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日月如梭，春夏交替。刘正太到四川寻找杨凤仪半年多了，身上的钱也快用光了。好在他是清华机电专业的高材生，在企业有过多年的修理制造经验。于是，他搞起了流动家电维修。他想，杨凤仪的特长是旅游和酒店服务。只要他在各风景区和酒店寻找，总能打听到她的下落。他也知道这是大海捞针，但他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有一天，他在乐山风景区一家宾馆修空调时，从《四川日报》上看到一则广告。江南制冷总公司将在成都举办制冷设备展销会，负责人竟是他的儿子刘祥。他非常激动，儿子如今出息了，那他隐姓埋名、吃苦受罪就是值得的。晚上，对儿子的思念折磨得他夜不能寐，他打定了主意，要去悄悄地看儿子。第二天，他便乘汽车赶到了成都，用买来的假身份证住进了一家小旅馆。

展销会设在市中心的汇通大厦一层。刘正太怕熟人认出他，就压低了帽檐，戴上墨镜，忐忑不安地走进了展销大厅。大厅很宽敞，他所熟悉的制冷设备错落有致的摆放着。他一面装着看展品，一面寻找儿子的踪迹。这时，一扇钉着“商务洽谈室”铭牌的门打开了，一位身材颀长，气质高雅，穿浅色西服，系深色领带的年轻人走了出来。啊，那不是儿子刘祥吗？两年没见，更英俊潇洒了。刘正太心跳加快，有些喘不上气来。他赶紧背过身去，吞了几粒救心丸。自从他成为“活死人”后，心情的郁闷加上生活的窘迫，让他原本高大的身材佝偻了，瘦弱了，还患上了严重的心脏病。他怕儿子注意他，就侧着身子装着看展品，这时，儿子走过他的身后，就听见他对工作人员说：“要主动介绍产品，尤其要教育员工注意服务态度。”“是，刘经理。”儿子走过去了，他刚松了一口气，又看到儿子转身向他走来，并对工作人员说：“怎么没人招呼这位老先生呢？”他的心立刻又收紧了。儿子来到他面前亲切地问道：“老先生，您要买什么？”刘正太不敢正视儿子的脸，他盯着儿子胸前的工作证，上面职务一栏印着销售经理。听到儿子的问话，他用被烟火熏坏的嗓子瓮声瓮气地说：“随便看看。”“那好，您老有什么要求，尽管对服务员说。”刘正太此时真是又喜又悲。喜的是看见儿子成熟了，老练了。悲的是面对面，儿子居然认不出他来。可见自己变得多么丑陋了。这种父子对面不相识的情景，让刘正太欲哭无泪。他步履蹒跚地走出展厅，找了一个无人的僻静处干嚎起来：“天呐，你怎么这样折磨我啊。”第二天，他又来到展厅外，他没有勇气再面对儿子，他只想远远的多看儿子几眼。一辆“奥迪”开过来停在了展厅外，车上走下来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她黑髻高盘，身材修长，着湖色套裙，挎白色手袋。她左右环顾了一下，然后轻盈的迈上了展厅台阶。从她一下车，刘正太就觉得眼熟。当她环顾时刘正太看到了她的脸，顿时腿都软了。那不是他苦苦寻觅了半年多的杨凤仪吗？她怎么来了？她来干什么？刘正太脑子里嗡嗡直响，他握紧了拳头，尾随着她进了展厅。只见她询问了一下服务员后，便轻快地走向刘祥，热情地打着招呼：“是刘经理吗？我是嘉华贸易公司的王露，这是我的名片。”刘祥接过名片看了一下面露笑容：“呵，是王总经理，幸会幸会，请到里面休息。”“不用了。后天是我公司开业一周年，我是特地给刘经理送请柬的，请一定赏光呵。”“我们素未谋面，怎好打扰王总呢？”“一会生，二回熟嘛。说实话，我想做贵公司产品在四川的总代理，只是不太懂行。请刘经理赴宴，其实是拜师嘛。”“王总有兴趣合作，这是我们的荣幸。我一定去。”“又想玩她的美人计，这个不要脸的娼妇。”刘正太在心里咒骂着，就要上前拆穿这位王露的假面具。可当他看见儿子春风得意的样子，不觉又踌躇起来。儿子有了今天不容易啊。马上揭穿她，势必暴露自己“活死人”的身份。这样儿子的前程不就完了吗？不行，不能因小失大。刘正太脚步踉跄地走出大厅，保安上前扶了一把，他才没有摔倒。他在展厅外等着杨凤仪（就是现在的王露）出来，叫了一辆出租车跟着她的“奥迪”一路奔西而去了。

杨凤仪租住在青羊小区底层的一套三居室里。门口挂着嘉华贸易公司的铜牌。她骗了刘正太的巨款后，逃到云南大理躲藏了一段时间。后来听A城的同伙说刘正太意外葬身火海，没有人追查她时，不禁喜出望外。上次的诈骗成功，让她尝到了甜头。便和同伙来到成都继续她的“淘金”生涯。她仍然注册了公司做掩护，一直在寻找猎物下手。刘祥是她选中的目标。她认为象这样一个刚出道的雏儿，肯定是手到擒来。让她完全没想到的是，刘正太阴魂不散，已经盯上了她。

刘正太跟着杨凤仪到了她的居住地，远远地认清了她的家门。回到小旅馆，他买了几份报纸，剪下需要的字拼成了两封警示信。一封的内容是：“刘经理当心，王露是个骗子！千万不要上当！！！”信封上注明“刘祥经理收”。另一封则是警告杨凤仪的：“你作恶多端，必遭报应，悬崖勒马，停止诈骗。”没用信封。次日一大早，刘正太便赶到展销会大厅外，把信从门缝塞了进去，指望保安看见了会交给刘祥。又打车赶到青羊小区，把信放在了杨凤仪的住处门口。谁知这天展销大厅一开门就进货。刘正太的警示信被送货人踢到角落里去了，一只大箱子重重地压在了上面。给杨凤仪的信也让风吹到了马路边，被清洁工当成垃圾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