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使在人间
宽大明亮的落地窗边安静默默的坐着一对男女，男孩津津有味的吃着草莓蛋糕，女孩一脸狐疑的看着他，来咖啡店居然不喝咖啡而是吃蛋糕，真是奇怪的家伙，而且遇见他两次，两次都发生倒霉的事情，第一次丢手机，第二次丢钱包，都是丢了有关于幸福的东西，那家伙到底是什么倒霉人，她怀疑自己的八字是不是跟他相冲。
已经把小碟子里的蛋糕吞完，蓝智奚的视线还没有他身上移开，他不得不开口打破沉默，“小姐你到底要看我到什么时候？我承认我很帅，但是你也不用一直仰慕我吧？”
蓝智奚挑起眉心，放下交叉在胸前的双手，美眸散发出一丝淡淡的光芒，樱唇微启，“你除了自恋还能做点更有意义的事情吗？那么大了还来咖啡店吃蛋糕，小孩子！”语气里尽是讽刺之意。
“谁规定来咖啡店就一定要喝咖啡？难道你没试过去蛋糕店买饮料吗？”程雨轩喝一口水，挠挠发痒的鼻头，不经意的把狡黠的秀发往后拨，露出一个银色耳钉在左耳上，那么耀眼的映入蓝智奚的眼底。
又是在酒吧工作，又是在街头卖艺，现在还带耳钉，一个不良形象在她脑子里迅速形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黑糖玛琪朵，有意无意的嘀咕一句，“不良少年！自恋狂！”
对她的评价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意轻扬，“谢谢你那么了解我，该不会你暗地里跟踪我吧？”
“嘁！少自作多情！谁会跟踪你这个倒霉鬼，若不是你非拉我来这里喝咖啡，我才不想再见你。”蓝智奚嗤之以鼻，冷瞥了他一眼，一个男孩长得那么好看，真是老天长错眼睛。
将视线调到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和她孤独的内心形成强烈的对比，她多希望这样惬意的下午，季浩也能陪在她身边，即使不逛街，不喝咖啡，只是聊聊天也足够了。
“我要走了。”程雨轩低头看看手表，拍拍小提琴盒上的尘土，准备离开咖啡店。
蓝智奚收回心神，“你要走了？”她似乎还不想结束下午的休闲时光，虽然不喜欢他的言辞，但不代表她反感两人相聚的和乐时光。
程雨轩点点头，仍忍不住开玩笑，“不舍得我吗，你该不会暗恋我吧？”
这句话倒也不是随便问问，因为他可是酒吧里的超级DJ，酷帅的外表令暗恋他和明恋他的女人一大堆，所以对着一个多次与自己不期而遇的女人，难免有这种想法。
蓝智奚彻底被他打败，露出一个讽刺性的笑脸，“拜托！对着一个名花有主的女人问是否暗恋你，这也太没道德了吧，要是在六十年代，你早就身败名裂了，还装高贵的街头艺术者，我看你纯属是吃饱撑着没事干。”
这些振振有词的名句可是从港剧里学来的，想不到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居然那么顺其自然，甚至还有点倒背如流的感觉。
程雨轩眼里绽放出欣赏的光芒，“你是记者吗？牙尖嘴利，奇怪的小姐。”他向服务员招手买单走人。
“嬉皮笑脸！等一下！”蓝智奚突然叫住他，拿起桌上的纸巾递给他，“擦擦嘴角，还有蛋糕！”
那么大的人吃蛋糕还会被蛋糕粘到嘴角，只有小孩才会做那样的事。
程雨轩并没有接纸巾，直接伸手擦嘴。
“左边，你擦哪里？上一点，再上一点。”蓝智奚指指他嘴角，可他却没有擦准地方，她干脆拿起纸巾擦去他嘴唇边上的蛋糕，“你到底几岁了？”
程雨轩突然握紧她的手，笑容未减，“你真的对我有兴趣？”
“你——”
“先生，一共一百二十块。”
女服务员将账单递上来，适时化解了两人“暧昧”的局面。
他立即松开她的手，伸手掏钱包拿钱。
接过钱，女服务员还不忘说，“两位好甜蜜噢，欢迎下次再光临。”
俊男美女在咖啡店“甜甜蜜蜜”，难免让人暗生羡慕之意。
听完她的客套话，蓝智奚脸上早已蔓上一抹红晕，快速瞪了“肇事者”一眼。
程雨轩更乐了，还故意营造气氛，“别眉来眼去啦，我知道你喜欢眉目传情，不过今天哥哥我比较忙，留着下次再温存。”
旁听的两位女服务员笑得更夸张了。
蓝智奚脸一红，气急败坏的追出去，“你、你在胡说什么？喂！你站住！”那家伙口无遮拦的态度令人火冒三丈，搞不明白的人还真以为他们在玩“眉目传情”，她的清白就这样被他玷污了。
被她拉着手臂，他停下来侧身看看她，“拜托小姐，我赶时间呢，不要不舍得，有句话叫做有缘千里来相会，明白吗？”
蓝智奚立即松开手，触电般离他几步远，嘟起嘴巴，气愤的吼道，“你就溺死在你那幻想里吧，也有句话叫做有缘无分，懂吗？真是毫无自知之明！”
以牙还牙这个道理她倒会不少。
话毕，她抬起头气呼呼的往前走，暗自发誓再也不想见到他，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来，她似乎每次见到他之后都要发誓，但一点都不灵验。
“都、都是那家伙——”她转过身，可程雨轩早已不见人影，她视线四处寻找那个可恶的身影，“是不是腿长的人走路的时候都是用跑的？”
她原地跺跺脚，转过身，头发甩甩的向停车场走去。
＋＋＋＋＋＋＋＋＋＋＋＋＋＋＋＋＋＋＋＋＋＋＋＋＋＋＋＋＋＋＋＋＋＋＋＋＋＋＋＋＋＋＋＋＋＋
“谢谢老板。”接过蛋糕老板递过来的蛋糕，程雨轩快步走出蛋糕店，把蛋糕稳当的放到自己的重型机车上，风一般离开。
从中环到天使孤儿院大概四十分钟。
程雨轩把机车停在孤儿院门口适当的位置，拿下安全帽，从后备箱里拿出蛋糕和礼物。
“天使孤儿院？他来这里做什么？”蓝智奚把车停在一百米之外，百思不解的盯着那个身影，要不是她视力在5.0之上，根本追不上他的“夺命飞速”，想不明白他怎么开车来这么远的地方，还是一所孤儿院，难不成他还要在孤儿院继续演奏赚钱？
这个立志标新的想法火速闪过蓝智奚超级想象力的脑海里，柳眉再次横竖，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迅速形成。
“雨轩哥哥你终于来了！”
“雨轩哥哥我好想你喔。”
“雨轩哥哥……”
孤儿院门口的三个小孩见到程雨轩，热情呼呼的立即跑过去。
“小志、甜甜、圆圆来，给哥哥抱一个！”程雨轩开心地喊出每个孩子的名字，顺手把蛋糕盒递给迎来的中年妇女，“吴姐你好，帮我拿蛋糕进去吧，因为有事所以来晚了点。”
留着短发的中年妇女是孤儿院的护理，满脸笑容，亲切的接过话，“没关系，难得你那么忙还抽空过来给甜甜过生日，辛苦了。”
程雨轩张开双手分别和三个孩子拥抱，态度亲切又亲热，虽然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不过蓝智奚又有了别的想法，猜测那家伙居然坏心肠到孤儿院欺骗小孩和妇女，那些那么可爱天真的孩子在这里出现已经够可怜了的，却还被“披着羊皮的狼”欺骗同情心，这跟丧尽天良有什么区别？太没人性了！
港剧的情景和台词又开始在她脑海里泛滥了，她决定下车看个究竟，涉及欺诈行为，她一定会报警，要为那些可怜的孩子报仇，绝不让坏人有机会作坏，这是香港好市民应尽的责任。
等孤儿院门口那等人全进去后，蓝智奚快速下车，快步向孤儿院走去，既担心自己的007的侦探行为被发现，但同时内心又有点兴奋，觉得今晚她将要做一件对天地良心负责的事。
“小姐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孤儿院前台值班护士发了行为可疑的漂亮小姐，天色那么晚了，孤儿院的探望时间都已经结束了。
行动被发现，她难免有点心虚，露出尴尬的笑意，“那、那个……我来看孩子的。”
这个理由算充分了吧。
值班护士扶扶眼镜，礼貌的问道，“请问小姐您来探望哪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嗯？叫、叫……”蓝智奚睁大双眼，脑子里高速运转，希望能及时缓解对方的疑问，“我来看……YOYO……”
“圆圆？”听错音的值班护士脸上绽放光彩，“原来你要看圆圆啊，她刚进去，我去叫她出来！”
“等、等一下！”蓝智奚连忙拉住热情诚恳的护士，以免自己的计划“打草惊蛇”，美眸随即闪出真诚的光芒，“我自己进去就好，我想给那孩子惊喜。”
值班护士对她的“用心”毫不怀疑，连忙点点头，“请小姐您到这里来登记一下来访资料。”
“呃……还要填资料啊？”蓝智奚苦笑了一下，跟着护士到前台随意的填了一下资料。
终于顺利混过关，接下来就是寻找“迹象了”，她刚走几步，就被大合唱的生日歌吸引了听觉，脚步不由自主地向音源走去。
走过前台就是走廊，走廊两边是办公室与孩子的教室，声音是从走廊尽头的大教室传来，难道孤儿院今天有孩子过生日吗？蓝智奚猜想。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程雨轩站在一群孩子中间悠扬地拉着小提琴，琴音与孩子的天籁音质混合在一起，形成一曲独特的音符，米黄的烛光泛照在每个孩子的脸上，映衬出天真的笑脸，幸福的暖流在每人心里缓缓流动，孩子们纯净的心灵就像天使一般无暇，每个孩子头上都仿佛有一个光环，就连那个“骗子”头上也顶着光环，眼神深情而专注。
原来他拿蛋糕到这里是为了给孩子过生日，还为特意他们演奏生日歌，蓝智奚情以难禁的被眼前“天使在人间”的静好情景所感染，在那些孤儿脸上丝毫没有看到孤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期待，简单而幸福，一个蛋糕，一首合唱就让他们心满意足。而城市里的孩子，每天都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生活在欢声笑语当中，过生日对他们来太平常不过了。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雨轩哥哥我要吃蛋糕！”
“雨轩哥哥我也要！！”
“我也要……”
孩子们开始围着程雨轩要蛋糕吃。
“好、好！先让小甜甜许愿好不好，许完愿就可以吃蛋糕啦！”程雨轩把小甜甜拉到跟前，让她对着蜡烛许愿。
“小姐您不进去吗？”值班护士从前台走过来，发现蓝智奚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
蓝智奚收回视线，眼睛有点酸涩，轻声的问，“今天是圆圆过生日吗？”
“不是，是甜甜过生日，甜甜身边的那个才是圆圆。”护士手指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说道。
蓝智奚点点头，“程雨轩和孩子很熟吗？”这个问题疑惑她很久，那个大男孩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善于和孩子打交道的人。
值班护士本来要进去为孩子们庆祝的，可客人谈起程雨轩，她的好奇心也很强烈，“你认识他？”
“算是吧。”
见对方是程雨轩的朋友，她就事实相告，“雨轩是这里的常客，隔三岔五就过来看望孩子，孩子们都当他是亲哥哥一样亲切，”谈起他，值班护士脸上写满感激，滔滔不绝，不厌其烦，“你别看他一副作风散漫的外表，他可是很热心，并且很细心，他是我们这里的精神支柱，常常把自己打工换来的血汗钱交给孤儿院做福利，不管在外面多苦多累，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如果没有他的支撑，这些孩子都不知道怎么办。”
蓝智奚秀美紧蹙，震惊之余又是困惑不解，“孤儿院不是有政府扶持的吗？为什么会……”
值班护士显得有点无奈，她视线扫视周围一圈，“天使孤儿院是在二十年前私人创办的，但创办者很早就去世，后来由现在的院长接手，但是因为是私立制度，和政府没关系的，如今孤儿院设施各方面都渐渐力不从心，可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那些孩子不能没有家，看看他们笑得多甜，就像天使一样。”
值班护士冲她笑笑，就走进去融合在孩子群里。
泪水早已在蓝智奚脸上暗流，难以言语的复杂感觉在内心翻腾，原来太多事情她只看到表面，本质的东西才是最难以捉摸，当事实揭示真相时，又让人如此揪心难过。
她背靠墙壁，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来在她眼里“不正经”、“自作聪明”的“骗子”，居然是一个背负着如此重大责任的人，回想起自己在他面前的多次谩骂与羞辱，内心纵然多了一层罪恶感，捂着心口，移动脚步离开。
＋＋＋＋＋＋＋＋＋＋＋＋＋＋＋＋＋＋＋＋＋＋＋＋＋＋＋＋＋＋＋＋＋＋＋＋＋＋＋＋＋＋＋＋＋＋＋＋＋
“俏护士你才来，这块大蛋糕给你。”程雨轩嬉笑着，把一块切好的蛋糕递给敬业的护士。
“谢谢雨轩，为什么不叫你朋友进来一起玩呢？”
程雨轩俊眉微蹙，狐疑的凝视她，“什么朋友？”他哪有带朋友来孤儿院，何况他朋友不多，怎么会……
“那个漂亮小姐呀，她说认识你，还在……”
值班护士的话还没有说完，程雨轩就越过她向门口冲去，教室门口没有人，他快步向大门口跑去。
“蓝智奚！”果然在孤儿院门口外看到了那抹身影，他惊奇不已。
蓝智奚停住脚步，蓦然回首，那个少年的身影定格在她红润的双眸里，孤儿院大门前的灯光落幕在他头后方，就像一个天使下凡那般触动她的眼球。
“你跟踪我到这里？”灿烂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你这样会让我受宠若惊的，漂亮小姐——”
“对不起……”蓝智奚直接打断了他的言笑，泪水再次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滑落，希望这迟来的道歉能弥补被伤害过的心灵。
她的道歉反而令程雨轩不知所措，他挠挠头，甚至有点腼腆，“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很奇怪耶。”
这句回答更加深刻了她内心的内疚感，缩着红通通的鼻子，“总之就是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
程雨轩向她慢慢走过去，脸上没了笑意，走近她身边，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凝视着她，“别哭了，一个女孩应该珍惜她体内的水分，明白吗？”
她不拒绝他的好意，只是脸上被他手指滑过的地方一阵冰凉，连同她的内心一起冰凉不已，“我天生爱哭不行吗？”
程雨轩顺手将她的秀发往后撩起，一张可人的小脸毫无修饰的展现在他面前，（注：蓝智奚从下午哭到现在，妆容早已被“清洗”干净），如此净白纯洁，正如他母亲那般。
他竟然情不自禁的将她揽入怀，紧紧地搂住不愿松手。
对突如其来的拥抱，蓝智奚吃惊之余便是难以置信，她居然不反感这样的意外拥抱，甚至不由自主伸出手抱着他。
一切的一切，都超乎常理，不需常理，至少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