太一看碗上有一个荷包蛋。便说：“把鸡蛋给玲玲吃吧。”
“妈，你就吃吧，有玲玲的。”
“以后不要给我打鸡蛋了，全给玲玲自己吃，她正是长身子的时候。”
玲玲把碗推给老太太，假装生气小嘴一撅：“奶奶，您不吃我也不吃，您不知道医生叔叔说每人每天有一个鸡蛋就行了，多吃就浪费了。”
“还是俺孙女懂事又孝顺，听了玲玲的话，不吃饭也不觉饿了。”老太太不住地夸奖道。
李菊把玲玲的饭菜盛好放在茶几上对她说：“玲玲，好好陪奶奶吃饭。我去给你爸送饭去。”
玲玲点点头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把家安排好之后。李菊便提着盛好饭菜的饭盒出门去了。这次她不但是给丈夫送饭，而且还要告诉给他去非典病区的事，因为在家空间太小，很容易让婆婆听到。她拐弯摸角走了大约两公里的路程，来到丈夫张彬补鞋的门市，说是门市，实际上只不过是一个不到３平米的楼梯间，一个补鞋机和工具箱足足占去一半的面积，有些急活顾客只好坐在外边的人行道上等着。就这么个小地方，还是每月花4００元租来的。
“今个开会来晚了，饿了吧。”
张彬正在聚精汇神地在电灯下补鞋，根本没注意门外的妻子，听到说话声才发现妻子送饭来了。他抬头向李菊笑了笑：“是有点了饿。”他放下手中的鞋子，接过饭盒打开就要吃。
“唉，放下放下，快去洗洗手，现在正是非典时期，特别要注意卫生。”
张彬只好放下饭盒，到门外的水盆洗了手后，这才坐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本来李菊这时把去传染科的事告诉丈夫。当看到张彬吃饭那个连吃加扒的样子，也不忍心开口了。一直等到他吃完饭才说：“张彬，有个事给你说说。”
张彬放下饭盒没停就拿起刚才没补好的鞋子，一边补一边说：“有啥大不了的事，不能回家去说吗？”
“我怕咱妈担心。”
一听这话，张彬立马把鞋子放下。他以为是债主要帐呢，抬头望了望妻子：“给他们说现在没钱，等有钱一定还给他们。”
“啊呀不是这事，下午院里开会把我调到非典病区了……”
“什么，调你去非典病区……”他听后脸色当时就变得沉重起来，一种强烈地恐惧感突然间布满了正个脑海。两只眼睛盯着李菊责备道：“咱家就这个情况，你不能给领导说一说？”
“张彬，知道你为我好，可我的职业就是救死扶伤，俗话说养兵千曰用兵一时，我不想当逃兵，所以我没有张口。”
“你们院里己死了几个护士，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个家就彻底完了。如果你不好开口，明天我去说。”
“你可别去。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马上就找到治疗的办法了。再说我的命从小就硬，什么样的坎没经过。你放心好了，不会出事的。院长说过两天根据情况再调整。”李菊耐心地说服着丈夫。
“你说的好听，我能放心吗？“”停了片刻他又担心地说：“既然你答应了，也只好去吧，不过你千万要注意。”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舍下你和玲玲的。唉，由于是封备式上班，中午我不能回家做饭了。你得每天中午回去做饭。”
“这要关半天的门，时间短可以长了绝对不行，我可耽误不起。”
“过两天就调整了。还有这事千万不要让咱妈知道，要对她绝对保密，省她担心。也不能让玲玲知道。”
“玲玲好说，对咱妈怎么保密？”张彬问她。
李菊把事先想好的主意告诉了张彬：“就说我去医学院进修，中午回不来。”
张彬考虑了一下：“也只好这样说了。”
“那好，我回去了，你也早点收摊，别每天都熬到１１点。”
“谁不知道和老婆孩子在一起好。我也不想这样，还不是想多挣点钱把帐还上吗。等把帐还上，你让我晚上加班我也不干。你快走吧，玲玲马上要睡了。”
李菊提着饭盒离开了补鞋铺。张彬目送妻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他心里又害怕又心疼不由地埋怨道：晓菊呀晓菊，你难道就不为这个家想一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