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漠之雪
夜里的大漠晶莹剔透。天空冰爽而无垠,球形天空中的月亮仿佛一个渴求孩子的桌子上的台灯。
这样晴朗的夜晚,适合徒步。
稍作休息后的夏哈普和莫兰,准备继续赶路。
夏哈普给莫兰裹上厚厚的棉衣,大漠的夜冷至冰点,若不做好保暖工作就容易生病。
也是,莫兰释然。感叹自己在某些方面是夏哈普的领跑者,却在自理方面,弱如婴孩。夏哈普有时那么像个成熟的男人,仿佛肩膀上承载了满满的爱意,等着自己去索取。但也有些时候,他那坚固的幼稚,连都市里的十三毛孩儿的世故都比不上。
莫兰感叹,复杂与简单距离十万八千里——可上天又偏偏让自己这个站在十万八千里外的人丢入圈内,甚至还要与之结婚?还要白头到老?她简直不敢相信。
若放在从前,她宁可嘲弄自己是个爱做梦的傻瓜。
可现在,她逐渐承认从前那个爱嘲弄别人是傻瓜的自己,才是真正的傻瓜。
她安稳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撒野。哪怕过分一点,也是种幸福。
她闭上眼,感受着这个如同大漠般单纯而伟岸的男人所带来的安全感。
这时夏哈普嚷着跳过来,“下雪了!”
“什么?”莫兰‘刷地’扇开眼帘,惊叫道,“雪!雪?!”
她从驼峰上跌下,摔在柔软的沙丘上。她顾不上,爬起来仰望天空,“怎么有雪?”
顷刻间,她体内蕴藏许久的科学因子开始发作,她立刻扑向包囊,翻找出温度计,“零下十四度,现在几点?”她疯狂地翻找手表,等找到,“近凌晨了,近凌晨了!”她惊叫,又连忙找出笔记本,刷刷刷地开始记录。
“这里是中国最为干旱的地区,年降水量平均为13毫米,蒸发量高达4000毫米,但是于今年×月×日的凌晨4点三十分,开始降雪,雪质松软,为少见的雪霰……”她囔囔。
“你在做什么?”对于夏哈普,莫兰比雪更重要。哪怕是大漠里的雪花。
“别吵!我在记录……”她很专注,不希望别人打扰。
这一下,夏哈普怔住。他眼巴巴地看着莫兰一人忙里忙外,而自己却如同木杵一般伫立于原地,仿佛置身太空之外。
此时的莫兰有如毒瘾发作,全然不顾他人。
她一会儿刷刷地记录,一会儿跳起来去拾那些一揉即碎的雪花,她那专注的模样,使人寒战。
“看!看!这就是陆内少见的雪霰!噢,我想起来了,昨日早上不见阳光,很有可能就预示着今日有雪!对、对……我还得回忆一下昨日的情形……记下、得记下。”她自顾自地说话,着了魔似地忙碌。
……
夏哈普的表情由怔怔,转变为无奈,再由无奈转变为纵容。最后,他干脆盘腿坐下,看着她一人在那发疯。
驼峰上积满了雪。夏哈普上前去拍雪。
“别拍、别拍!我得尝试看得更加仔细。瞧瞧,这些雪有多么坚固!它落在有血肉的肌肤上仍许久不化……”莫兰终于发现自己身边还有人,慌乱地大叫。但她的注意力还是在雪上,而不是人身上。
“可它会受寒,我们还需要用它带我们回去。”
“一会,就一会……”她哀求。
夏哈普无奈,坐回原地,任由她去。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夏哈普等不及,劝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启程。”
“这么快。”她边写边抱怨。
“已经给你很多时间了,该走了。”夏哈普小心翼翼地说。
莫兰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自下雪以来她第一次认真看他。虽然他还不明白她眼睛里的语言,但知道并不友好。
夏哈普崩溃了。他忍受不了这样的目光,开始生气,“你别这样看我,我并没得罪你。”
“可我现在需要时间!”
“可我也需要!再不启程的话,计划全乱,怎么回得去?”
莫兰语塞。
“走吧,我们走吧。”夏哈普劝。
“不,我不走。”莫兰固执如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