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隐痛
舒潼的双眼落在诗雨开始慢慢耸动的双肩上。他们在现实短小的距离上变得遥远。中间的那段路在他们面前变得狭窄而崎岖,要穿越过去的时间在黑暗中变得空洞。我在很长的时间里只是被他们忽略的一个凝固点,我想做点什么但我又总是想不起我要做什么。直到我看到诗雨慢慢的滑落我的视线颓然的倒在地上。
我跑到诗雨的身边时舒潼已经抱起了诗雨,他叫她的名字,不停的晃动她的身体,那些沉集的疼痛扭曲了他的整张脸,他有些咳嗽起来,像他孩提时在那些课堂上的咳嗽,总是咳起来就止不住。我也蹲下叫着诗雨,用大母指掐着她的人中,我看到我父亲有次就是这样唤醒一个昏厥过去的人。
我看到诗雨的眼中有点点滴滴的泪溢出,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的张开,这时的舒潼已经停止了咳嗽,他站起来正在一旁用着大团的纸巾擦拭着他满头的汗或者还有别的东西。诗雨紧紧抓着我的胳膊,不停的唤着我的名字,她说:“我刚刚又梦到了舒潼了,他就站在你旁边,离我却那样远,我还听到他叫我的名字,听到他那些熟悉的咳嗽,他没死他活着,他永远都很倔强,他肯定又在抽烟,他一抽烟就会咳的厉害……”说完她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的滚落到她的头发里,我的手臂上沾染着她头发的潮湿。
我把她抓我胳膊的手放在我的手心然后握住说:“傻丫头,那不是梦,那是真的,舒潼回来了,他就像你说过的那样像我们这样活着,他又回来了,回来找你了,带着爱归来了,像你影楼的名字那样。”“可是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他离我却那样遥远,他真的是舒潼,我曾经的那个舒潼吗?”她的泪已经湿透了她的几缕头发。舒潼跑过来把她紧紧的抱在他的怀里,那双环抱她的手越来越紧,像抱着一生的幸福不愿再放开。她们哭着,从滴落的泪到低声的啜泣,那些很久以来沉寂的疼痛和想念在这个静谧的夜里,在他们闪烁的泪光中欢快的跳动,歌唱。
生活总在几经绝望之后寸草丛生。许多的时候,我们的那些追求和奢望就像泡沫一样浮动。生活繁琐,生命脆弱,一个无意的梦魇有时就可以碎一段儿的生活。
他常在我们的晚自习课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走进我们的教室,不言不语的走一圈又离开,时常右手夹着几本书,左手夹着正在冒烟的纸烟从校园的林荫道穿过,有时会很大声的咳嗽。我觉得这些时候的他是美好的,温暖的浮活在生活的真实那面。
也总在这时我对生活充满了幻想。我希望我的思想,我的理想以及我的那些嗜好能更靠近他的生活,靠近他生命的温度。但在某一天的下午我却选择了远离他,我以为我们只是短暂的分开,我以为我的生活里一直都会有他的存在,但接着我却长久的离开了他生活。那个秋天我到了县里的美术学校开始把未来寄托在一支坚硬的B型铅笔上。我画的色调永远都是冷淡的色彩,最后在冷淡的成绩里结束。来年的那个盛夏所有人都在黑色七月的阴影中奔跑跳跃,我选择了脱离那段生活。
离开的时候阳光在散开的槐子花树下投下了深深的暗影,一直映射在我记忆的黑暗里。离开的时候我一直回头遥望,那个飘逸我思绪三年的地方,裸露着我人生的残垣断臂。我想去见一面他,告诉他我要走了,但我的离去在我的那段记忆里是一种逃离的羞耻,我不敢也无颜面对他惜日的那份尊容,许多年后我一直都不敢,只是带着对他的那分特殊的思念生活着,在宿命里疼痛的挣扎。
阿雯的生活有了一些变化,生活在她的眼里突然变得有点矫情。那天我一个人偷偷的跑过去敲她的门,想告诉她舒潼回来的事,我敲了那半天她才探个头出来,见是我才笑眯眯的打开门。我看到她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她卧室的门虚掩着,从那门里传出淡雅的香水味,说不清是哪个牌子哪种味道。她让我坐着等会,她去梳洗一下。
她刚去洗漱间,那个男人就从她的卧室走出来,穿待整齐,红光满面的,比第一次在茶室看到他时的精神面貌要好很多。他看到我时,我们相互微笑,他显得有点尴尬,他说:“你慢慢坐,我有事先走了。”一个很拘谨的男人有着自己的事业,自己的荣耀,一路风风光光的走过,某一天他却突然发现生活没有了原来的颜色,人生的意义在暗无天日里荒芜。他昔日创建的优越生活像块巨大的磁盘,吸光了他生命的精髓。在他生活凸现出别人艳羡的景致时,他的生命却在凹陷。沉沦苍老的寂寞和孤独,吞噬着他生命残存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