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一张战友老照片(一)》目录

一张战友老照片(一)

剑鸣 《一张战友老照片(一)》 军事小说 2010-01-17 12:55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3872 · CHAPTER-00024541

2008年9月,陈志在省外贸公司刚办完退休手续,就买了张火车票到红河找战友,这个战友叫李木垒,是他三十年前一个连队,一个班的,一下车就掏手机打电话问战友,不是说好来车站接自己,连个人影都不见。呵,那么忙,正在通话中。这李木垒的手机号是一年前通过红河县外贸局的关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联系上别提多高兴了,把电池都打干了,约见面等了一年,好不容易熬到退休,就马不停蹄来了。从复员分手到现在整整三十年,心情激动既又耽心,耽心见面后不认识了,毕竟过了三十年,变化太大了。手机响了,“喂,老战友,你走到出站口,出了门往左,有辆白色面包车,我在这里等你。”

出了车站门,果然有辆白色面包车,车前站立着和自己一样五十多岁的人,走近看,相互对视约十秒,努力思索着三十年前的那脸孔,终于找到了一点轮廓,你就是李木垒,你是陈志,啊,老战友。外国人式的来个拥抱。

车向城里开着,李木垒说他已约上几个八连的老战友来一个叫红河谷的饭店,搓一顿晚饭,战友们聚聚,叙叙旧。几个本地的战友听说陈志从省城来了,很快从四面八方赶来。曾经是穿一样的军装,吃一样的饭,连理想,信念都几乎一样的战友,眼下变了。

李木垒现在家务农,曾下过矿山挖矿,卖过水果,搞过运输。捣腾几年还成了个万元户。自己买了辆长安面包车拉人拉货两用,还给儿子买辆东风车拉矿搞运输。

时任宣传干事的王为知在自卫还击战中被地雷炸坏右脚,按伤残军人待遇分到文化局图书馆,一干就三十多年。

卫生员刘士学退伍后分在县医院,他勤恳好学被保送上工农兵大学,毕业后当上外科主刀医生。

张开祥在县法院,进党校法律班学习回来当上院长。是这一桌中官最大的。

红河谷饭店二楼上一个包间里,人差不多都齐了,一看都是些年过半百的人了,有的已当爷爷了,其中最小的,也已50出头了。大家你看看我的两鬓,我看看你的眼角皱纹,极力想从对方找到30年前的那副娃娃脸,费神好阵一无所获。都感慨万千。

酒菜摆齐时一战友冒出个提议,让每人唱一支当年开饭前的歌,谁不唱就不准谁动筷子。把大家搞得一楞,你一根筋啊,这都30多年了,还记的歌词吗?

那时侯开饭前列队唱支歌,据说是红军,八路军沿袭下来的传统。像“大刀进行曲”“我是一个兵”那些红歌,天天唱,到现在这个传统听说还有,几年前陈志因工作需要去到一个部队,可能是那种藕断丝连的原因,他问一位副团长:当年的吃饭前唱歌这个传统还保持吗?副团长说还在唱,只是唱的歌是“小白杨”,“咱当兵的人”之类的现时代歌了。

你还别说,不唱不得吃这办法很灵,居然一人一首还唱得八九不离十,谁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唱《我是一个兵》,他唱《打靶归来》,都唱了,就只剩陈志了。那酒肉得动筷才行啊,这才是唱首歌,又不是上老虎凳受刑。陈志接着唱了“说打就打,说干就干,练一练手中枪,刺刀手榴弹......”

隔壁包房的一伙年轻人被歌声引过来观看,那好奇的眼神分明是说,这群老倌不是喝醉了就是从那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他们怎知这是三十年前从一个战壕拼杀中活下来的一群战友,今天重逢,聚会,高兴的有点接近疯狂,似乎又回到他们年轻时候,回到那个吃饭前要集合唱歌的年代。

酒喝到兴头上,在县文化局工作的叫王为知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老照片,4寸的黑白照片上正中间有几个肩挎五四手枪,四个兜的年轻军官,围着军官四周的是一群背着枪,戴着钢盔的20岁左右的年轻军人,军服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红领章,军帽上缀五角星。照片的背景是用树木搭成的一个简易的阅兵台,台子横梁上写着“某团出征南疆誓师大会”,右联是“首战用我用我必胜”,左联是“打出国威打出军威”。

在座的人中都还记得出征前,时任新闻干事的王为知来八连采访,碰上同一个县入伍的老乡李木垒正在阅兵台站哨,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旺旺。李木垒让王干事给照张像,要出征了,即便光荣了,也给家里留个纪念。

在那里照呢?两人四下张望。哎,前面就是阅兵台,到那里照威风,李木垒说。两人来到台前。正要照时,刚好冉五十排长带一排巡逻回来从这里经过。李木垒问王干事还有没有胶卷,王说只剩最后一张了。李木垒就拉大家一起合个影。王干事就用随身带的海鸥相机中最后的一张胶卷给全班照了这张像。因时间仓促,照片没来得及洗就出发了,在后来一次战斗中,王干事踩中一颗防步兵雷,这雷威力虽不大,死不了人,但免不了要少个身体部件,他脚巴掌被削掉半个,在野战医院治疗半年。虽然后来装个假脚掌,但走路还是有点瘸。王为知才转业那阵也找过八连的人,没找到,就把这照片夹在个笔记本里,放入箱子里,想以后见到八连的人再拿给人家。后来随着城市建设的发展,家搬了三次,笔记本搬得不知去向,里面有这张照片都忘了。上个月的星期天,本市东风路上新开了一个文化收藏品旧货市场,喜欢书画的王为知也来转悠,他想看看有没有旧版的《三国志》,他收藏的书很多,唯这本还没有。

市场里一改过去摆地滩那杂乱局面,如今都是一家一个卷廉门的铺面,有卖旧画,旧书,连环画的,有各朝代的铜,玉手工品,还有一家别出心裁,摆放着文革时期的毛主席的各种纪念章,品种之多。连红卫兵的袖章都有,令王为知惊叹不已,他的眼光突然集中到一个柜台中,里面居然有几本笔记本,其中一本塑料封面上有个毛主席去安源的画面,自己在部队时也用过这样的一个笔记本,出于怀念,他让那店主那过来看看。店主是个三十多岁背着小孩的妇女,看穿着是刚从农村来的。当他接过笔记本翻开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字体正是自己的,急忙翻开第一页,“王为知存”几个字映入眼球,里面是自己当时下连队的采访记录,写新闻报道的一些素材草稿,他惊讶的差点叫出声来,忙问这本笔记本咋会到这里的,那女的说是孩子他爸从卖废纸的收购站“淘宝”淘来的,他爸又出去“淘宝”去了,还说现在带以前图案的旧书可好卖了,你笑要我便宜点给你,弄的王为知哭笑不得,自己的东西还要花钱买回来。付了钱给她,物归原主。王为知在回家的路上仔细琢磨那女的说的废纸收购站,才想起第一次搬家,等他搬进新房时发现有箱旧书不见了,问老婆看到没,老婆说那些旧书旧报都发黄了,让她卖给了上门收废纸的,王为知气的骂她啥都不懂,那是我留的记念,咋不连你一块卖掉。老婆和他结婚多年,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火,老婆哭了,她是在肉食品店上班的,知道牛,羊,猪身上那个部位的肉是那个价,她咋知到那些发黄的旧书报有那么重要。

幸好赎回老照片,这次听说到有八连的来了人,拿着照片,陂着脚来了。

大家感叹黑白照片保存如此完好,虽稍稍有点发黄但依旧清晰。李木垒指着照片上激动地说,哈,这个人就是我。大家都在看着自己年轻英俊的脸庞,威武的姿势都很激动。同时又想到照片上牺牲的冉排长,和班长等几位战友,至今还躺在屏边烈士陵园里,他们的家属至今都没见过这张照片,都不免伤感起来。

甲战友提出,干脆明天到像馆翻拍,乙战友说洗成15寸的,装上镜框,给烈士家属送去做个留念。

谁去送呢,在座的有的伤残,行动不便,有的工作脱不开身,大家一致推荐陈志和李木垒去,说陈志已退休,顺便出去走走,对身体有好处。说李木垒干个体,时间自由,又有车有钱,最合适去了。说来也是,别看李木垒复员后没分工而是回家务农,但这一桌人中还是他小日子好过。

大家的“会议决定”:由王为知负责洗照片,陈志和李木垒去送。经费吗,大家斗份子,根据自己能力,多少都是个心意。

与战友分手后,已是夜晚十点多,李木垒对陈志说等洗好照片最快也要两天。不如去他家玩两天,他家在离城二十多公里李家寨,开车半个小时就到。还说后天是他们的节日,彝家一年一度的火把节,让陈志过了节再走。从前陈志只是听说火把节壮观,热闹,还真没见过,恭敬不如从命,他点头答应了。

晚上陈志和李木垒住一个屋,躺下没多会,对面床上传来李木垒轻微的鼾声,陈志翻来覆去不能入睡,脑海里又出现那张老照片,上面那一个个年轻英武的面孔又浮现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