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12

狂乱的马蹄狠狠的肆虐着地上柔软的雪花，惜蕊的心也跟着狠狠的抽痛着。她闭上眼睛，承彦说过的，她不可以回头。

眼泪不停的流着，被风吹的冰凉，打湿了她的苍白的脸颊。而脑海中，却是一片鲜红。

义父，承彦，媛儿

生命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一定要将所有的希望都生生的掐断？即使真的自由了，也是一无所有，剩下苍茫漫长的生命，又要她如何继续走下去？

马儿渐渐慢了下来，夜色更加凝重，仿佛在前方升起一团朦胧的雾气。她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突然，身体陡然一晃，她从马背上狠狠的摔了下来。

她瘫坐在地上，却感觉不到痛，纤细的身体如飞落的雪，铺天盖地的冷风重重的压了下来，压得她再也站不起身。

身边的马在不断的呻吟，仿佛它也知道，一切都已经到了尽头。

身后响过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雪花飞溅在她的眼前，像是一道冰冷的墙，由远及近。

承彦！她吃力的站了起来，跌跌撞撞跑了过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的靠近她，俊美的轮廓，似曾相识。

他是，韩康？惜蕊失望的转过头。

“惜蕊小姐。”韩康的声音里居然充满了无奈。“现在应该叫你公主，我们又见面了，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

“你要干什么？”惜蕊警觉的看着他。

“跟我回去。”韩康向她伸出手来，“皇上不会为难你。”

“不可能，除非杀了我，抬我的尸体去见你们的皇帝。”她大声说着，一个强烈的念头早已经在信中根深蒂固，她宁愿死，也不让就金国的皇帝碰她。

“那宇文承彦的性命也会不保，还有宇文虚中。难道你真的认为宇文承彦以一人之力能抵挡住完颜雍的几百人？现在只有你能救他。如果你仍执意要离开，我不会拦你。”

“如果我跟你回去，你们会放了承彦吗？”惜蕊的声音带着恳求，眼中泪光闪闪，韩康的心猛然间像是被狠狠的锤了一下，从那个最柔软的角落中突然慢慢抽痛起来。

“我保证至少他现在不会有事。”她才是皇上想要的人，如果有什么闪失，完颜雍也难辞其咎。

次日，宇文虚中暗通宋使一事传遍了整个朝野。那些对宇文虚中不满的女真旧贵族都落井下石，纷纷上书，希望皇上将其处死。然而，完颜亶并没有理会这些奏章。宇文虚中在当日被送到刑部，完颜亶命梁王完颜宗弼亲自审讯。

朝中虽然还有许多大臣不服，却无人敢言。　皇上的冷血无情他们早就见识过，完颜宗翰，完颜宗鬓和完颜昌先后被杀，要说功劳，谁又能胜过这几人？开始不服完颜亶做皇帝的女真贵族也被这种血雨腥风的阵势完全震慑住了，皇上的决定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宇文承彦也同时入狱，和父亲被分开囚禁。媛儿也被关起来审讯。期间，她认定自己就大宋公主，暗通宋使也只是她一人所为，自己根本就没见过宇文虚中，更不知道宇文惜蕊私自离宫的事，虽然她试图把一切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可是，王伦已经将事实都招了出来，铁证如山，她的供词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

惜蕊自从被韩康带回会宁府，立刻被软禁了起来。没有人来审问她，每天除了有送食物的宫女出入外，她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人。每天除了三次短促的脚步声，她的耳畔能留下的，也只有自己的心跳。

无边的孤独不停的撕扯着她的心。她，仿佛已经被世界彻底的抛弃了。

“我要出去，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她疯了一样冲到门边，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士兵拦住。她挣扎着要出去，身体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钳制住，毫不留情的被扔了回去。

门外，狭小天空蓝的耀眼，却十分陌生。她别过头，不想看，也不敢看。

她真的成了大金皇帝的囚徒，她的身世，注定了她一生的毁灭，她的人生永远都是在别人手中操控着的玩偶。只是她的心，永远不会在这深不见底的绝谷中沉沦下去。

蜷缩在被子里，她哭了，哭得肆无忌惮，哭得心中剩下了一片洪荒。撕心裂肺的声音，几乎要把灵魂和眼泪一起都哭出来。眼前是散不去的水雾，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也只剩下一片模糊。

眼泪如诀了堤的洪水，汹涌不绝，也许哭也是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等到眼眶真的干涩到流不出一滴泪的时候，心，会不会也跟着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