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人鱼的眼泪
我轻轻地拿起那枚海螺，把它放在手心里，看着它被窗外的阳光亲柔地披上一层五彩霞衣。恍惚之中，它渐渐地融化，融化成泪滴，那是人鱼的眼泪。
“它就是人鱼的眼泪。”张健指着它说。
“你怎么会知道？”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露出了干净的笑容，“你们的故事，除了你，当然只有另一个人告诉我了！你告诉过他，飘零在海面上的雨水是小人鱼的眼泪，它们落进海里就会成为雪白的海螺……”
记忆停留在了与你相遇时的夏天，爸爸的离开让我来到了那片海。以前他总是喜欢带我去那里，喜欢挠着我的头，指着大海说，“言，你就是属于它的！”他告诉我那个为了王子离开大海的小人鱼的故事，我也曾为了这份哀伤偷偷地落下了眼泪。有一天，大海被一层厚厚的雨气包围，于是我告诉了你这个故事，我说那些雪白的海螺里诉说着小人鱼的悲伤，你看着我，安静地听着这样美丽而哀伤的故事，然后拉住我的手，吻着我的额头说：“你就是这颗眼泪，但是我会吻平你皱起的眉头。”那是第一次你拉着我的手，那是第一次你吻我，也是第一次你让我感动得泪如泉涌，那就是我们故事的开始，只是一切结束得太匆匆。我眉头的褶皱永远都无法抚平。
“我想这个傻子在那样的天气下海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一定是想在你生日的时候送你这个。你们的这个人鱼的故事也是那天去海边的时候他提起的，我想他是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
我看到了那天你离开时的画面，告诉我去旅馆拿落下的东西，要我等你回来。那么自然的表情，让我一直以为是你的任性和倔强作祟，责备你因为贪玩才会下水。可是我更愿意相信是那样的原因，与我无关的理由。
我低着头，又想到了你，将海螺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眼泪不知不觉地落在了桌子上。
“他想送的东西，最后还是我替他给你了，不会让这份礼物的价值大打折扣吧！”张健试图改变有点沉重的氛围。
我擦掉了眼泪，微笑地对他摇了摇头，“怎么会呢？还是一样的印象深刻。”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转过头就看见武琦咧着嘴对我笑，“你怎么过来啦？”我真的快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
她放下了皮包，坐在了我的旁边，“小样，你今天当寿星，我怎么可能不出现？”
“今天？”对面的张健也对我点点头，我惊讶地拿出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着8月13日。
“确定了吧！看你把日子过的！连何年何月都不知道了！还好你有我们这群人，你就把我们当日历吧！”武琦又开始她的唠叨了，不过我就是喜欢她这样，开开心心地，都是与生活有关。最近，我似乎脱离了生活，不曾感觉到时间的存在，甚至是自己的存在，一切于我都是一场接一场的梦，毫无逻辑关系，全是凌乱的记忆碎片，只是，唯一的现实就是你是真的离开了。
“所以我今天才会请一天的假去你们学校找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不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不过不要紧，大家都帮你记着呢！武琦在去年就帮你记着今年的生日，今天又会帮你记着明年的生日了！”张健又开始调侃武琦了。
“是啊，我就是每天帮莫言记着生日，不行吗？我什么都不好，就是记性好，不行吗？某人在去年的8月13日被别人揍成大熊猫，我还记得，不行吗？”武琦提起了去年我生日的时候，晚上我们一起从海边回来，看见某个路口一对情侣在争吵，他们吵得很凶，男的甚至动粗了，用脚踹他的女朋友。张健看不下去，从车上冲下来，试图阻止那人的暴行，结果那人嫌张健多管闲事，给了他一拳，正好是眼睛的位置，使他看上去像个十足的大熊猫，这让武琦笑了整晚。而这件多管闲事的事的结果是，我们都走了过去，为他的女朋友打抱不平，并扬言要叫警察，结果他女朋友要我们不要多管闲事，并解释说她男朋友并没有打她。这让我们生气了很久，武琦不停地抱怨张健英雄救美，结果自己变成大狗熊，这也自然成了张健不能提及的伤痛。仿佛这一幕幕在昨天才开始上演，可是今天的四人座位已空缺了一个，取而代之的是在我手中紧紧握住的海螺，离开的那个人住进了那里。
“I服了U！你记性那么好，神童一个，你当然是爱怎样就怎样啊！”张健对着武琦竖起了大拇指。
武琦环住我的肩膀，说：“亲爱的，我们还是不要理他吧！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啊，快告诉我！尹明走了，你还有我啦！你想要什么尽管和我说吧，不要跟我客气啊！”
“尹明！我要尹明！”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么多天来，我无时无刻不这么想，我疯狂地这样想，只是我从来没有说出过口，我什么都不想要，真的只想要你再回来而张健和武琦的脸孔突然之间变僵硬了，嘴角的笑容失去了色彩。我意识到自己不应该任性地说这样的话，重新调整好笑容之后，我对他们笑着说：“不要惊讶啦！我是开玩笑的！”
武琦慢了半拍才说：“哈哈！我就知道你是开玩笑的。不过亲爱的，老实说，你的这个生日愿望还真的很难办。你再想一个在我们能力范围内的吧！”
张健说：“我们去海边玩吧！今天我们四个当中少了一个，总不能当他不存在吧，他可能在海边等我们去玩呢！”我想张健一定是读出了我的心思，如今你似乎成为了一个忌讳，不可以轻易提起，对你来说，是不是很不公平呢？
武琦似乎有点犹豫，她怕我会因为想到你我天人永隔的现实而再次崩溃，可是我想我不会了，我手里的海螺也在告诉我我不会的，它在给与我力量，是你赐予我的力量。
“好的！我们去那里吧！”我站起来告诉他们，我想要你们三个人共同组成我的生日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