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欧阳予茜本名叫黄桂花,是湖北农村的,家里很穷。几年前,她从老家出来到深圳打工,不到一年被蛇头骗到台湾,所幸还未上岸,就被台警方作偷渡难民扣留,不然早已沦为娼妓。
在台湾她和几百人一起被关押在难民营里,整整一年,方被引渡回国。这一年黄桂花什么也没干,免费吃了一年,且伙食开得不错,每餐还有鸡腿,也不挨打骂,日子比湖北老家好得多。只是回到家立刻就问题来了,边防收容站一开口就要家里拿八千块钱去赎人。
问黄桂花家要八千块钱,无异于要了他全家的命,还抵不了八千块。于是,桂花就被海南一个企业的老板赎了去,实际上是卖给了人家。
却说那企业老板原是有妇之夫。而且妻子还是个大学生,只是因病长期瘫痪在床。赎回桂花后,这老板突发奇想:将原妻蒸发,让桂花取而代之。于是,这位老板终于对老婆下了毒手,再把桂花接回来,取代了他老婆。桂花从此叫欧阳予茜,大学生。再后来,老板杀人案发,被判了个死刑立即执行。黄桂花则还叫欧阳予茜,没人要她改回去。
却说这黄桂花小小年纪,可也是个有心计的人。她反复照着镜子,觉得自己梳妆打扮一下,比欧阳予茜还欧阳予茜,何不干脆来个将错就错,就永远取代欧阳予茜算了呢?毕业于西北大学市场营销专业的大学生,多好混?否则,就凭自己黄桂花这个土得掉碴的名字恐怕连嫁人都难……”
真是天助桂花。她虽然只是初中文化,但由于“所学”专业是市场营销,加之她人还聪明能干,在去台湾前的那一年在深圳几家公司打过工,又搞过传销,所以还真像那么回事。就这样,欧阳予茜离开海南,远走高飞来到皂白。据说王伟业在和她定下关系之前还特地到网上验证过她的学历呢。
在进四六二四公司之前,欧阳予茜在一次人才交流会上认识了一个叫杨依依的女孩。很快,她们就成了朋友。有什么事,两人总爱在一起商量。这时,她就坐在欧阳予茜对面。
“依依,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帮个忙,去找王伟业的老婆谈一谈,劝她与他离婚?”茜茜说。
“和一个女人商量要她把她的丈夫让出来,这不是与虎谋皮吗?”依依笑着说。
“未见得,要看什么样的女人?照伟业所说,他老婆对他是很有感情的。她只要知道她丈夫另有新欢,她就有可能因想不通而绝望,这是那些情感形女人的弱点。只要在感情上打败了她,这件事就水到渠成了。”
“我做不到,我也不会帮你这个忙。”
“为什么?你只需去找一下她,告诉她她的丈夫已有了我,一个年轻漂亮的大学生就行了,又不要你去扯皮?”
“茜茜,你的话让我感到害怕。我本来就不主张你嫁王伟业,你完全是看中他的钱。你一个学市场营销的大学生,前途无量,又何必人为钱役去嫁一个老头呢?而且,这个老头是有家室的。你已经充当了第三者,插足了他的家庭,听之任之也就罢了,你还要主动出击,去伤害一个照你说对丈夫充满着感情的女人……茜茜,我们也都是女人,我们现在的优势也就是年轻。可我们终究会要老的,我觉得我们都是有知识的,只要你作一下换位思考,替他人想一下,你就会发现这样做是不道德与不光彩的……”
“没想到你这么书生气?现在是竞争社会,这样的事是很平常的……”
“也许是吧。但我觉得这不是我们的竞争范围。如果爹娘花这么多钱,含辛茹苦供我们读完大学,我们受了十几年的教育,到头来水平不过是和我们的父母辈去竞争一个老头,未免太可悲!”杨依依说罢站起来说,“对不起,茜茜,我还有事,再见!”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欧阳予茜在后面喊:“依依,你别走,我不要你去了,我自己也不去,我离开王伟业还不行吗?”但杨依依终究走了。欧阳予茜望着杨依依的背影摇了摇头自嘲地说:“唉,虽然都是大学生,读与未读果然不同!”
……
“咪哆——!”听到门铃声,贾秀兰站起身来问:“谁呀?”她走去开了门,一位年轻美貌的女子站在门口。
“对不起,打搅您了。”女子彬彬有礼地说,“请问您是贾秀兰,贾大姐吧?”
贾秀兰点点头说:“是呀,你是?”
“我叫欧阳予茜,是王伟业的朋友,我想找您谈件事。”
“什么事,进来谈吧。”贾秀兰把客人请了进来,替她沏上茶,招呼她坐下。然后,坐到她对面问:“什么事,你说吧?”
“大姐,我们虽然初次见面,但看得出您是个好讲话的人,所以,我也就不转弯抹角了。想必对我的率直,您不会介意吧?”
“看你,说了这么多还说不转弯抹角?说吧,不要兜圈子了!”
“我,爱上了王伟业。”欧阳予茜理直气壮地说。
贾秀兰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她并不感到意外或惊讶。只是十分平静地问:“你觉得你有这个权利吗?”
“也许是吧。”
“既然你认为你有这个权利,我还有什么话说?那你就去爱他好了,我没意见。”
“谢谢您。您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度。”
“不用谢。如果没其它事,你可以走了。”
“只是,我才说了一半。就是您能不能同意与他离婚?”
“好让你去和他结婚?”贾秀兰说完,忍不住笑起来。她说:“本来,我都快同意了,夫妻一场嘛,我也知道他与我离婚是要干什么?我既然爱他,何不成全他呢?只要他过得好,过得舒服就行。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能让他和你结婚,因为你太蠢,他和你在一起不会幸福……”
“我与您以诚相见,您不领情,反而说我蠢。难道要我暗中搞鬼来拆散您的家庭您倒认为我聪明吗?”
“你的意思是抢是以诚相见,偷是暗中搞鬼?”
欧阳予茜无言以对。想,王伟业说她不是一般女人,果然。她才难对付呢?她便想到了她的弱点——重感情。决定在这方面来刺激她一下:“嫂子,你不要把问题看得那么简单,我之所以与你直说,自然是有前提的。这个前提就是你丈夫已经不再爱你。”
“何以见得?”贾秀兰脱口而问。
王伟业说贾秀兰本分老实,还真没说错。欧阳予茜换个角度,贾秀兰就沉不住气了。当然,是狡猾的欧阳予茜抓住了她的弱点,触到了她最在乎、最敏感、心灵深处最想了解的问题,使她轻而易举就落入对方的圈套。“何以见得”这四个字让本来处变不惊,在心理与道理上都占上风的贾秀兰立刻陷入被动,她被自己说的这四个字打败了。
“何以见得?”欧阳予茜不失时机地说:“首先,我们两人在自身条件上不可比。我年轻、漂亮,大学毕业,国家干部,现在是四六二四公司营销部市场预测科副科长。而你呢?一个下岗工人,至于其它条件嘛,我想你应该自己心中有数,那我就不说了。正由于这一点,也就决定了他爱我而不爱你。我们早已同居。事实上,我们与你说的完全相反,我们非常幸福。他对我很好。我们住在一栋新买的别墅里,这栋房子有三百多个平方,花了五十多万,产权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也许不知道,他本来要把你赶出这里,把这房子给我,是我不同意。我同情你,当然,我看不上这房子也是一个原因。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爱我是一个原因,不爱你了也是一个原因。他一天也不能没有我,他天天要我,有时一天要两次,可他却至少有三年了没有要过你,这是他亲口跟我讲的,是在他和我作爱的时候讲的。我没有造谣吧?你应该心里有数……”
“好了,好了!”贾秀兰喊道,“我还没有见过你这样不值价的大学生。我告诉你,你也不要得意忘形。他要你,并不等于他就爱你,他是只要是个女人就行。你走!你走!你给我出去!”
欧阳予茜站起身来,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这种表情在贾秀兰看来是对成语厚颜无耻再贴切不过的诠释。她觉得被丈夫抛弃,被眼下这个下贱坯子抢走男人的事实本身尚不及她这种表情可恶与让人气愤。她的这种表情让秀兰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娼妓。而可鄙的是这个娼妓在心理上已将她贾秀兰也沦为了娼妓并像娼妓争夺嫖客那样与她争夺王伟业。这时,她根本就没有一个妻子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抢自己男人的愤怒。她所有的是倍感人格的侮辱与自尊心的伤害……
欧阳予茜走了好久,贾秀兰才从气脑与愤怒中解脱出来。她感到多么的狐独无助,她觉得面对生活的无情与挫折,她能做的就只有一个字,除了这个字别无选择,那就是: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