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个雨夜开始，我和方妍在肉体上又有过几次接触，她像一团饱满而有力的海盘，把我深深的吸进她的身体里去，让我无可抗拒。
至于那个她受了伤的雨夜，也许只是一个楔子。我不想过于追究事实的真相。
因为怀疑她跟一个客户有非正常的关系，她和丈夫吵架，被那男人甩过一耳光之后，她冒雨跑了出来。
“我手机也被他摔碎了，但我却记住了你的号码，所以给你打电话，也只能打电话给你——”她冲着我的眼睛看着我说，想发现我的反应。
“是报复吗？”
“不仅仅是。”她咬着嘴唇，热烈的火焰又向我炙过来，“因为你是我想要的那种男人，但在你之前一直未曾遇见。”
“是爱吗？”把爱搬出来，是最好的遮掩的幕布。
“爱？我不知道。大约是，我不清楚。”
我便不再问下去，她的身体，光滑，弹性，有好看的两个乳房。她的向日葵一般的脸盘上的鼻孔所呼出来的气息，能调动我原始的情绪和反应，她的舌噙住我，搅动我的时候，我像一个情窦初开的男孩那样发生着本质的裂变。和梅婷短暂的相处的日子里，我像一罐没有开封的三文鱼。而方妍却在那个雨夜里成就了我，她直奔主题，没有走过场，她的衣服都不是我脱掉的，她凌空一跃，像一只发情的海豚把我推下岸去，把我也变成了一只发情的海豚。
我觉得她很奇怪，不管我在她丰满的身体上如何运动时，我都觉得一切不可思议。之前我从未想过与她有怎样的关系，但是每次接触我都不由自主的被她拉下水去，仿佛一个有点怕水的男孩被鼓励着向海的深处走去，并终于在海的浪涛里尝到了畅游的欢乐。
我是一个变了质的，找到了腐朽的快乐源头的男人。按理说，我不应该和一个有夫之妇的女人发生这样不光彩的性关系，可是一切到来时却又是自热而然的有点匪夷所思。但确实的是，我在她小腹中间那明显的一道刀口的疤痕上却展现出了非凡的男子的豪情和勇猛。那道刀口的疤痕是剖腹产的单据。
一直忙着丁晗的案子，但我并不着急。从各方面搜集到的证据显示，我有足够的信心。我从不因为工作的事情而感到过过分的忙碌和紧张，我不喜欢快节奏，但我总能按时的完成手头上的事情，我甚至都不想提到工作两字，那使我很容易想到非洲黑奴的劳役。只是手头上的一点事情而已，很快就会处理完。所有的问题都有解决之道，并最终各有一个相应的物理属性的结局。
我相信这是真理。
雨花前街上背靠商业大厦的一处地方开了一家酒吧，名叫波波。带花纹的木格橱窗，闪着桃红色晕圈的霓光，随着推开的门缝流淌出来的水银般的音乐，都使我非常喜欢。因为这样随意的有点放纵情绪的气氛里，我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个角落，自呷自饮，直到把所有的音乐的音符像喜力啤酒一般吞咽到我的每一条血管里去。我从不和朋友一起来这里，说出来其实也没什么朋友，更不会带女人来。方妍倒是可以的，但我更不会。我独来独往，晚饭前和丁晗通过电话，说了第二天开庭的事情，又交代了一些细节。我便来到波波，在这里，我一杯接一杯啤酒，不知不觉的能喝上几瓶，而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醉意，但微醺的感觉让我陶醉。
有一个小小的满足就是每次结账时，我总能被吧台打一个跟我身份不相匹配的折扣，我没有过问原由，想当然的以为是刚开业时的惠客活动。
这一夜独自坐了许久，其间接了方妍的电话，说想我。我心照不宣的说我也想你，之后挂了电话，并不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那样会很累。
等我从波波酒吧出来，踏入商业大厦后面的巷子，便感觉有点不对头，凭直觉后面有几个影子跟上了我。
我停下来，掏出烟点着。手插到裤兜里慢慢向前踱着，心中暗暗思忖该怎样应付眼前的危机。至于是谁算计我，现在已无暇琢磨了。
后面的脚步声渐渐逼近，这条巷子里行人稀少，几棵黑油油的凤尾树阴森森的靠着一处墙头投下一大片沉重的影子。在巷子那头，城市的灯火仍一闪一灭的晃动着，像是一个不安的幽魂在寻找一处安歇之地。
几个黑影像鬼似的围住我，手里的铁棒和砖头在深沉的夜色里剪出几道钝重的几何形影像。几个人呈扇形向我迫过来，我已无路可走。
我深吸一口气，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几个影子，攥紧了拳头，等着他们动手。
终于，有一个人影率先冲过来发难，手中的铁棒高高的扬起，仿佛要一下将我置之于死地。随着风声，我的头一偏，铁棒挟着一道黑光劈了过去。我瞅准对方的手腕，用手一抓，狠狠踹出一脚，那人闷哼一声，跌倒在地。紧接着，另几个影子乌乌的压过来，我感觉着浑身的血管都暴涨了起来，我的肩上，腿上，手上已经挨了几下，但感觉不到疼痛，我的拳头击出去，听到了对方的肌肉骨骼发出的嗞嗞的收缩的闷响。我丝毫不觉得畏惧，只是我不再那么慵懒，他们逼我变得敏捷，我左闪右躲，上下跳跃，不被他们轻易打到。
但是脑后猛然停顿了一下，一股重击让我眼前一黑。就在我快要倒下去的时候，巷子的一端突然亮起了车灯，一辆警车闪着警灯猛地出现。几个鬣狗一样的影子见状顿时向巷子那一头跑的一干二净。我抱着头坐在地下，几个警察和一个人影冲我跑了过来，我眼前朦朦胧胧的，觉得那影子很熟悉。
她急切切的向我跑来，我借着夜色的光线看见一头波浪状的长发舞动着，直到飞到了我的近前，我睁眼看清了那张熟悉的面孔时，却因为大大的吃惊差点晕厥了过去。
梅婷扶住我的身子时，眼里滚出了眼泪。
六
这次意外事故并没有影响我的准时开庭。虽说有一点的不适，并不影响我的法庭辩论。两个小时的庭审下来，我还是感到有点疲乏，休庭十五分钟后，法庭判决丁晗胜诉。
被告汪一洋托辞未来出庭，委托的原告律师却是个我认识的人。宣判结束后，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他握手的力道很大，让我觉得那是别有用意，他看着我说，败在你手下并不是屈辱，更多了我对你的一份尊重。我笑笑，觉得他那是一种虚伪。
但是我在下台阶的时候，却突然一阵眩晕，胸口一阵干呕，我倒在了地上。
从120救护车驶来，一直在迷迷糊糊之中抬进车内，我的意识一直很清醒，但是一阵阵的疲惫让我闭上眼睛。到了医院的病床上，我终于呕出一堆污物，胸口才舒服了些。但头晕的睁不开眼睛，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丁晗一直焦急的在我身边来回忙碌。
第二天，梅婷来了。一看到我，她的眼泪便纷纷的泻了出来。
我努力的朝她笑着，说我没事。梅婷告诉我，因为昨晚受了伤，脑袋里有淤血，不过并不严重。她仿佛和丁晗认识，两个人避开我到了外面说了一些话，断断续续的我没有听清，只有一句入了我的耳朵，那是梅婷的声音，说你不要告诉他太多。
我有些疑惑，但头脑里一片混乱，丝毫理不出任何头绪，昨晚受的那一砖头并不是特别的严重，除去有点脑震荡，还会有什么别的问题吗？我觉得女人真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下午的时候，接到方妍的电话，焦急的问我在哪里，我没告诉她我躺在医院里，说在外地出几天差，过几天很快就回来。
她看来很失落，嘱咐我照顾好自己，我心里暗笑，一个女人总是少不了这样啰嗦的温情。
奇怪的是丁晗，虽然胜诉，但从她脸上看不到任何轻松和解脱感，相反，从她紧蹙的眉头下，我猜想此刻的她心里反而更有种心魔似的挣脱不开。
但案子结束了，我不想再多生枝节，也许这次的受伤对我来说就是个极大的提醒。除了汪一洋，我想不出谁会对我下手，公安局那边暂时也没有传来那几个袭击者的消息。然而到了第二天，方妍却鬼使神差的出现在我的病房里。她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尤其是看到丁晗时，脸色更加阴沉，虽然有点意外，她的到来还是令我感到有点高兴。丁晗是个很聪明的人，看到方妍出现，便借口说家里有事，拜托方妍照顾我一会就出去了。
等丁晗出去，方妍一屁股坐在床边，用手抚摩着我的头，几乎要哭出来，问我是怎么了，我说没事，一点意外而已，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接着方妍便把话题转到丁晗身上，眼里含着幽怨的眼神恨恨的冲我说，“那个女人好像看起来比我年龄还大，你也看得上眼吗？”
我哭笑不得，不明白她哪里来的这么大醋劲。但又有点不耐烦，说“你住嘴！”
她被吓了一跳，脸色更加难看，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我吁了口气，说那是我案子的事主，这次受伤就因为她的案子。
“你也不早说，我还以为是你另外的女人呢？不过，你即便另外有人，我又不能说你什么，但是——，我却不能让你有！”她语气霸道但又像是自说自话。
我被裹在女人这样的议论里有点透不过气来，觉着很无聊，便住了嘴，听她絮叨了一会儿。最后她说今天本来想到这里拜访一个客户的，无意中发现我竟然在这里。
方妍一直等到丁晗再次出现才离开，这次她对丁晗换出了一幅笑脸。还说谢谢丁晗照顾我，仿佛她的口气里我是她的丈夫一般。她嘴上的功夫颇不一般，无中生有的找了些话题和丁晗聊了起来，最后竟然把丁晗的电话也要了出去，我不由的在心里暗笑，真不愧是干保险的专家。
梅婷其后又来看过一次，从她脸上的神态里，她有一种掩不住的深深的忧思。我有很多话要问她，但又无法说出来，她除了放下一堆水果营养品之外，便是怔怔的看着我，她来的时候，丁晗照例走开，这几天一直是丁晗照顾我，我有点不安，但她一直坚持，说因为她让我受伤了，一定要照顾好我。从梅婷的眼神里，我读出了过去并未从她的内心里走开，从她那晚突然的出现，及至到了医院看到我的反应，都让我心中感到哀伤，她的泪水说明她在乎着我，可我们毕竟已经分开啦，在一起的时候很淡，现在见面却又忽然的如同见到了亲人，我在心里就是这样分析和她之间的感情的。
她临走的时候我终于提出来，过几天抽个时间见一面，她点点头，看我一眼后离去了。
不到一个礼拜，我便坚持着出院回家。丁晗送我回来，在我家的茶几上，她将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那里，我没说什么。通过这个案子，我和她之间已经有了一种天然的友情，是那种不需要语言来说明的男女之间的友情。我看着那厚厚的信封，不知道以后和她还会有什么样的来往。
她也没有多余的客气话来说，我们默默的一起抽了支烟，茶都没喝一口，她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凝视了一会，说，“杰先生，有时候生活的真相很难以让人接受，不过发生的时候，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是这样吗？”
她伸出手来，我们握着。她的话我有点似懂非懂，更不知道她说出这些话的真正涵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