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1
靖康二年,金军攻入北宋首都汴京,北宋灭亡。同年秋,金军押解徽,钦二帝及赵氏宗室六千人北撤。
汤阴
一场秋雨过后,阴沉的云层渐渐散开一道光线。树林中一片寂静,偶尔几声鸟鸣颤抖着,黄叶堆积成一片凄凉。
林中闪过一个白衣女子,怀中抱着一个熟睡的女孩,踏着层层枯叶,缓缓向河边走去。她面色如衣襟一样苍白,发丝凌乱,连同一袭白衣在萧瑟的秋风中茫然的飘着。
丝缕浸入水中,河水被秋雨浸的冰凉,她感受不到,脑海中只有不断上演着那凄惨的一幕幕。
金军北撤的路上,宋室千余女俘都沦为金人玩物。无论是久居深宫的女子和王府妃嫔,从昔日母仪天下的皇后到最卑微的宫女都是这场浩劫的牺牲品。金兵的大笑和女人的抽泣的声音能响彻天空。皇后朱氏因为不堪受辱,已经在几天前投环自尽了,在这个地狱一样残酷的世界上,活着比死还要艰难,若不是为了女儿,她也不会再生死的边缘多留一天。
而她仅一个弱女子又能支撑多久,没有人能逃过这场厄运。她是大宋的王妃,绝不能受如此侮辱,女儿也不能。死亡是是最终的解脱,她不能留下女儿,来延续这场悲切的命运轮回。
她看着女儿紧闭的双眼,分红的脸颊洋溢着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吗美丽与祥和。女儿刚满两岁,会常常甜甜叫她娘亲,有时候还闹着要父王,可惜远在异地的他,从未听到过女儿的呼唤。
“孩子,我可怜的孩子,是娘对不起你,娘不能保护你。”泪水涟涟,她对熟睡的女儿轻声呢喃;“可是,我们一旦被俘虏到北方,定会受尽屈辱,生不如死。孩子,如果还有来生,一定不要生在帝王家。”泪水落在女儿稚嫩的脸上,打湿了一场甜梦。
女儿睁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天真的看着母亲。
“娘——娘——”稚嫩的呼唤,再次撕扯着她的心。幼小的她只是好奇眼前陌生的一切,却不知道母亲正欲带着她另一个世界。
对于刚满两岁的女儿来说,死亡真的太陌生也太遥远。
“别怕,有娘在,娘会永远在你身边的。”她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个浪冲了过来。纤细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脆弱的灵魂向河底缓缓倒了下去。
北国的冬天总是特别漫长,流光仿佛在冷风中凝固。雪染苍弯,天地间一片苍茫。
素王府的暖阁中,两个女孩坐在炕上,正在摆弄一个风筝。
“媛儿,风筝的线这么短,怎么可能飞的远呢?”其中一个女孩撅着小嘴,不满意的对身旁的丫鬟说。
“哎呀,郡主,线要是再长就收不回来了。”媛儿眨眨眼睛。
“才不会呢,我偏要它飞的高飞的远。”女孩声音倔强,小脸蛋急的通红。她就是要让风筝飞得远远的,飞到临安,飞到父皇的身边。
“蕊儿,如果把线放的太长了,风筝会从天上掉下来。”暖阁的株连卷起,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白衣胜雪,衬出她高雅美丽的面庞。
“娘。”女孩从炕上跳下来,扑到她的怀里撒娇;“我就是要风筝飞得远嘛,就算被风吹断了,我也要它飞得远远的。”
“那风筝会迷路的,你就再也找不到它了。”她抚摸着女儿的头,一脸慈爱的笑。
“是啊,奴婢早就告诉过郡主,风筝不能飞得太远。”媛儿在一旁附和。
女孩抬起头,一脸认真的说;“可是这里离临安不是很远吗,风筝飞得不远父皇一定看不到的——”她突然停住了,剩下的话被硬生生的吞了下去。因为她看到母亲的神色暗了下来,如同窗外惨淡的天空。她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临安,父皇’这些字在母亲面前是绝对的禁忌,如同记忆里那些零碎的片段,母亲孤独的身影独依窗前,茫然的望着遥远的南方,如一尊风华千年的雕像,永远不会动摇。
十岁的她知道,母亲是在思念远方的家乡,还有父皇。
“娘,我错了。”女孩低下头,靠在母亲的身上。
她缓缓的将自己的女儿搂在怀里,心里涌出一阵酸楚。女儿到底有什么错呢,她只是太渴望见到她的父亲,太渴望得到父爱,得到一个完整的家,如此简单的梦,现在却成了最大的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