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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厅中一排 《二手女人》 都市小说 2008-10-09 14:51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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垒垒在电话里说:“妈妈,约翰前天回澳大利亚去了,那边有点急事要处理,这边工地的施工由我在负责,您去工地看过吗?”贾秀兰说这一向公司事情比较多,还没顾得上去看呢。垒垒说:“妈妈,您快去看看吧,包工队的说有的款没到位,有些材料无法进场,他们要停工了,真急死人了。约翰又不在,要不您将变变变的钱提前付过来,反正也提前不了多少,我好组织施工,保证进度。要不……约翰又要说我不能干了……”

贾秀兰放下电话,马上和吴娟、雨雨一起赶到工地。一些工人在搬运沙石,推土机也进场了。贾秀兰问一位工人,这里要修建一个什么场所?那工人自豪地说:“大型游乐场,老外建的呢!”逗得几人都笑了。

第二天,变变变玩具公司提前向新澳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了合资兴建游乐场工程款人民币三百万元。

……

王伟业住宅的后面有一条小路,可通往紫江大堤。近年来,市里在堤上修建了绿化风光带,那里已成为人们休闲、饭后散步的好地方。每天傍晚,王伟业只要得闲,便经常与爱人欧阳予茜在堤上散步、游玩。

这晚,天气阴冷、朔风习习、堤上游人稀疏。王伟业与欧阳予茜在堤上悠闲地散步。一阵北风袭来,王伟业不禁打了个寒噤。他下意识地提了提尼大衣的衣领,然后将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欧阳予茜双手挽着丈夫的手臂,头微微靠着他……

这时,前方来了一长者。王伟业本未在意,然长者在与他正要擦肩而过之际,突然打住了脚步,以震惊的目光凝视着他。王伟业亦不由自主地站住了。他一看,只见长者须发冉冉、目光犀利、仙风道骨、似非凡人。便问:“老人家注视在下不知何意?”

长者只是看着王伟业,目光一动不动,并不作声。王伟业越发不解,坚持要问个究竟。长者这才长叹一声说:“可惜呀!”转身要走。

王伟业一把拖住长者说:“老人家,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长者说:“既然先生是醒悟之人,那就恕我直说,先生切不可见怪。”王伟业说决不见怪。长者说:“观你的面相,绝对是大富大贵、官运亨通之貌,但你眉宇间却暗藏杀气,近日之内难逃血光之灾……”

王伟业一听大骇,脸刷地一下白了。问先生所言可是当真?长者说:“从相上看,你是牢狱之灾与血光之灾二者必遭其一,但你却躲过了牢狱之灾,血光之灾便在劫难逃。”

王伟业说:“请神仙救我,定将厚报。”

长者说:“有道是万事皆由天数定,一生自有命安排。贫僧功力浅薄,只怕难以相助呀!”说罢又要走。王伟业呆滞地站在那儿,倒是欧阳予茜一把拖住长者苦苦哀求。终于,长者动了恻隐之心,说:“只有一法,可以一试。”王伟业连忙问什么办法?

长者说:“皂白市郊西南角有一寺庙,叫天心寺可曾知道?”

王伟业连说:“知道、知道,我每年都要去请愿还愿呢!”

长者说:“天心寺的东北角有一忏悔岩可曾听说?”

王伟业说:“不但听说,我常去那儿忏悔呢!”

长者说:“那好,后天是古历二月十九,观音菩萨生日。这一天你不要到庙里去,因为观音菩萨这天要普渡众生,对你们这种罪孽深重的人无暇顾及。大后天,早上六点,你准时到忏悔岩,必须是你一人,先燃三柱香,然后跪在岩前对你的罪恶进行忏悔,请求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替你消灾息祸,可免一死。”说罢扬长而去。

民间流传观音菩萨一年有二月十九、六月十九、九月十九三个生日,而最为灵敛的是,每逢这三天的前三后七必刮风暴,谓之观音暴。二月十九这天的前三天未刮风暴,那后七变天便十有八九。

可不,昨天还是晴朗的天气,二十日这天一早,便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暴雨横飞,气温一夜之间下降了十几度……没办法,为了救命,王伟业自己驾车顶风冒雨往天心寺赶。

古历二月早晨六点,天还是黑的,何况此时还只五点多。如果是昨天,朝香拜佛的人成千上万,这时山上早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但今天却泠泠清清,连平素早已起来念早经的和尚都因昨天的加班劳累,这时还蜷在热被窝里没有翻边。山上本来就静,一个人上山便是大白天都害怕,何况这菩萨还没系裤的黑咕隆咚的拂晓呢?尤其还伴有风雨雷电,树叶沙沙,庙外,昨天没有烧尽的纸钱在风中飘零,挂到枯树的枝桠,落到荒芜的坟头……此情此景让王伟业平添几分恐惧,但也只得麻起胆子拾级而上。

忏悔岩,地处突兀的天心山山顶。它是乱石之中,荆棘之内,峭壁之间伫立的一块怪石。其状似人,似鬼,似妖,似魔……总之,你看它像什么,它就像什么;你说它什么也不像,它就确实什么也不是。传说,远古的时候,皂白出了一个妖魔,作恶多端,危害苍生。天帝震怒,以流星击之,将妖魔砸死在此。而这块岩石便是当时那流星留下的陨石。

见砸死了妖王,小妖们便纷纷跪下求饶,所以这石便成了忏悔岩。供那些小妖在一时妖性发作,忘记天条犯下罪孽时悔过用。据说,人们在忏悔之时,它就会变成被忏悔的对象,变成你心目中觉得对不住,觉得有愧于他的那个人,静听你的忏悔。如果他原谅了你,这个人便会还原成石头,如果他不原谅你,他就会变得面目狰狞……

寒风凛冽之中,磅砣大雨之下,王伟业站在忏悔岩前。他来不及喘匀气,便双膝跪下,从大衣里掏出三根香与打火机,一手撑伞,一手打火,好不容易才点着。他将香插在膝前,低下头开始忏悔。

天空,一道闪电划过,接着就是一声震耳发聩的炸雷,王伟业不禁一阵颤栗。突然,一个声音在说:“王伟业,你这罪恶深重的强奸杀人犯……”

王伟业抬头一看,目光就直了,眼前的情景让他惊恐万分,他只断断续续地说了两个字:“雷……雷……”便向后一倒,不省人事……

雨雨一见,大吃一惊,连忙喊:“你们快来呀,出事了!”听雨雨这一喊,躲在岩石后面的罗章明、牛犊和牛犊的师傅裴济人以及陈珊燕等一齐拱了出来。他们来到王伟业面前一看,只见王伟业直挺挺地趟在地上一动不动。雨雨说:“糟了,他怕是死了!”罗章明用手在他的鼻孔处探了一下说:“还有气,可能是吓昏了。”裴济人把着他的脉说:“脑溢血,得赶快送医院。”

罗章明连忙拨通了120急救电话。雨雨吓得哭起来。牛犊说:“你哭什么?我们又没打他,只不过是问一下他的情况,是他自己心虚……”

裴济人说:“是我把他喊来的,今天的事由我一人负责,不关你们的事。”

……

经抢救,王伟业的命是保住了,但已落下半身不遂,而且不能说话。

贾秀兰到医院去看他,发现只隔几天的时间,他好像一下子老了二十岁,她简直认他不出来了。望着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贾秀兰不禁潸然泪下。

她拖条凳子在床边坐下。问:“你好些吗,老王?”然转念一想,他不能讲话,心里就更加难受。这时,她发现王伟业的眼里流出泪来,便用卫生纸替他轻轻地擦掉。

王伟业的嘴嗫吁着,好像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显得很急的样子。贾秀兰问:“你要说什么呢?”

王伟业将能动的那只手伸出被子,指着门说:“姐、姐、姐……”

贾秀兰问:“你要喝水?”王伟业摇摇头。

你要解手?不是。把门关上?也不是。贾秀兰问:“你要我出去?”王伟业又摇头。只是一个劲地说:“姐、姐、姐……”贾秀兰真是急死了,问护士,护士说:“我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反正他从一醒来起就只会说这一个‘姐’字,其它什么话都不会说。”

贾秀兰的心被护士的话深深地震撼了。虽然,王伟业发出的也许仅仅是一个“姐”的音,而并不是“姐”的意思,但,她还是为之感动。与其说成这是一种病人受音带发音障碍限制的巧合,她情愿相信这是王伟业久被埋葬的人性与良知的一种下意识的发现与盟发;是一种对自己的真情的返朴与回复。说明,在他的潜意识里,还存在着对她的的美好回忆。在这个生病的灵魂里,一切都没有了,一切都融合到了一起,他的这个世界就变成了一个字——姐!说明这个生命,重新回到了需要依赖她的时候……

王伟业还在焦急地喊着:“姐、姐、姐……”贾秀兰只好尽量从一个病人的角度去想,看一个人在重病的时候最需要什么?于是,她又问;“你想垒……吉米?”

王伟业终于点点头。于是,贾秀兰掏出**拨打垒垒的电话,但关机了。她感到有点奇怪,无缘无故的大白天关什么机呢?她又拨约翰的,也关机。贾秀兰心里立刻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时,王伟业又在“姐、姐、姐……”贾秀兰一看,他的手指着上面。贾秀兰问:“你说什么?楼上?楼上有什么?”王伟业使劲摇头,说:“姐、姐、姐……”贾秀兰突然想,他这是和垒垒有关,怎么,垒垒在楼上?垒垒在天上?她问王伟业:“垒垒乘飞机跑了?”王伟业点点头,并用手推她,要她敢快去……

贾秀兰跑出医院,拦住一辆的士就往工地跑,到那儿一看,什么工人,推土机都不见了……

贾秀兰立刻意识到垒垒和丈夫携款潜逃了。怎么办呢?吴娟和罗章明又不在家,颖儿今天参加全省模特大赛决赛,他们陪她去了省城。她当即给皂白公安局报案,公安局迅速派出警力前往星座机场拦截,并请求省公安厅协助拦截。贾秀兰突然想到星座机场不是在省城吗?吴娟他们正好在省城,他们过去还近些呀?于是她赶快又给吴娟打了电话,吴娟当时正和罗章明在看决赛,下一个出场的就是颖儿。但她和罗章明一接到电话,马上就离开了赛场,火速往星座机场赶去。

吴娟与罗章明在飞机起飞前半小时便赶到了机场。这时,省公安厅的干警已将垒垒及约翰扣下。但后来,干警们还是放他俩走了。原因是他们接到了皂白公安的放行通知,而皂白警察则还在途中就调头返回了皂白。后来,经打听,这是皂白市委、市政府的意思,说是外商有来去自由,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随便扣人,以免影响投资环境。

……

垒垒走了,欧阳予茜也走了,并且卷走了王伟业全部钱财。王伟业那儿,四六二四公司倒是派了人来招扶。但见他们领导这副模样,重新回公司去当董事长的可能性只怕不大,也就没人尽心了。开始轮班的人还每天来看一两次,后来就干脆看也不来看,打麻将去了。

贾秀兰只好抽空去他那儿照看一下。每去一次医院,王伟业就要哭一次,煞是可怜。

这天,贾秀兰又去看他。她帮他倒了便盆,打水替他洗了个脸,又喂了他一点水……然后,在床边坐下来……

王伟业缓慢而吃力地伸出那只还听他使唤的手,贾秀兰清楚地看到,这只曾经手把手教过自己跳芭蕾的手,这只曾经抚摸过自己的手,这只曾经是那么修长、白皙、漂亮的手,眼下已是瘦骨嶙峋、青筋凸暴,煞白如纸……王伟业将那只手伸过来,伸过来,抓住贾秀兰的手,贾秀兰感到一种透心的冰凉……

她下意识地,慢慢抽出手来,说:“你好好休息罢,我还有事,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贾秀兰站起来,把他的手放到被子里面,替他将被子盖好扎紧……

贾秀兰走到门口,听到他在喊:“姐、姐、姐……”又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只见王伟业的手又出来了,边喊“姐、姐、姐……”边在空中乱舞……

贾秀兰只好走过去,问他要干什么?王伟业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贾秀兰说:“我还有事……”她抽出手来要走,但是王伟来死死地拖住不放,口里使劲地喊:“姐、姐、姐……”两行眼泪便一涌而出……这让贾秀兰想起三十年前,她从乡下招工回城,他到大队部去送她,他拖着她的手,边哭边喊姐,边跟着拖拉机跑的情景……她觉得那与现在是多么惊人的相似呀,简直是历史的重复呢!所不同的是,那时他们正年轻,而现在却是老泪纵横……

经过一番考虑,贾秀兰终于将王伟业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