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双亲离家
一九九七年春末夏初
这个季节是周馨最喜欢的季节，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这个时候的阳光已有些温热，照在身上会有种夏天的感觉。
只有这种带着温热的阳光才能赶走她内心的深深的寒意，让她感觉很享受。她更愿意静静的孤单的待在不被打扰的某个角落，被这温热的阳光完全的包围，她在这个温暖的环抱里，无尽的幻想……
去年的冬天，父亲回来了，不同上次看到他时那般白胖红润，而是黑瘦很多，眼睛深深的凹了进去，更可怕的是居然留了满脸的胡子，就像从原始森林跑出来的野人。尽管，他回来后，就剃干净了胡子，可是依然觉得他似乎从很苦的地方而来的。
周馨感到深深的不解，可是她又不敢多问，爸妈也没有对她们讲起。爸爸回来，没有让周馨感到高兴，因为他们脸上没有团圆的欣喜，忧虑和不安一直挂在脸上。周馨似乎心里有着惶惶不安的感觉，她忐忑的想着是不是因为自己成绩的原因呢？可是，自己也觉得无能为力，成绩一直没有起色，她每天都像没有睡饱一样，浑浑噩噩。并且，她一直对上学有着恐惧感，她甚至曾一度在校门口徘徊，不敢也不想经过那如噩梦般的教学楼道。
周馨突然非常怀念小学时光，那个集体是那样的温暖。她一直都内心很火热的女孩，曾对自己的家庭和集体是那么的强烈的热爱，可是现在却感到这两个地方都是她最不想去的，只觉得比冷库还要冷，刺骨的寒意就是这温热的阳光也驱散不了的。可是，她却强忍着寒意，用自己单薄的躯体，还尚存余热的心，努力的迎合着，想去争取微弱的机会。
当父母为自己的数学补习是如此的上心，对于他们不怎么富裕的家庭而言，比较高昂的补习费用，眼睛都不眨一下，让周馨非常的感动，但无力感却越加明显。
考虑到初三的学习作息时间太长，晚上下晚自习很晚，父母把周馨安排到了住在学校里的一个老师家里。而后，又商量着把玲玲安排住到了周爸爸的朋友家里，周馨奇怪的想着这是干嘛，他们是要出门吗？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周馨，那种深深的孤独感，莹然而生！
这个问题终于在初三的下学期开学时，得到了解答。父母要一起出门了，去小姨所在的城市做服装生意。
周馨感觉很空虚，那种身体像被抽走了什么，惶惶不安。心中的不舍比上次爸爸出门更加强烈，委屈之感从心底溢出。
“爸爸妈妈，你们不能等我把初中毕业了再出去吗？再过不久，我就要考试了！”周馨在双亲作出决定以后，忍不住问出口。
“早就想对你说了，你爸爸已经下岗了，我的单位上那点工资连买菜都不够。你小姨早就劝我们下海了，只是我一直犹豫着，把你们放在家里不放心。可是，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你也要学着长大了，能独立的生活。再说，我们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你只要安心读书就行了。”周妈妈目光坚定的看着女儿，这个决定已经木已成舟无法改变。
周馨当然不知道和理解，其实周妈妈在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有句俗话，隔行如隔山，他们从来没有做过买卖，还不知会不会亏本。把两个孩子丢在家里，已经让她够担忧的了，还有这个压力。她和周爸爸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整夜整夜的失眠，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迫不得已，如果不走出这一步，他们永远都没有机会了。那么，这一大家的生活，就没有着落了，更不要说做房子了。
最后，周馨被安排到了伯伯家，平时上学就在那个亲戚老师家住。而玲玲被安排到了爸爸的一个十分要好的朋友家，周馨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妹妹不和自己一样也在伯伯家呢？可是，大人的安排小孩子没有权利过问，这个问题到了以后周馨长大了才得到解答。
父母走之前，给了周馨五十块作为备用零花钱，其它的费用都找伯伯开支。这是周馨第一次拿到的最多的零花钱，可是她没有感到欣喜，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不要这笔零花钱，也要爸妈在身边。
爸妈走后，周馨的心情十分复杂，就像被放逐的小鸟，孤单没有着落。这种情绪持续很久，她感受不到自由的快乐，只有深深的孤独感。冰冷的心想寻求温暖，曹盼儿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曹盼儿是和周馨同借住在亲戚老师家也是初三的学生，她家在下面乡镇上，是转学生。她的学习成绩还行，清秀削尖的脸庞上一双大而有神眼睛，薄薄的嘴唇总是紧抿着。一眼望去就感觉她是那种非常的懂事有主见的女生。
这是周馨第一次看到曹盼儿的感觉，在老师离开后，主动跟她打招呼，太久的孤单让周馨想迅速的寻求到同龄朋友的友谊。
“我叫周馨，温馨的馨，周恩来的周。你呢？”周馨露出友好的微笑，把书包放到书桌上，盯着握着笔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她的曹盼儿。
“我叫曹盼儿，我爸爸妈妈希望我的下面能有个儿子，所以就叫盼儿咯！呵呵！”爽朗乐观的性格让周馨心生好感，而且她的笑容非常的纯净和友善。
“那你有弟弟吗？”周馨好奇的问。
“嗯，还真是个弟弟，呵呵！”曹盼儿点点头，笑笑说道，“一起写作业吧！”
“你在几班？听老师说，你和我一样是初三了。”周馨坐下，拿出书和作业本。
“一班，你呢？”曹盼儿埋下头，笔下没停的问道。
“哦，我在三班，我们数学老师的女儿在你们班上吧？”周馨看着奋笔疾书的曹盼儿觉得她有些与众不同。
“是陈莹吧？”曹盼儿依然没有抬头。
“她的成绩很好吧？自己的爸爸是数学老师，补习费都省了！”周馨羡慕的语气让曹盼儿抬头看她一眼。
“谁说不是呢！你们的陈老师可是出名的补习老师啊！不过，陈莹好像说过，她爸爸从来不给她补习！”曹盼儿搁下笔，看着周馨。
“为什么？”周馨好奇的看着曹盼儿，想着每次去陈老师家，都看不见他女儿。
“她说，每天都只是给她很多不同的试卷做，不懂的让她问自己的老师。她的压力也很大，她爸爸管她管得很严。”曹盼儿又拿起笔，做起作业来。
“哦～难怪！”可能每次去陈老师家，他女儿都有可能关在自己房里做题，怎么可能看得见她，就算看见也不认识。
“嘘……”周馨还想说点什么时，曹盼儿突然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压低了声音，“小声些，他们睡得早，不要吵到他们！”说完，指了指房门外。
周馨点点头，不再做声。本来，她们下晚自习就已经十点多了，作业做做就很晚了。这家里还有个小孩子上一年级，睡得早。
就这样，周馨和曹盼儿成了临时室友，两人之间虽然没有形影不离，也是无话不谈。两人都是离开父母的人，共同的话题也多一些。
每天早上，都是曹盼儿喊周馨起床，她的生物时钟非常的准时，即使头一天晚上很晚睡觉，第二天早上，也是准时的起，从来不赖床。而周馨恰恰相反，每天都像没睡醒似的，总是赖床到最后一刻，才猛地起床，风风火火的胡乱的抹一下脸就出门。时间一长，曹盼儿只是喊她起床，然后自己先走了，不再等她了。
初三的学生，每个月有两天的月假，是难得放松的时刻。周馨邀了曹盼儿去伯伯家玩，到伯伯家过一晚。周馨也想和她畅所欲言，每次在老师家都得小心翼翼的不敢大声说话。在伯伯家，姐姐正好出门了，可以有独立的房间，说话也方便。
伯伯家住在一条马路边，晚上的路灯照进房间，不断驶过的汽车声让人无法入眠。周馨和曹盼儿都睁着眼睛，絮絮叨叨的说着悄悄话。
“盼儿，你为什么不待在父母身边？”周馨有些不能理解。
“我也不愿意，可是爸妈说这边的学习环境好些，一心想让我考上重点高中！”曹盼儿显得很无奈。
“也是！你想他们吗？我可是太想爸妈了！”周馨觉得心里发酸，泪意已有些泛滥。
“想也没办法，我爸爸来看过我两次了！”曹盼儿显得比周馨要坚强。
“哎！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要骂我哦！”周馨突然翻起身，一脸神秘的看着曹盼儿。
“什么？你说！”曹盼儿睁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周馨。
“嗯，在你们班上，有没有你有好感的男生？”周馨压着突突的心跳，问出了这个问题。
曹盼儿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什么异常，其实心跳已经加速了，她腼腆的笑了笑，“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