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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花落的声音

水梦寒 《林荫道的花香》 都市小说 2010-01-17 15:50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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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潼在半夜十二点钟给我打电话,他说从来没最近这么累过,有时候甚至可以听到生命流失的滴答声,像岩缝里滴落的水声。他甚至会有片刻的幻觉,在生命最坚硬的那面怎么也看不到自己的脸。诗雨总在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哭泣。很多次她说,你要走就早点,趁我梦还没醒的时候,这样我会没有绝望和苦痛……

我们都是有着生命阴影的人,我的阴影来自我的父亲以及我早逝的母亲,而她的阴影来自她残缺不全的身体和爱情。因此我们的生命在再次受到创伤的时候会长时间的疼痛和麻木。很多时候我不知道我离去之后的再次出现能不能给她温暖和幸福。在无意间发现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有了些间隙的阴影,也许我们需要的是时间,但我觉得我们需要的是阳光,只有阳光能透射到我们那阴冷的缝隙里,给我们阴影的生命带来温度,然后慢慢复合。

从来没想过舒潼在这一生里来还会和我说这么多的话。有些东西失而复得,太过真实反而显得虚弱,再次获得却不知力量的轻重厚实如何把握。人生每一次的感情经历总沉载着生命的负荷,多一次分离和曲折,就多一次内心疼痛的迷漓。

那个晚上我再次睡去的时候,我的导师再一次出现在我的梦里,他骨瘦如柴,眼睛深深的陷下去,但他还是一直笑着说着话,那些表情和动作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只有他的声音能让我感觉有他的流影存在。我拼命的想他原来的样子,但浮现出来的那个虚脱的他完全覆盖住了一个在我生命中存在了许多年的真实的他。

也许真的很疲惫了,长年的贯性工作,让我对数字变得敏感对我喜欢的文字变得麻木。有时候我常想我的人生有着太多杂质的东西和无谓的困惑。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做我自己喜欢做的事,过我想过的生活?我所在的企业已经过完了这一年中最繁盛的时候,我们手头的工作也基本上做完了,接下来是可以休一段假的日子,我问舒潼要不要回老家去,我想要休假回老家,到时我们可以同路。

他说诗雨希望我们还是能在阿雯那里聚一下,这样也许她的心情会好些,这些日子她一直过得不好,一直处在幻境和现实的中间不能自拔,她的母亲现在已经不反对他们在一起了,但前提是舒潼要放弃他以前那个破败的家,和她们一家人在现在这个成市里生活。他现在老家已经没什么人可牵挂了,他的父亲已经在前些日子悄然的离逝,离去的时候他就在他的身边,一切显得很平静。从此他的生命就真的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独立体了,没有什么人再和他那个生命的构架有任何的牵连。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有时在进化的理论上他是多么的贴近和温存,但现实中如果受到磨损和扭曲,就会变得遥远而冰冷。父亲的离去是生命终结的残忍对他却是一种精神上的释放。有时候有些东西透明而显得真实无情,感情也一样。他流泪,是因为他们这么多年不为人知的彼此折磨结束了,他们本就没有人间相互的那种关爱,连着他们的只是相互的血脉和透明真实的关系。

再一次相聚在阿雯的茶室,是一个阳光清冷的黄昏,我们每次相聚总喜欢选在这样一个特定的时候,仿佛生命的一种永久模式。那个男人也在,阿雯一直简单的叫他宋。看起来他们很忙,一直在忙着收拾这样那样的东西,我们三个人看着他们两个忙活了半天,终于忙完了,他们才抽出空来安置我们三个。舒潼和那男的不约而同的坐在一起,都很沉静,没有多余话。阿雯告诉我们她要和宋进行一次长途旅行,她们要到北京,到上海然后到浙江,也许旅结束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此解体了,我很惊讶,我看看阿雯再看看宋,他们的表情依旧那炙烈,彼此的脸上带着淡漠温暖的笑。一切显得平淡无奇的自然。自然的规律可以用一种理论的东西来衡定,但人心以用人心里的那些感情永远没有衡定的时候。

诗雨的眼时而总会和舒潼对峙,精神有些萎靡不振,我说起我休假的打算以及想让他和舒潼为伴的事,她才突然有了点活力,她似对这些事很有兴致。看的出来舒潼很喜欢她这样子,我们的短程跋涉在默契中达成。我老公在很多时候总是一个很沉静的人,他大多不喜欢参与我们成群结队的聚会和行动。这一切他都冷眼旁观,不作认何的评估和结论。他又走进了新的工作,找到了新生的动力。我告诉他我要我和诗雨他们回老家去玩一些日子,他说我们这些人太吵了,有我们的地方世界就不会安静。我知道他是没时间也没打算陪同我这段路程了。他有的生命有时候显得凝重有时候却显得淡漠。

那天下着小雨,但我们的心情都很好,特别是诗雨,她终于可以去四川了,可以和舒潼双宿**。我老早和舒潼说好了到了老家,我们先到中学校去看看,那是我这些年的心愿,我告诉诗雨那几棵老槐树的花这时应该完全开放了,过些日子就会谢了,到时就会满地的花,风一吹就会满天都是,很美。

我们到的那天,天气很好,那是一个明媚的早晨,我忘记了所有的疲惫兴高彩烈的奔向我心中那个神圣的地方,我在那扇铁门那里第一次专注的停下,就是这个地方,曾经多少次在我的心上飘荡,多少次我从这里经过心里充满了向往却又不敢停滞留恋,今天我终于要走进这道大门从此不只是向往和牵挂了。门敞开着,门口没有人,像是知道我们的到来一样,校园里很安静,学生都放暑假了,远远的就看到那几棵老槐树,还有那些花,诗雨闻到了花的香,兴奋的像个小孩子,又一次忘记她那身体的不完整,摇摇晃晃的闪烁在那些树与树之间,乐在其中。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里早有了泪光。切似乎都不真实起来,我一直在想不知我的导师还能不能认出我来,他现在有没有变老了一点,声音还是不是那样让人难以忘记,他的笑是不是还那样充满了亲和力,一切都那样新鲜而好奇。就在我们还在老槐树那里张望留恋的时候,在安静的校园的后花园石阶上缓缓的走出一队人来,他们庄严而肃穆,脸上有无尽的悲伤,前面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含泪捧着一个黑色盒子,盒子上放着一张很大的照片,照片被白色的纸花包裹着,有一种呼吸的疼痛。没来得极有任何的反应,他们已来到了我们面前,我看到了那张相片,那相片上闪烁着的生命的笑容是那样的熟悉久违,我又看到我的那个梦,在梦里他是那么的不真实,是那么的遥远,他是要告诉我他早就不真实了吗?天突然像黑了一样,看不到也抓不到任何东西,我跟在那些人的后面静静的倾听心碎的声音,听着我的那个梦吱吱作响然然破碎,我看到舒潼和诗雨在底头私语然后也默默的跟在我身后,槐花落在了我们的身后,轻轻的,我闻到一阵泥土温润的香。有人发现了我们偶尔会朝我们看一下,但没人出声也没人问,我的心不允许我去追究那些人的身分和装容,我只是跟他们走,像每次临别家时母亲的相送。他们一直走,穿过空寂的街道,走过古色古香的小桥,在那块安静的充满了忧伤的幕园里停下。我明白这就是他,我的导师魂灵最后的归宿,我心里的神将在这一天殒落在这无名的空寂里。

许多年里他是我生命中的奇迹,是我感情线里的一份依靠,他在走进许多人生命的时候,安静的走进了我的生命,教会了我一切,当我有勇气去面对一切,面对他的时候,他却又从我的回忆里,我深深的想念中安然离去,他曾说“尘埃落定,终身孤独。”是句很深刻的话,生命诞生了孤独也就降临了,现在他可以不孤独了,他可以安静的听泪落的声息,听花落的声音,却不孤独。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半点云彩……”

为什么他曾经给我们读过的这首诗现在如此的悲哀,为什么昔日温暖的笑容要被冰冷的泪水覆盖,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离去了,诗雨和舒潼也拽着我走,他们怕我们会太惹人注目而引起别人的争意。我抽泣着扭头回去看他最后一眼时,他还依然温暖的笑着,笑里残存着生命最后的温度,只是那笑在苍白的光线里怎么也捉不到生命的气息。

晚上在餐馆里我特意多报了一个人的位,吃饭时诗雨对着舒潼坐,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座位显露着凄冷的微笑。回来之前我都想好了我要请我的导师吃饭,我要坐在他对面的,我早想好了。那晚我喝了很多酒,我看到我的导师一直看着我,然后骂我,我哭着说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我以前都很听话从来没违反过校规校纪,这是第一次,舒潼可以做证,我回学校写检讨,以后不会再犯了,请他原谅我。后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诗雨一直看着我,我从病房的窗上看到了学校的那口破钟,医院和学校是那么近,就像生和死。

我不想他们陪着我悲伤,悲伤是我的事快乐才是他们的事,我把他们赶走了,我也离开了医院,再次走进了校园,我爬上了曾经上课的教学楼。曾经我们听过课的地方记忆还在时光里飘荡,我站在走廊上像曾经那样聆听槐子花的私语,感受着那久违的芳香,记忆在流波上闪耀出五彩的颜色。槐了花的香在生命里摇曳沉睡远去的记忆。机铃声突然轻响,一打开盖,是舒潼和诗雨的笑脸。他们居然在老屋后面的林荫道拍了结婚照,那洁白的婚纱,甜蜜的笑,在槐花纷飞的空气里幸福的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