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17

惜蕊缩在暖和的披风中，睡得很沉，直到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生生的拉了起来。

睁开困顿的眼睛，天，已经亮了。只是没有阳光，头顶天空是那么的惨淡，链接着皑皑的积雪，将四周都裹一片苍白中。

手铐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解下来了，可是，头却好痛，身体也近乎于虚脱，寒冷的冬天，后背竟有些潮湿的感觉。眼前，完颜亶骑在高大的雪锥上，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俊毅的轮廓，伟岸的身姿，白衣翩翩如雪，却成了雪中唯一的风景。惜蕊揉了揉眼睛，却依然感到一阵头昏目眩。

“上马。”完颜亶一只手向她伸了过来，声音依然带着强大的魄力。

凭什么？惜蕊在心中暗暗叫苦，她别过头，连话都懒得说。

完颜亶突然扬起鞭子，在空中展开一个美丽的弧度，瞬间，鞭子像蛇一样灵活的缠住了她纤细的腰，将她的身体拽到了马背上，他一脸得意，拥着她策马驰入茫茫的雪浪中。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你这个疯子，快放我下来。”她对他大喊，身体被牢牢的钳制在了他的臂弯中，动弹不得。

“你现在最好乖乖的听话，不然把你扔出去。”身后传出完颜亶邪恶的声音，他狂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突然感到难以适从的窘迫。

马速似风，溅起了飞扬的雪花，不停的打在他们的脸上，四周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眼前只有一片缤纷的洁白。耳边，完颜亶清朗的笑声掺杂在呼啸而过的风里，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似乎，天地间，就只剩下了她和他。

她无力的靠在他身上，身体感觉越发的无力，眼皮也沉甸甸的。她突然紧张起来，难道自己真的生病了？

良久，马终于减慢了速度，完颜亶勒紧缰绳，邪恶一笑；“到了。”

眼前是一片冰封的湖面，周围一棵棵树耸立着，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结成了霜，朦朦胧胧，弥漫在眼前，远处群山蜿蜒着延伸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似乎看不到尽头。

“这是什么地方？”惜蕊勉强的支撑着问，他为什么要带自己到这里？

“这个地方我以前常来。”完颜亶的声音突然多了一丝沧桑，这个地方曾是他的一部分，三岁那年，在这里，他第学会了骑马，当时，父王还在，他曾骄傲的告诉父王，自己长大了一定像伯父们一样，驰骋疆场，做一个大英雄。父王去世以后，这里便成了他练剑的地方，不过，他的目标不再是英雄的战场，而是在金殿上的那个高高在上可以俯视天下的位置。

自从登上了皇位，这里他一次都没再来，它似乎已经被定格在一段与现实无关的回忆里。如今，世事的变幻他不但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还能熟练的将它们操控于鼓掌。只是现在，他做了一件令自己都瞪目结舌的事，他竟然又来到了这个阔别多年的地方，而且，还是带着一个宋室的公主。

心中一片恍然，手臂的力气松也变得松懈，惜蕊立刻从马背上滑了下来，摔在了雪地上，一个金黄的锦袋从她身上悄然落在了雪地上。

头更痛了，四肢也已经接近虚脱，体内如同有火焰在燃烧，冷风不断吹向她，这种冷热的交替更让她难受。

“怎么了？昨晚你不是挺厉害么。”完颜亶来到她面前，目光无意间落到在那个金黄的锦袋上；“这是你的东西？”

金色的锦袋躺在在雪中十分耀眼，被完颜亶捡了起来。

“还给我。”惜蕊一惊，声音突然软了下来；“请你把它还给我。”

“你在求我？”完颜亶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看眼前女孩急的通红的脸，更勾起了他心中的好奇，她居然因为这个来求自己。

一阵风吹了过来，完颜亶的手在风中松开，它立刻飞了起来，在风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度后，落在了结了冰的湖面上。惜蕊挣扎着跑了过去，将它捡了起来，摸到里面的耳环还在，那可是娘唯一留给她的，是她们的希望，也是唯一支撑着她的力量啊！

刹那间，泪，悄无声息的，在心中泛滥开来。她小心翼翼的将它揣回到身上，就在起身的时候，听到脚下传出冰块碎裂的喀嚓声，不等她反应过来，脚底的冰已经裂开，她的身子瞬间落入了冰冷的水中，只剩下一只手及时的抓住了身旁的冰面。

“啊！”她想顺着冰面从水中爬出来，可身体却已经虚脱，她用尽了全力，却使不出一丝力气来。水，已经摸过了脖子，似乎带着强大的力量，将她的身体用力的向下拖着，唯一那支撑在冰面上的手也变得僵硬起来，冻得已经快麻木了。

完颜亶闪电般冲了过去，伸手抓住了她冻的通红的小手，深邃的眸子中溢满了无限关心的温暖，只是瞬间，又变成了寒潭一样的漠然。

“你求我，我就拉你上来。”他的嘴角扯着一丝冷笑，抓着她的手的力道很轻，似乎只要稍有松懈，她就会如飘着的雪花般落入水底。

她无助的眼神映上了他的那双冰冷的眸子，她是多么想求他，她还不想死，也不能死，她还没有见到父皇，她背负着太多人的希望，她的人生还有无数种可能，真的太多太多生的理由，她的心已经在向他苦苦哀求，然而，话到嘴边，还是被硬生生的堵了回去。

娘，女儿不能完成你的心愿了，原谅我。她的心狠狠的抽痛着，滚烫的泪，像断了线一样滔滔流着，冰冷的空气中，她的脸几乎是白的透明，清澈的湖水似乎都流淌了过来，紧紧的包裹着她纤弱的身体。

心，也沉入到了深不见底的水中，一点点的陷了下去，终于，再也无力去支撑，她的身体也跟着无力的瘫软下去。

她，宁愿死，也不开口求他，她的心里到底埋藏了多少的恨？

“你就这么恨我？”完颜亶的手猛然用力，把在水中不省人事的她拖到他的怀里，解下披风，裹住了她湿透的身体，以免她再受凉。她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下闪着一丝泪痕，在没有血色的脸颊上默默的流淌着。

心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原来，他的心，已经无法再承受她的恨，再也无力承受。

对不起，他在心中对她一遍遍的说着，小心的抱起她，跃上了自己的雪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