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一年后,街头就多了一个乞丐,和一条黑色大狗。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自哪里,其实知道他是一个要饭的就够了。偶尔,也有一两个行人,抛一两枚铜钱给他,却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只有仔细看,你才相信,他真的是一个人。几个游荡的无赖流氓,又把他那破得不能再破碗踢得老远,他只能爬着过去,重新捡起。听着他们肆意的笑,他已没有任何表情。这些日子,黑狼一直都守在他的身边,只有它还把他当作主人,人和狗一样,都只剩皮包骨,城市的繁华并不适合他们。
有一天,他们决定离开了,可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命,就在黑狼咬起那根骨头,刚想向他走来的时候,一把尖刀就刺进了它的心脏。刀柄还握在屠户的手里,看着屠户满脸的得意,听着那凄厉的惨叫,他的双眼变得血红,甚至要滴血,黑狼抽蓄躺下,它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扑到黑狼身上,屠户已经拔去了刀,一股热血喷在他的脸上,而屠户那落下的脚,就实实在在的踩在他的背上,他使劲堵住那喷血的伤口,黑狼把那咬着的骨头,努力的喂到它的嘴边,他懂,所以接过了骨头,黑狼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闭上了。他把黑狼抱的更紧,那雨点般的脚,也踩遍了他的全身。
“死叫花,我叫你拿,敢动老子的骨头。”
他用全身护着黑狼,生怕它再受伤,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小块骨头,随着围观人的阵阵嬉笑,屠户下脚更重。他早已没有泪,只有满脸的仇恨,自己唯一的朋友死了,就只是为了一根丢在路边的小骨头。
渐渐的,人群散开了,他感觉到全身似乎都散架了,他已没有力气再抱起黑狼……只见一个浑身污血乞丐,拖着一条黑色的死狗,不断的跌倒,又重新站起。街上留下的长长血线,在阳光下,就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
他又倒下了,似乎再也站不起来,嘴唇干得开裂。
“水……水……”,没有人理会,这是,只见一只小手递过来一个青苹果,他睁了睁眼,就看到她那天真无邪的笑。
“小青,回来,那人脏。”那个叫小青的小女孩跑了回去,又回头,眨了眨眼睛,笑了笑。苹果他只吃了一半,他把那剩下的一半苹果揣进怀里,又碰到那根小骨头,他的脸色马上变得吓人。
终于,来到了一条小河边,他把黑狼洗了又洗,看了又看,生怕它带走人间的任何肮脏。
明月当空,中秋佳节,而他却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一堆新土,埋下了自己最忠实的伙伴,他没有跪下,从此,他再也不会下跪了,一滴眼泪打在了新坟上。
他使劲嚼着那苦涩拗口的野菜,因为他决定要活下去。
月光下,他走进了深山,那里有一个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独冢。又看了看那灯火闪烁的青甘坝,他笑了,笑得整个脸都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