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洪尘奔向灵堂，在遗像头跪下，烧了一些纸钱，磕了几个头，心中暗处祝福柳叔一路走好，可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有一种恍然梦中的感觉。柳婶已经气得在床上睡着的了，洪尘到床前去看柳婶，柳婶已经说不出话来的了，见了洪尘只是泪流满面，洪尘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跟着流了些泪水，心里愈发沉重起来。

人的生死不知是由什么来定？死亡洪尘也见得多的，可这个问题洪尘一直无法解答。

每个人都说柳叔不该死的，可就是死了，而且死得很惨。

那天早上柳叔起床，突然在床上对柳婶说了这么一句：“这么多年了，一直在外奔波，没有照顾好家里，对不住呀……”柳婶也觉得纳闷，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也没见柳叔说过这样的话呀。

本来柳叔这天可以不出车的，但心想他带的徒弟刚拿了驾照，今天又没什么事，还是再带一带，就到公司基地去了。

坐在车上，一直都坐在驾驶员旁边的座位，一路指点着徒弟。可柳叔突然觉得不舒服就说要坐到窗边，就同窗边的同事换了一个座位。车子刚启动没两分钟，在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悲剧就发生了，一辆从支路口转弯的车，突然就直接向柳叔他们的车冲了过来，撞到车的侧面，正好就是柳叔坐的座位。全车人就柳叔一个人受伤。刚换座位的那人同事，惊出了一身冷汗，不换座位的话，受伤的就是他了。送到医院不久，柳叔就走了，他的头部严重受伤，颅骨已经被撞碎了，医生再怎么抢救也无力回天的了。这就是一个人的命吧，洪尘突然想起柳叔以前常说的那句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可真湿鞋也不用湿得这么惨呀！

一条生命就这样逝去，洪尘觉得这也算是人生的悲哀吧，有些人该死却活得不亦乐乎，有些人不该死却生命短暂。

洪尘突然想起高一时班上自杀的两个同学。一个同学是女生，因为被初中时恋爱的老师抛弃而自杀在老师的床上，为逝去的爱情以死抗争是多么的没有意义；一个同学是男生，非常的聪明，成绩很好，却因为连续被查出来有病，而失去生活的信心，吊死在给他查出病来的医生家的房梁上。搞笑的是，取他下来的时候，还砸晕了一个看热闹的老太婆，他的这种死法只能算是孬种。洪尘想，要是这两条轻易离开的生命能换回柳叔多好呀，柳叔是家里的顶梁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呀！

回到学校，洪尘一夜没睡好，总是在梦中回忆起和柳叔在一起谈生活，谈理想，谈足球的片段……一个忘年之交的长辈和朋友就走了，洪尘心里一片怅然。

第二天，柳叔要出殡，到温江殡仪馆火葬，洪尘一天早就跟着出殡的车出去了。

到了殡仪馆，洪尘才看见柳叔的遗容，还是那么瘦，苍白的脸，坚毅的下巴，可惜却要消逝在人间了，洪尘看着看着不由得泪流满面，四周哭声一片，洪尘深呼吸几口气，忍着不哭出声来。

要进火化炉了，洪尘连忙问柳岸的二叔，给火化师买烟没有，洪尘叫柳岸的二叔给火化师买了几包好烟，这样火化师操作起来也要高兴些。半个小时不到，就火化完了，火化师先把骨灰装在骨灰盒下面，然后把大的骨头摆在上面。一边摆一边说，“腿骨放在下方，头盖骨放在上方，牙齿这些放在头盖骨下面，这样摆才合人的结构。大家都是兄弟伙，给他摆好，好上路！”这样很细致地摆好骨头，交给柳岸的二叔。柳岸二叔心想，洪尘怎么懂这些，要不是这几包烟，大哥的骨灰肯定是胡乱放了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