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刘正太命不该绝，他昏迷了一天多后终于醒过来了。头上、身上缠满了绷带，气管被切开装上了呼吸器。他张了张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头痛的象要炸开一般。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被称为院长的用听诊器在他的胸前胸后听了听，对身边的医生们说：“这个病人昏迷了三十六个小时，总算活过来了，但还没过危险期。二度烧伤面积百分之三十，面部和手部较严重。气管深度灼伤。要加强监护，防止感染。”刘正太就这样在医院里住下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抗感染、抗休克治疗，他总算摘掉了呼吸器，度过了危险期。他顾虑党内不准到高档娱乐场所的规定，便向医院报了个苏北李进的假名。从护士的闲谈中他慢慢得知，大富豪酒店和歌舞厅遭遇大火损失惨重，顶楼一半坍塌，烧死烧伤八十多人。据说是电线老化短路引起的大火，从五楼一直烧上去的。再加上歌舞厅装潢用了大量易燃材料，又违章封闭了消防通道，这才酿成了惨剧。死伤者大都是外地人，现在还在核实身份。其实出事的当晚，办公室主任不放心他的身体，曾几次往他的公寓打电话，都没人接。＊＊也关机了。

第二天，刘正太没去上班，主任四处寻不到人。后来知道大富豪歌舞厅失火烧死了不少人，平时刘正太又经常去那儿，就向公安部门报了案，请他们帮助查找。据生还的领班看了刘正太的照片后回忆，他在失火的当晚确实到过歌舞厅，因为他连着要了两瓶干红，所以记得很清楚。公安消防部门从火灾现场清理出三十五具尸体，有的完全炭化了。目前尚有五具尸体无人认领。在火灾现场收集到的物品中，主任认出了刘正太的公事包。包里有他的＊＊和身份证。主任带人到收治伤员的医院找过，登记簿上没有他的名字。到病房找，正好刘正太在手术室，错过了。

那时，DNA检测技术还没普及。公安部门通过对无人认领的男性焦尸取样化验，有一具和刘正太的血型相同。于是认定刘正太已死亡。总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闻讯十分震惊，急飞A城处理善后事宜。并电告刘正太在美国的儿子刘祥回国奔丧。除了在A城的报纸上登了他因公死亡的讣告外，还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刘祥抱着骨灰盒悲痛欲绝。两年中他丧父丧母，一下变成了孤儿，真是凄凄惨惨戚戚。他要求尽快回国，到江南总公司继承父亲未尽的事业。至于被天马旅行社借用的公款，因找不到债务人只好先挂着。以上这些，刘正太全然不知。

住院两个多月后，他请护士拿旧报纸来看，不经意中看到了自己的讣告。他读过果戈里的《死魂灵》，那是把死人当活人。而自己呢，今后就是个名副其实的“活死人”了。天哪，这一切都是杨风仪害的啊！

刘正太隐约感觉到，现在是他隐姓埋名逃避现实的绝好机会。至少在目前，人们不会知道他的身份。就是碰到了熟人，眼下也认不出他来。只要他因公“死了”，儿子就不会受牵连。至于杨凤仪，一定要找到她报仇！第二天凌晨，值班医生向医院总值班报告，那个叫李进的烧伤病人不辞而别了。

刘正太跑出医院后，来到了A城火车站。他穿着火灾事故处理组发的衣服，口袋里揣着赔偿金。他拿定了主意，到杨凤仪的老家四川去寻找她的踪迹。好在他手和脸上的伤已基本痊愈，除了留下了难看的疤痕外已无大碍。凌晨时分，他登上了往北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