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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今呆呆的做在床上，白白的脸庞，青一块、紫一块的，就像被谁不小心涂错了油彩的白画布。两只细长的单眼皮的眼睛，变得红肿，只剩下了一条细缝，不胖不瘦的身子还在抖动着。此时这个变了形象的女人，就像是一只被人虐待的小猫，畏缩在床上，待有人来安慰、爱抚。她用红肿的眼睛望着空空荡荡的屋，心里一阵酸楚，想起了很多虽说己被岁月带走但还留在记忆里的故事。

冷今嫁给胜的那年只有23岁。老一辈常说找对象只要是过日子人家的孩子就可以了。至于对本人的要求就是：老实、本分、能干、不傻、不残疾就可以。胜的家庭不但是过日子的人家，而且还有点地位。不但父母高兴，冷今也暗暗窃喜自己的命好。女人吗，她们把自己的全部人生归属都放在了自己嫁给的这个男人身上。因为：从此这个男人就是她们的天，就是她们的地。有了孩子以后，家就是她们的整个世界。

密月里的卿卿我我，缠绵绵绵很快就被生活的琐碎而代替。矛盾在冷今十月怀胎而生下了一名女孩后膨胀激化。胜的思想观念陈旧，他认为作为一个男人，不能为父辈延续姓氏是最大的不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吗。冷今生下孩子后，他的心情郁郁寡欢，对冷今不闻不问，对孩子更是不愿瞧一眼。仿佛冷今让他犯下了罪行，冷今也就一生愧对于他。满月后，孩子吃的越来越多，在加上冷今看出了胜的想法，心情忧郁烦闷，奶水一天比一天少，最后奶水没有了。冷今只好买奶粉喂养孩子。胜把奶粉当着冷今的面要全部扔掉，冷今急了，拉着胜的手不松。胜红了眼，一拳打在冷今的脸上，咬牙切齿地说：喂她有什么用？省下钱不如我打酒喝。臭丫头片子，早晚是人家的人。两个人从此是三天一吵，两天一闹。胜有时半夜竟将母女两个赶到屋外。冷今只好抱着孩子去借宿。冰庭和高阳见冷今实在是可怜，话里话外的也没少点冷今，暗示她过不下去就在想想办法。可冷今不知道是真听不出来，还是装作听不出来，就是来一个不面对的态度。恨的两人背地里直骂她：贱骨头，没有男人就不能活了？

高阳实在忍不住了，直截了当就对冷今说：你离婚吧，要不有一天他会打死你的。冷今回答：他不天天打我。高阳一听气的直瞪眼睛，真恨不得上去踢冷今几脚。冷今自顾自地说：离婚那有那么容易呀，父母那关就过不。人前人后我怎么抬头？在说离婚以后孩子怎么办？孩子连个叫爸爸的人都没有了。离婚在找一个对孩子不好咋办？过吧，岁数大了就好了。两人一听，明白了冷今的心里，再也不说让她离婚了，只是在精神上给她更大的安慰。就这样两个人在打闹中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几年前，胜的单位，要求工龄买段，胜拿到4000多元钱以后下岗了。下岗后，胜做起了买卖，赚了不少的钱。可他是个不安分的男人，钱大把的赚，又大把的花在女人身上和吃喝玩的地方。玩一种牌叫；填大坑。听说一次的输赢都在几万元。这在这个经济落后的小镇里是一笔很大的数目。胜输的时候多于赢的时候。越输越想翻本，越想翻本就越输。为这，冷今没少和胜吵，也没少和胜闹，也没少想办法来制止胜。开导，哀求，都无济于事。胜就像是被什么迷住了心窍，死不改悔。急了，就动手打冷今。高阳和冰庭没少去调解，去当消防队员。胜也没少下血淋淋的保证。可保证归保证，语言上的保证是没有形体的东西，吐出去的时候也就是消失的开始。过不了多久，胜就忘记了自己说的话，旧态重演。

去年，胜的生意赔了个底朝天，竟亏空十几万元，讨债的人纷纷的找到家里，冷今是又气又恨，但也没办法，只好拿出所有的积蓄替他还债。可区区的几万元，根本不当事，孩子又在上大学，把钱都替他还债，孩子上学的费用又是一个问题。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冷今含泪狠狠心买掉了楼房，替胜还上了债，又只好在城边租了两间土房居住。而胜的红颜知己在拿到胜偷偷给她的一笔满意的青春赔偿费以后，就另择了高枝。

看到冰庭和高阳来了，冷今就像是看到了亲人，未曾说话，眼泪先流了下来。冰庭和高阳见冷今被打成这样，心里是既心疼冷今又恨胜太狠了。高阳叹了一口气，拉起冷今的手问：他为什么打你？冷今此时只是抽抽泣泣的掉泪，泪落在了被子上，倾刻就湿润了一片。高阳摇摇冷今的手要她别哭了，说完在哭。冷今哽咽着说：昨天，我下乡去签保单，又收续保，还想在发展新保户。太晚了，就没有赶回来。今天回到家中，他就象审犯人一样的审我。怎么解释，他都不相信。我跑了一天，在外边象三孙子似的，不管人家好脸赖脸都要看，好话赖话都要听。我为什么？我还不是为了能多签几份保单吗，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吗？孩子的学费、生活费、家里的水电费、电话费、＊＊费，人情来往，吃穿，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钱。钱、钱钱，那一样没有钱能行？这些开消都要我一个人来承担，他不但赚不来钱，还把好好的家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要什么没什么。我这是图什么呀，我累不累呀。冷今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不禁趴在床上失声痛哭起来。高阳问冷今，他怀疑你有外遇？冷今点了点头。这种男人，也是爷们？高阳气的只咬牙。胜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才拿他的眼光看待所有的人，拿他的思维去揣度别人。那他就为这打你？高阳问。冷今一边哭一边告诉两人。原来是胜还要冷今放弃保险这份工作，另作别的事情。说是一个女人整天在外疯跑，成何体统，让别人怎样说？可冷今已做了几年的保险，有了一定的经验，不答应放弃，胜怒气之下打了冷今。高阳气的直摇头说：他没能力养家，还要求妻子用来养家的工作顺他的心，典型的愚昧大男子主义。冰庭在一旁说到：要不你就做其他的工作吧。冷今说，现在什么都不好做，一是年龄，二是学历，在找份工作很难，做其他的买卖又投资不起了。高阳叹了一口气说：是呀。现在的买卖越来越难做了，做的人太多，我们这里的购买力又是有限的，流动人口几乎是没有。我们这个年龄的人难呀。那你要是不换，他以后不是还要打你吗？冰庭担心地看着冷今问。冷今用双手不停地揉蹭着脸，又用手指使劲地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有气无力的回答冰庭：在说吧，走一步算一步吧！高阳用眼睛死死地看了冷今一会儿，忽然说；你离婚吧。现在孩子大了，你也没必要考虑的那么多了。冷今：都这把年纪了，还离什么婚啊！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还能活多少年呀？对付过吧。冰庭“唉”了一声说：你知道“对付”二字有多难吗？是女人在拿自己的一生快乐做“对付”呀。二人又安慰了冷今一会，看看天色已晚，高阳站起来要走。她从兜里拿出一些钱递到冷今的面前：你先拿着用，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在还我。我明天要去进货，要早起，你自己保重，凡事要往开处想，世间没有钻不出去的窟窿。冰庭这时也从包拿出钱要冷今收下。冷今一见二人对自己这样，眼泪又掉了下来。高阳将冰庭的钱还给她说：就你那点死工资，还要供孩子上大学，也不宽裕。你的收回，我的留下。说完不管冷今的拒望，硬将钱塞到她的手里，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出冷今那两间矮小的土房。

冬季的夜晚很冷，是那种彻骨的冷，就连天上的星星冻的好像也很小了。二人谁也不说话，只有彼此的脚步声在地面上互相交流。冰庭不由的打了个冷战，缩了缩肩。她扭头看见了高阳在夜空下的那张脸，就像是一快冰，冷的让人不敢看。冰庭将眼睛眯成一线，迷离地望着前方。你说冷今是不是很累？高阳沉默了好久才说话。冰庭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挽起高阳的胳膊，将身子紧紧的贴在高阳的身上说：这样暖和些。高阳又叹了一口气说：我猜，她不知道累。因为，她认为女人一旦走进婚姻，不管是火坑还是桃园都要忠诚地和她嫁的那个男人过一生。冰庭跺了几下脚，似乎身上的寒冷就会被跺到地面上。她望望夜空中的月亮，长长的哈出一口气，一缕热度和冷空气相遇，变成一缕白色的气流，慢慢的消失了。高阳见冰庭不回答，不由的用胳膊肘碰了碰冰庭：说话呀，不会冻的连话也不会说吧？冰庭这才幽幽地说：你没听她刚才说，我累不累呀。她已经知道自己累了。可怜的女人呀，也许她后悔了。你又发什么伤感，酸溜溜的。高阳瞪了冰庭一眼：我听到刚才她说的话了。她知道自己累，不幸福，为什么不离婚？她有什么值得可怜的？她认为这一切都是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应该做的那。冰庭又跺了几下脚：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痛，敢情你有个好老公了。你以为说离婚就离婚那？高阳一听冰庭有些动气，赶紧说：好了，老太婆，我错了。我有什么不知道的，离婚对于女人来说，就是要她们抛弃自己赖以生存的世界，就像摘她们的眼球一样，可怜的女人呀。冰庭一听笑了：我们打车吧，我都快冻死了。高阳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