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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郭图南 《井》 都市小说 2010-02-01 12:3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3996 · CHAPTER-00025135

儿时的我们从不孤单

伴着我们的

是村前村后连绵不断的山

是一个接着一个火热焦躁的夏

是弹弓……

是子弹……

是从来不知道到底离我们有多远的梦幻……

人世间其时一无所有,唯有青春。

——王尔德

1

我的回忆多数局限在夏天。这估计与我的属相有关,我属蛇。

记忆中有许多夏天值得我回忆。这些回忆无一例外的是睹物思人或睹人思物。尤其是与哥们兄弟一起灌几杯之后,那些看似已成为箱子底儿,陈芝麻烂糠的事儿就会被大家谈起。有时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些都快被嚼成大粪的往事总是能引起大家开怀一笑;而且能引起大家发笑的好像就这么几个人和事。这些看似笑话的往事,全都是在我们极度清醒时想起来的,话引话,哪儿说哪儿了,没有一点值得回味的意思。这个观点不仅代表我个人,也代表我那几个有数的狐朋狗友。

除了回忆,我也做梦,不论是在大白天还是夜里。白日梦总体概括为大而全;黑夜梦虽说不由我的主观意愿所左右,但也可概括一下:少而细。

科学我是相信的,但有些科学家的研究成果我却不能苟同,尤其是他们关于梦的说法。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作为人类中一份子的我出了问题。“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适用于大多数人,但不适用我。无数次在我穷困潦倒时,我就想,让我在梦里成为百万富翁吧!让我姑且做个好梦。可其结果不是我再一次掉进井里,就是我因为考试成绩不合父亲的要求而被罚跪。以至于我经常会羡慕那些夜里说梦话的人,甭管他是哭笑还是喊叫,在人与人之间缺乏真诚与信赖的今天,至少那些夜里说梦话的人在夜里还原了自我,使本是高尚的人在说梦话的一瞬间有别于畜类。

记忆与梦的双重疲乏使我不得不把两者生揉在一起,使已失去原本面貌的我再次还原真实。这是个渴盼的愿望,希望我能做到。

好多事情难以忘记是因为初次。一个第一次便令人难以忘怀,如果几个第一次叠加在一起,估计就能使人终生难忘了。

十四岁那年在我身上也发生了好几个第一次。尽管这些第一次直到现在我也没向别人提起过,可它们仍然频繁地在夜晚敲击着我的脑仁儿。场景都很简单,简单到只是几个动作。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自己得病了。神精病还好说,如果是精神病那问题可严重了。最让我苦恼的是这些梦都无一例外地在我的思想很放松的时候到来。每当我刻意着想再一次做这样一个梦时,却从来没有实现过。待一段时间过去,这个想法已渐渐被日常杂事冲淡,它便又来了。

于是,我翻箱倒柜,把那张已经被揉搓得皱皱巴巴的小学毕业照找出来。再用photoshop把二龙的人头单折出来并放大。我用烟灰缸代香炉,用烟代香,然后洗手洗脸,点上三支烟,打开一瓶红酒,满上三杯。

“二龙,”我拿起酒瓶喝了一口说,“小时候我们喝的小山楂是甜的,这个估计你喝不惯,有点酸,后反劲儿也大。这么着,你喝三杯,剩下的归我。”

台灯下的二龙笑得特傻,这不免让我呛了一口酒。它上身穿的不是校服,是件军褂衩,他当炮兵的哥哥给他的。记得这件衣服他那个夏天总是穿。教务主任见我们已经快毕业了也就没在校服上跟他较真儿。他与他哥哥一样,一直想当兵,而且他最想当海军。他说,他要开着军舰收复台湾。

2

长这么大了,我从没叫过我亲生父母爸妈,到现在为止一直叫叔儿,婶儿。有农村生活经历的人不难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是一种传统,一种信仰。我满月时,一个瞎子给我算了命,他说我命硬,克父母。于是,我便管我亲妈叫婶儿,亲爸叫叔儿。

孩子的语言能力是从学舌开始的。我会说话特别晚,这是我妈不让我管她叫妈而叫婶儿的缘故。从发音学来讲,“妈”的音要比“婶”简单得多,前者根本不用舌头,上下嘴唇一碰音就能发出来;而后者不但要用舌头,还得加上气流。所以人都说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从叫“妈”就开始了。

二龙家在我家东院儿,邻居。他是“龙尾巴”,我是“蛇头”。因为我们俩出生相差仅三个月,又是邻居,所以从小就一起玩儿。两周岁多一点时,二龙就会说简单的句子了,可我连单音还不会发呢,张嘴就会“啊啊”地叫。

村里的赤脚大夫明来福对我妈说:“甭急,贵人语迟。”

我奶奶眼一翻白说:“贵个屁,十有八九是哑吧。”

可是有一天,我突然就会说话了。那天我妈下地干活,把我放在二龙家了。中午我妈回来,二龙妈牵着我和二龙过来对我妈说:“我就说你瞎着急,人都说十个哑吧九个聋。小波不聋怎么是哑吧呢。”

我妈反应冷淡,这个道理她也懂。可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得她不急。她抱起我擦擦鼻涕:“小波,听大娘话了吗?”

“妈抱!”二龙见我妈抱起我,也伸手让他妈抱。

“妈……”

二龙妈笑着道:“你听听,你听听……”

我妈大吃一惊:“再叫一声。”

我没反应。

二龙妈拉着我的手道:“叫妈!”

“妈……”

就这样,我第一声“妈”叫的是二龙的妈,后来渐渐长大索性就认她当干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