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五岁的恶梦

那年我五岁，五岁，我的同龄伙伴和比我小的小孩都开始上学前班了，而我，却因为要带弟弟只能在家里待着，五岁的我对知识的学习有一种强烈的渴望，我经常带着弟弟去学前班的窗户外看着里面的伙伴拿着漂亮的课本朗朗的读着，我没有交学费，我不能走进那间教室，只能站在窗户外踮起脚尖仰起头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的字，画的画，然后等到他们放学后我也就带着弟弟回家煮饭。

我没有跟母亲报怨，我没有吵着要去上学，因为我知道我们家很穷，母亲一个人带着我们三个孩子不容易，我就每天带着我的小尾巴转悠在那门破烂的教室外。

可是五岁那年冬天，一场意外粉碎了我的童年梦，粉碎了一个小女孩对美的追求。

那是冬天的一个下午，母亲和二伯母去街上赶集去了，我跟邻居家的小伙伴小敏，阿娟还有弟弟在家里玩抓人的游戏，大家玩得都很开心，笑个不停，轮到我抓时，阿娟一下跑到灶的另一头，我笑着追上去，可是由于穿得太多，一下子没跨过去，裤脚勾在灶上的一壶烧的正滚的开水上，开水一下子翻了，全部淋湿在我的大腿上，当时虽然是冬天，可是滚烫的开水透过棉裤烫到我那稚嫩的皮肤上，我哇的一下大哭起来，小敏和阿娟都吓傻了，弟弟当时也吓哭了，当时都没有大人在，我们几个小孩都不知道怎么办，我疼的使劲哭，弟弟后来跑到奶奶家去，把奶奶叫来了，奶奶一来，看到又骂又帮我脱裤子，这时开水已经把我的皮肤烫烂了，大腿上起了很多水泡，脱裤子的时候扯着我的皮一块下来了，我痛得已经没有力气哭了，腿上红红的，左大腿内侧的皮肤全是水泡，烂掉了一大块，那时我们那还没有电话，母亲赶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奶奶也不懂把我送到卫生所去，就用一块毯子包住我在那一直等到傍晚我母亲回来。

当我母亲回来时，看到我哭得快断气的我，一下子傻了，然后也跟着哭了，抱着我就往卫生所跑，卫生所的医生说我烫伤太严重不敢接，最后只好找到村里的一个老中医，老中医给我上了些草药，慢慢止住了我的疼，从那天起我的童年生活蒙上了一层阴影，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撕心裂肺的痛，那对于我的童年来说就像是一场恶梦。

那个冬天，我不能穿裤子，我不能侧着睡，不能走路，只能像死人一样躺着睡，连上厕所都要人抱。那时每天母亲一个女人抱着我在老中医和我家来回走着，无论是下雨还是下雪，都不中断，我每天要换药，每天要打针，那时打的针是比我以后二十年打的还多，小小的屁股上扎满了针眼，扎的屁股上现在还留有一个凹处，每天挂几瓶点滴，挂的我手上细小的血管打不到一处可扎针的地方，最后只有扎在手臂上，我开始每天与针水，与中药打着交道，父亲那年过年没有回来，因为他把打工的钱全部寄回来给我治病了，他那年没有了回家的车费，我们家那年没有过年。

我知道母亲经常一个人偷偷的在被子里哭泣，可是她不会让我们看到，在我们面前她永远是一个坚强的母亲，永远也是一个严厉的母亲，直到现在，我们三姐弟都怕她。

我在病床上度过了我那五岁的冬天，从此我的左大腿内侧留下了一块巴掌大的伤疤，从此我不敢再在夏天穿裙子，我也不敢再穿短裤，我怕被别人看到，我怕别人笑我，我整天把自己的腿捂得严严实实的。

五岁，我不懂埋怨老天对我的不公，我把自己封闭了起来，母亲不再让我跟小伙伴玩，母亲在我伤好后把我送到了学前班。

我上学了，我有自己的课本了，那时的心情是激动了，我上学了，我依旧带着我的小尾巴我弟弟一起去学校，弟弟没有交学费，没有课桌给他，我只能从家里带一个小板凳去，让弟弟坐在我旁边玩，因为我学习好，学前班的老师对我特别我，也对我弟弟很好，我弟弟哭时老师也会帮我照顾一下，每次考试我都会得到小红花，每次得到小红花我都会很高兴，因为小红花里能映出母亲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