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的学生时代稀里糊涂就开始了。
每天大清早,我还在做乱七八糟的梦,爸爸妈妈就开始为我做简单的饭。原本我是很喜欢站在灶前看妈妈做饭的,我很喜欢听菜在油锅里呻吟,我觉得那很有滋味。可是现在,我开始惧怕它,它总让我的梦不那么安稳。
当那滋滋声停止的时候,爸爸就会跑到我和寒庞共用的床前,命令我起床吃饭。我委屈地将整个身子缩进被窝里,爸爸的声音却依然那么清晰。然后,爸爸会粗暴地揭了被子,严厉地瞪我,我警惕地睁着眼睛缩成一团。我很讨厌自己那么暴露在爸爸的眼睛里,似乎我的心都叫他看穿了。
在爸爸的催促和吼叫声中,我慌慌张张地穿衣服。寒庞拉过去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时咋几下嘴巴。他瘦小的身体蜷缩在被子下,他圆圆的满是浓密的头发的脑袋露在外面,整个他只占据了大大的床上那么小的一点儿地盘。那么小的他,完全拥有那么大的一张床!每回走出房间时,我都会依依不舍地看着那张床,看着熟睡中的寒庞。
我的早饭一般都是干燥如沙子的油饭,爸妈说,早上必须吃油饭,不然很容易饿的。我在爸妈的监督下,咽毒药一般匆匆扒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我讨厌油饭,至今想到它,也觉得喉咙一阵刺痛。据妈妈说,我经常一边吞咽油饭,一边往碗里掉眼泪。
为了强迫我吃饱,妈妈甚至也打过我。后来,妈妈总是问我恨不恨她,眼中噙满泪水。我还隐约记得妈妈打过我,但我真的没有恨过她,即便是在当时,也没恨过。我只是想,既然我是学生,就应当吃难以下咽的油饭,吃不下当然就得挨骂挨打。
吃完饭,我就背上小小的书包去邀宗春。我们一路小跑,空气凉得有些刺喉,露水打湿了我们的裤腿,石子磨破了我们的鞋子。我看到宗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淡淡的热气弥漫在她的额前。我听到宗春喘着粗气,我听到了我们的心跳快速而有力。
爸爸妈妈每天给我两毛钱,那是我的午饭钱,可以买到一个包子。读书以前,只要见到一张纸币,我就会说是“一块钱”。而现在,我知道了有一张绿绿的钞票是两毛。两毛是什么概念,我依然不清楚,但我知道它意味着一个热腾腾的包子。
爸爸妈妈怕我弄丢或者胡乱花掉,将那两毛钱放在宗春手中,还一再强调不能让我自己保管。于是,每天中午,宗春都要帮我买包子。我喜欢钱,很想自己保管,但宗春总是不让,为此我很失落。
然后,我开始怀疑她会骗我的钱,可每天中午我都能吃到热腾腾的包子,这让我有些沮丧。后来,我觉得宗春一定在骗我。我于是向好多人打听,我总是期待性地问别人:“包子不是两毛钱一个哦?”可我从来没有得到过满意的答案,这让我很绝望。我实在想不通,包子为什么是两毛钱一个!
太阳西沉的时候,我的肚子开始咕咕的叫。太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我身上,我感觉到头发胀脸发烫眼发昏。望着学校对面晒着阳光的山,我的心早已经飞到了树林间崎岖的小路上。
下午放学后,宗春便带领熊文涛、寒杰和我回家。我们都饿得有气无力,艰难地挣扎在渐渐阴凉起来的山路上。我们走走停停,小小的书包显得那么沉重,压弯了我们的腰,绊住了我们的脚步。夕阳缓缓吻向高高的山梁,山们陆续黯淡下来,那浓重的阴影总是让我们很恐惧,禁不住加快了脚步。
经过艰难跋涉回到家中,我总会瘫坐在椅子上,看夜幕慢慢织下来。值得庆贺的是,我总会在第一时间吃到妈妈做的可口的饭菜。一家人都专注地看着我狼吞虎咽,我看到他们眼中有同一中美妙的光芒,它让我自豪。我喜欢晚饭,柔和而热闹,从容而温暖。
吃完饭,我总是没来得及洗脚,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妈妈会温柔地呼唤我醒过来,督促我洗脚,有时也帮忙。爸爸总是在一边冷眼旁观,并且在妈妈伸手帮我的时候冷冷地说:“都那么大的人了,让他自己来!”妈妈有时不理会,有时也会瞪爸爸两眼。我喜欢她瞪着爸爸的感觉。
我们没有家庭作业,至今我都还在感激我的启蒙老师。爸爸妈妈从不让我做什么作业,也不反对我看电视,所以每天晚上我们全家围坐在黑白电视前,那感觉真的很不错。可惜,我总是看不了一会儿就开始打起瞌睡来。被爸爸叫醒后,我拼命保证我还睡不着,我还可以看好长时间,爸爸只是不听,强行驱赶我到房里去睡。
我不愿那么早就睡,或者说我宁愿坐在电视前打瞌睡,也不愿一个人到黑黑的房间里睡。但我怕爸爸,我只能委屈地往里走。如果我开着房里的灯,久久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发呆,爸爸就会强行关掉昏黄的灯,把他凶恶的脸刻进我的脑海。
很快,我就会听到寒庞说:“我再看一小会儿嘛!”然后,我就会迷迷糊糊感觉到一个瘦小的身体往被子里钻。然后,我就彻底睡着了。然后,我就迷迷糊糊听到厨房里讨厌的滋滋声,新的一天又将开始。
我和宗春基本上天天迟到,天天被罚站。我讨厌迟到,我讨厌那么多同学嘲笑我,也讨厌老师叫大家别像我学习。我每天在路上飞快地跑着,不知道跌过多少跤。但我依然老是迟到,老是被罚站。
最先,我把责任归咎于爸妈起得迟,后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