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夜情
这是哪里?我这是躺在哪里?头痛欲裂,头皮发麻,浑身酸疼,我睁开眼睛看着四周,是如家的客房,透过窗帘,外面的光线微微暗淡,分不清是天亮还是入夜,以至于像是某种幻觉。我眯着眼睛翻过身,发现佛女赤裸裸地躺在我的旁边睡得正酣,被子被踹到脚下,头枕着胳膊,黑色的长发披在身上,宛若一层纱,像是莎拉布莱曼的某张专辑封面,很艺术。她是那么瘦,像是同样瘦弱的S,此时此刻,躺在我的身边。
哦,我想起来了。昨天的记忆影像开始逐渐在脑海中浮出水面,等待我一个人的真相大白。是的,我想起来了。昨天的公开课结束后我俩是打车去找的David,然后一起去鼓楼那边的酒吧喝酒,一直喝到半夜,然后又转战到三里屯的Redtomatoo,最后回到音乐公司喝到将近三点,然后打车回到了这儿,看来我没睡多长时间。David以为佛女是我的女朋友,故意把时间一直拖那么晚,使得她不得不和我住在这里。我正在回忆的时候,佛女已经睁开了眼睛,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她说了一句:Hi
Hi!我一时间除了回应一句Hi似乎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命运总会并习惯性让我在某些需要说话的时候变成迟钝的哑巴,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时候,因为这非常的让人恼火。
你昨天晚上倒是满厉害的,明明喝那么多,却那么多次的竟然还能起来那么早!
这个…这个…我倒是没觉得,只是觉得头好疼啊。我开始语无伦次。
她笑笑,然后把我的胳膊伸直,将头靠在上面,趴在我的怀里,手在我胸上写写画画。她的身子很瘦,非常非常的瘦,这又一次的让我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搂着的是S。
想什么呢?她仰起头看着我问。
嗯,没想什么,只是回想起一些早就应该被自己遗忘的事情。我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伸到自己的脑袋后头枕着。
一切都发生的太刺激了,你也这么觉着吧?她说
难道她真的是佛吗?能洞穿一切,不需要挖掘就可以轻易看穿世俗之人的内心深处。没办法,我只能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你有女朋友吧?
你怎么知道?我问,在这个问题上,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别隐瞒的好。
这么帅的小伙儿,不会没有女朋友的。她笑着说。
你可得了,帅这个字可是无论如何也叩不到我头上的,我充其量也只能算做是,阳光。
臭美。她翻到我的身上坐起来,长长的黑发垂下来,刚好遮掩在曼妙的胸前,真的像是一塑完美的艺术品,她身子往前伸,在床头柜上拿过一根我的烟,用昨晚在redtomatoo带回来的火柴划着,点上,吐出了一口烟圈。这一系列熟练的动作是如此的漂亮迷人,我瞪大眼睛吃惊得几欲石化。
你竟然抽烟?
我为什么就不抽烟呢,不抽就不代表我不会啊!她又很熟练的将烟灰弹在烟灰缸里。
你抽吗?
我点点头。
于是她将唇边的烟拿出来放在我的唇边上,自己又点了一根,同时将烟缸放在我的肚子上,自己则躺下来,继续蜷缩进我的怀里。
我明天晚上就要坐飞机进藏区了。她说。
去那里干嘛呢?
我本来就在那边儿啊,只不过在北京这边一直在帮忙做那个和尚的项目来着。
那干嘛不继续做呢?
这不明摆着呢么,太狗血,太假了。再做下去我们公司就会有损失的,而且前景也没有什么利益可言,你昨天晚上不也是这么说的么。
哦。我点点头——我昨天晚上什么时候说了?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
呵呵,我估计你丫肯定是忘了。她说,想不到你还挺能喝呢,昨天那帮人明明你最小,结果眼看他们接二连三的躺酒桌底下,你还谈笑风生的。
嗨,也不行,终究也没少吐,只不过你没看见。
哈,我就喜欢成熟的小孩。
切,貌似咱俩岁数可差不多。
哈,那你就自己猜去吧,你肯定猜不出我多大。
撑死比我大两岁。这么一句一句地贫起来,我倒是明显觉得轻松不少。
你说,咱俩不会起来后就分道扬镳彼此陌路吧。
当然不能,你不是有我手机号么,等你回那边后换号告诉我。我掐灭烟,稍微欠下身,扭过头,亲了下她的额头。
你这么小嘴就这么甜,估计三十岁的时候一定是个少女杀手!她快乐地笑着,然后也把烟掐灭,将烟缸扔到旁边,紧紧地搂住我,把腿缠到我身上。像丝绸般柔滑的头发和细嫩无比的皮肤再次让我心泉摇晃,肾上腺素能神经再次亮起红灯。
乱了,乱了,乱了就乱了……
于是我翻过再次身压在她的身上,脑子里却回放出玛丽莲·曼森演唱会时候的疯狂。
送走她以后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已经是中午,阳光无比的耀眼,以至于除了一句“光天化日”的成语来形容我也实在是想不出其它,也确实懒得想了。我现在感觉自己处于游离状态,每走一步都跟要倒了似的晃三晃,眩晕得很,脑子里面有如趵突泉一般涌出很多文字,抑制不住地自动化为歌词,即从两年前S走后连续一周的“歌词井喷周”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我猜这肯定是和我发生的第一次夜情有关。于是我拖着几近灵魂出窍的身子走回家,趴在床上那起笔将其凌乱地写在一张废纸上,然后昏昏睡去。
《木棉天堂》
天还没有亮你睡在我的肩膀
那朦胧呓语是否该褪去最后的衣裳
欲望寂静中的声响
算不上爱情的你就像是木棉天堂
星光还很亮就不要眼睛闭上
维以不永伤又何必拿微笑做伪装
不想理智外的疯狂
身体飘在水中央宛若在木棉天堂
木棉天堂飞扬着灵魂的虚妄
雨中的花静悄悄的开放
氤氲着颓靡的芳香
木棉天堂收起你昨日的悲伤
夜还很长这湿凉的晚上
让我们拒绝这天亮.......
(让我们**到天亮……)
当我起来的时候看着自己在这皱巴巴的纸上写出的乱糟糟的文字(老实说,个人认为自己的字迹还算不错,虽说不上什么好看,但至少还可以,可眼前的字迹却好像是左手所为),让我纠结不已,因为我不知道这首歌词到底是在写她还是在写我。回想着十几小时前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就像是脑子里缠了无数的头发丝,没有头绪。我尽量想把事情想得最简单化——不过是同一只认识一天的女孩发生了**,没有什么大不了。这在我所生活的圈子里早已是司空见惯,家常便饭。甚至是在学校的时候,也同样地屡见不鲜,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在各个专业,制片、编导、戏文、舞美,对于他们来说,谁也不会把这种事儿当做什么爆炸新闻。只是关键在于,在我有生之短短的二十几载时间里,这是头一遭。没有预见,没有征兆,一切是那么的突如其来,却又好像是顺其自然,无可厚非。我连对方的名字、年龄都不知道,只知道外号叫佛女,还是我自己起的,还没有人知道,这真是讽刺。不过细细想想,貌似也不需要知道,又有什么非知道不可的理由呢?
就这样,我用了整整一下午挣扎在自己给自己设的种种矛盾之中——我这是干的什么事儿!让我不由得一阵阵的心灰意冷。我想我不应该干这等勾当,这让我脑细胞翻来覆去转个不停,并且夹带着排山倒海的罪恶感、失落感、空虚感,可我又不禁想着那个佛女,在黑暗中浮现出来的裸体,瀑布般黑黑长长的头发,想她的喘息和自己的喘息。直到困意袭来,草草入睡。
上班的时候David在MSN上问我后来的情形,我一五一十的和他说了。
怎么样?感觉怎么样?他问。
我把我写的文字给他发过去了。结果他发给我一块已经石化成石头并且正在风化的人物动态画面给我。
关于周五的公开课各个领导均非常满意,遗憾的是禅修部主任并没有因此而说一句类似感谢的话,这让销售部的人非常恼火,不过后来听说主任决定当晚准备请大伙儿喝酒,这才平息下来。可是我却去不成,因为我正在去往建国门那边的一个叫北京国际俱乐部的路上,是个大型的培训论坛,老板叫我过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人还真是不少,也看见了不少的熟识。香港维新研究院的人来了,北大、清华、**、农大的继教班的人来了,还有广州众行、大道博一、同一课堂、前沿、中置信达、《培训》杂志社、中华培训网等等N多认识的人来了,之前在南京的培训年会都有过一面之缘。还有很多不认识的,坐在一起,交换名片,相互吹嘘自己所代表的公司,暗地打听对方公司,热烈的交流,热情的握手,就是没有一句真话。
啊哟,我就知道,这么大的活动,你们肯定会来,而且肯定是派你来。一个女的声音从我耳旁传来,同时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回过头一看,却只看到对方的鼻子,于是我视线稍微抬起一下,是张姐。我认识的,而且关系相对来说比较熟。起初也是在南京认识的,是帮她安排一位讲亲子教育的老师讲课,后来她从建外SOHU一家培训公司跳槽进我们公司的老伙伴《培训》杂志社,关系逐渐密切起来。
呵呵,好久不见啊,张姐,最近可好?
还可以,因为刚刚跳槽,所以工作任务比较忙,加上今天我的BOSS刚飞来北京,晚上还要走。
哦?朱总来了?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他现在北四环那边和人谈事儿呢,就没过来。我这是受命过来看看,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和哪家相对来说靠谱儿的公司在项目上可以有合作的点。她将鬓角的发际缕到耳后,笑着说,你们上周的活动我去了,看你一直在音乐控制室和摄像机前跑来跑去的,真是辛苦你了。
嗨,应该的,原本也是分内之事,也谈不上有多辛苦,而且听课也受益匪浅!我笑着应承着,心里一阵反酸。
对了,恭喜我吧!她仍旧微笑,眼睛里放着光,我猜不是结婚了,就是升值了,这个年纪,刚刚好。但是我没有说,以免猜错,再万一碰触到她的死穴,还怪尴尬的。和行业内的有合作关系的朋友和哥们儿不一样,行为处事一定要得体,不然就会很麻烦。这是我老板告诉我的。她总是能提前给我打预防针,尽管我时常忘记,但是这个时候我倒是想起来了。
哦?喜从何来呢?我问。
我被香港大学的MBA入取了!她的兴奋之情逐渐升温,已经溢于言表,看起来像是刚接到大学入取通知书的高中生,开心的几乎要跳起来。而我则不禁暗自庆幸自己都亏刚才没有多嘴,虽然我不知道暗自庆幸个什么劲儿。
香港大学的管理学院可是全亚洲最好的。她开始滔滔不绝的说,我一年前就开始弄这个事儿,虽然没报太大希望,但想不到竟然真的成功了,祝贺我吧!
呵呵,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张姐!你真厉害。我由衷地说,但是我马上想到一个问题:张姐,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哦,这么不打紧。那边上课是半个月两次课,还是连续两天,所以我只要一个月去两次就可以了,而且我已经和朱总说了,他也同意了,并且他希望拿我当人才储备……
我微笑着听她眉飞色舞的说完,内心一片的酸涩:貌似每个人都在不言不语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考研、出国、找一个稳定到让人想笑的工作、公务员、五险一金、车房还贷……我们在干嘛?
此时此刻,我忽然意识到,深刻的意识到:也许青春、年轻等相关意思的词语再也不能当做某些借口或者搪塞了,我们已经告别了那个遥远的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的学生时代,过去的时光一去不再来。我们需要认清现实,需要面对的不是未来应该怎么怎么样,而是想好现在自己在干嘛,究竟到底在干嘛。想来想去,我颓了。
就这样,整个下午过得竟然如此的烦躁,满脑子都被张姐那功成名就的笑容所刺激,坐在座位上拿着铅笔在俱乐部里提供的纸上乱写乱画,别人开起来就像是乱码,冰水喝了两瓶,却仍旧觉得炎热。北京七月份的天气对人来说似乎是下了死手的,就算是什么都不干,也会汗流浃背,那种炎热是让人想死的。我脑子里的思维完全像是装有拉环的易拉罐,叮叮当当地响着,却也什么倒不出来。
晚上找出了默默和康喝酒,把我今天所经历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他们并不以为然,仍旧说着学的不一样,所以根本不用往心里去云云。我想或许他们并不真正的明白我所想的。这似乎也很正常,因为就算是我自己也没弄清我到底在想什么,或者说想这些干嘛。但是既然说不到一块去,索性还是回家去比较好。
在出租车上我拿出手机反复翻看着电话本,翻到妖精电话的时候,我非常想拨通过去,可是犹豫半天,还是放弃。将电话合上,放进裤兜里。
家还是一如既往的乱七八糟。时间还早,我将堆得满满一床的脏衣服送到干洗店,回来的时候顺便又买了大袋装的猫粮。回到家的时候我打开了猫粮的袋子,戈多便跑过来一头塞进袋子里,认真地咀嚼起来。我摸着戈多的脊背,从头一直摸到尾巴,一直到她吃饱了,卧在我的脚边,眼睛睁得大大的,却不知道在看着哪里,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发现,除了墙壁就是瓷砖。天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或许她同她的主人一样,感到一阵阵的迷茫。
该给戈多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