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11
客栈
烛火跳动,映出了她们焦急的神色。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门被轻轻的推开了。
一个英俊的少年走了进来,深邃的眸子中闪着如星星般的光芒,眼前的烛光在同时似乎也黯淡了下来。
“承彦。”按耐住狂喜的心,惜蕊压低了声音,蝴蝶般轻盈的身体扑了上去,抱住了宇文承彦,浓密的睫毛上闪着晶莹的泪珠。
再见到亲人的感觉真好,好想就这样永远的依偎在他的身边。他以后会像哥哥一样守护在她的身边吗?天知道,她的心底是多么的依赖他!
“别哭,我不是来了吗?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离开你半步。”轻轻拍抚着怀中的少女,宇文承彦的心中百感交集。曾经设想过他们再见面时的场景,还有心中跳跃的喜悦。可如今,他的心却被另一种强烈的悲痛笼罩着,再也小不出来。
父亲置身险境,情况岌岌可危。父亲那样绝然的舍弃,他拼尽全力却无力去挽留。而现在,唯一支撑着的力量就只有惜蕊,这个他爱着的女孩,他再不会让她受到一丝委屈和伤害。
媛儿站默默的在一旁,泪珠也在眼中打转。
“义父呢?”换好衣服,惜蕊又想起了一个问题,自己私自离宫,皇上要是降罪于义父怎么办?
宇文承彦心中一颤,忍着强大的悲痛,他平静的说;“放心吧,爹已经在城外等我们了。我们现在就去与他会合,时间紧迫,我们必须连夜离开。”他太了解她了,如果不这样骗她,以她的性格一定不会离开的。
“宇文公子,公主就交给你了,你们一路上一定要小心。”媛儿拉住惜蕊的手,轻声叮咛。
“那,你呢?”惜蕊从媛儿的话中感到一丝不安,她反握紧媛儿的手,语气驾定;“和我们一起走吧。”
“你们先走,过一会,我再去和王伦会合。”
王伦?惜蕊的心一紧,顷刻间,她什么都明白了。他们不相信王伦,所以,才要媛儿顶替自己的身份。
“王伦已经把我们出卖了,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宇文承彦的声音悲凉。
所谓唯一的办法,就是要用一个人的牺牲,来换取另一个人的自由。而这样的付出,是需要绝对的勇气和忠心,因为,她的代价注定是以后暗无天日的生活,甚至是,死。
这个要求是媛儿主动提出来的。第一眼看到她,宇文承彦就隐约的意识到她绝非一般的宫女。他从她清澈的眸子读到了与生俱来的倔强,坚强,无畏。
“不行,我不能让你替我去冒险。”这本来就是她一个人的事,她不愿意把媛儿牵扯进来。“我是大宋公主,就要撑起自己的人生,你凭什么替我承担?”惜蕊倔强的坚持着,苍白的脸颊上,泪水涟涟。
“公主,你真正的人生是在江南啊!你的未来也是大宋的,而不是这里。”媛儿激动的说着。
“你也是宋人,一样不属于这里。”
“我早在十三年前,就已经没有家了。”媛儿苦笑,自己的家,永远只是一段模糊的记忆,如曾经繁华似锦的汴京,早以被金军铁骑蹂躏的面无全非了,如今,一切都变了,她又能回到哪?
“公主,我们这一生,便只能这样了。可你不一样,你是大宋皇帝的女儿。你一定要替我们走出去,替我们幸福的活着。”我们的心愿,只能由你代替我们完成。
“媛儿——”惜蕊再想说什么,喉咙中却已是一片湿涩。
为什么你们总是为我着想?为什么不知道好好珍惜自己?为什么———
自己要背负着这样惨烈的牺牲,还真的能幸福吗?她不知道,只是,突然感到自己负荷着太多太多,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宇文府外,金兵黑压压的聚集着。无数火把照亮了夜空,朱红色的大门被照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守卫连忙通报,不一会,府门敞开,宇文虚中神色淡然的走了出来。
“不知道韩大人深夜来此所为何事?”宇文虚中从容不迫问,声音中没有一丝畏惧。
韩康面无表情;“宇文大人,皇上接到密报,你父子暗通王伦,欲私自将宋室公主送回江南,可真有此事?”
宇文虚中凛然;“韩大人难道不是奉圣旨来捉拿老夫的吗?”
“这么说你承认了,那就别怪我不念同僚之情。”韩康向身后的金兵一挥手,身后的两个士兵立刻给宇文虚中套上枷锁。
“带走。”
宇文虚中由两个士兵押着,走到韩康的面前,两人如炬的目光碰到一起,韩康的眼神复杂,意味深长的轻叹道;“大人明知道皇上对大人已经有了猜疑,这么做又是何必?”
“道不同,结果已经注定,老夫愿听皇上发落。”宇文虚中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沉甸甸的,压在了韩康的心上。
城郊空旷的荒野上,两匹飞驰的骏马踏着细碎的雪发出的哗哗声,几乎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回音。
眼前是一片树林,漆黑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承彦,义父到底在哪等我们?”惜蕊的喊声和狂乱的马蹄声重叠着,在空荡荡的夜风中回旋。
“穿过这片树林就快了。”宇文承彦大声回答,心中的巨浪一遍遍凶猛的翻滚,冲的他的心和身体摇摇欲坠。他的手握紧绳缰,用尽力量平稳着。
“你们谁也别想离开。”漆黑的树林里突然燃起了无数支火把,几百名身形彪悍的金兵涌在眼前。
宇文承彦心中一沉,为首的少年自己曾经见过,正是葛王完颜雍。瞬间,一种彻骨的绝望潮水般向他扑了过来。
“皇上早就看破了你们的安排,现在宇文虚中已经落网,宇文承彦,你若反抗,当心性命不保。”完颜雍身后的士兵已经搭起了一排排的弓箭。
父亲说的对,这个皇帝果真是那么深不可测,他们永远逃不出他的眼睛。他们的命运,原本就是这样起伏不定,永远都在最猛烈的浪尖上动荡着,自己无法摆脱永远生命中永远被他人操纵的定数,可是,惜蕊是无辜的。
“承彦,原来你们什么都知道,只有我被蒙在鼓里。”惜蕊看着眼前承彦俊美的侧脸,清澈的眸子里,泪影婆娑。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这次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滔滔流注着的鲜血。胜了,也是万念俱灰。败了,则是玉石俱焚。
“只是这次,我真的不会再错过了。”她的马缓缓的靠近了他。这次,他们再也不会丢下她不管了。他们,原本就是一家人啊!
“完颜雍,你是什么意思?即使是死,也该让我死得明白。”宇文虚中俄声音是出人意料的平静,说话之际,他的余光敏锐的扫着四周。
“皇上英明,早就知道你们不会轻易相信王伦,要用这个声东击西的办法送宋室公主离开。”完颜雍说的得意,他没注意到,对面两个人的手已经悄悄的拉在一起,也许,他是看到了,只是对这样的儿女情长不在意罢了。
“这都是我的主意,和我父亲无关,我宇文承彦一人做事一人当,别牵扯到我父亲身上。”宇文承彦咬牙切齿的说。指尖悄悄的在惜蕊冰冷的手掌上滑动着‘向南走,我挡住他们,不管发生什么,千万别回头。’惜蕊惊愕的看着他,嘴唇蠕动着,仿佛在说‘不’。
“宇文承彦,你最好束手就擒,也许宇文大人还有一线生机-——”
宇文承彦突然一挥马鞭,狠狠的抽了一下。身旁的马一声长鸣,就像脱了缰一样冲向了南边的夜色中,众目睽睽下,消失在所有人眼中。
“上当了,宇文承彦,你竟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完颜雍一声怒吼,皇上有命,一定要活捉惜蕊公主,现在,居然让她在几百人眼中就这样消失了。
“你们不是更卑鄙?”宇文承彦冷笑,手中银枪一晃,纵马向前方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