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流浪
此时大街上,卖早点的人们已在生火准备做生意了。紫薇跑到街上,才知道自己无地方可去。她徘徊在冷清的街头,只希望天早点亮。北风吹着她单薄的衣衫,冷得紫薇直抖,她赶紧跑到卖早点的地方站着,让他们跳动的炉火温暖她冻得通红的双手。
天很快放亮,紫薇跑到林老板店里的小伙计住的地方敲了敲门。他们住在内燃机厂宿舍里,一个房间至少睡了四五个伙计。紫薇原先在林老板店里时,两个人还有些交情。紫薇把自己的情况向小伙计一说,小伙计爽快地说:“你先进来吧!等会我陪你重新去找个地方上班。”等小伙计洗漱完后,紫薇和他一起到街上四处去询问别人要服务员吗?所有的店老板无一例外地找紫薇要身份证。或许只有这个才能证明她的身份。可紫薇什么都拿不出,当初离开家时,除了自己,紫薇什么都没带走。紫薇给刘强打电话,刘强说:“我现在正在外地谈一笔生意,要过段时间才会回来。你自己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回来后再来看你。”在这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方,除了小伙计紫薇别无依靠。
找不到工作,紫薇很是茫然。小伙计安慰紫薇说:“不着急,你先在这住着。白天不要出门,小心被林老板看见了。吃饭时,我想法给你送点吃的来。”紫薇无奈只有接受这样的安排。在最困难的时候,还有个人肯收留自己。紫薇还敢有什么其他奢望吗?
二
实在太困,小伙计一走,紫薇就倒在床上睡着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迷迷糊糊地推醒。睁眼一看,是小伙计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有些许热气的饭。紫薇接过碗,急急忙忙地吃起来。整整一天都没吃过东西,紫薇太饿了。抬头看天,天已经全黑了。
吃过饭,紫薇坐在床沿和小伙计聊了一会天。小伙计困得不行,对紫薇说:“睡嘛!”紫薇打眼一瞧,上下铺睡的都是餐厅里打工的。紫薇问:“怎么睡?”小伙计说:“没有办法,你只有和我睡一床被子。”紫薇极不情愿,但也没有其他选择。紫薇说:“你先睡吧,我还不困。”待小伙计睡下后,紫薇又坐了好久。后来实在坚持不住,才到被窝里去。被子黑油黑油的,散发着一股油烟味。但在冬天的夜里,它却是那个房间里最温暖的东西。紫薇最初对小伙计的身体还避得远远的,但被子太窄,总是两头通风。没有办法,紫薇稍微朝里挪了挪,紧紧靠着小伙计的背,才度过了一个不太寒冷的夜。夜里几次,小伙计都把手伸过来,搂住紫薇。紫薇总是把他的手轻轻放回原处,反复几次,总是无法完全入睡。
第二天紫薇醒来时,小伙计已经走了,宿舍里空荡荡的。紫薇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忙碌的人群,紫薇忽然害怕夜晚的来临。她把被子收拾好后,关上宿舍,悄悄走了。
三
紫薇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哪里又可收留她这颗无依无靠的心。她也曾想过回家,可欠账没有拿回来,怎么见爸妈?怎么见单位领导?紫薇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车站。在她犹豫的当口,一位自称叫三姐的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走过来。这个女人长着一副白净而富态的面孔,头发光光的在脑后梳了一个髻,浓妆艳抹地,一见紫薇就打着哈哈说:“妹子,想到什么地方去?三姐我在广安开了一家餐馆,正缺人手,你愿意去帮三姐吗?”紫薇正愁自己没有地方可去,见这个大姐这么热心,忙点了点头。从市区到广安只要几个小时就到了。下了车,紫薇随三姐进到路边一家名为“美味砂锅店”的餐馆。这时里面迎出一男一女两个人来,男的16岁,是厨房里的师傅,他们都管他叫“咪弟”;女的年纪也不大,叫小芳,是店里唯一的服务员;他们都是南充市人。他们围着三姐唧唧咂砸,说个不停。
没过几天,店里来了一个个子瘦高瘦高的男人。他们告诉紫薇,这是老板。后来紫薇才知道,三姐只是老板的情人,老板在南充市另外还有一个老婆。老板在部队上当过兵,颇有正义感。有几次在从南充回来的路上,都曾遇见过小偷,老板总是挺身而出,抓住小偷。但老板对三姐总是喜怒无常。高兴时,他给三姐洗脸.洗脚,不高兴时,也不管有没有生意,两个人只要一句话不对,就互相打起来。有时还把正在用餐的客人请走,把门关了,两个人对打。每次三姐都被老板打得鼻青脸肿的,两个人打完架后,老板总是给三姐赔不是,下跪.磕头,是常事。
店里主要经营蹄花炖粉条,前面是餐馆,有四.五个雅间;后面是歌厅。紫薇的工作就是每天赔客人吃饭,然后陪他们唱歌。一般上这吃饭的客人都会在服务员的挑逗下上后面歌厅去玩一会。紫薇刚来的时候,不懂怎么侍候客人,常常被老板骂。有一次,紫薇陪一个客人唱歌。这个客人许是喝多了酒,在歌厅里唱歌,老是不规矩。紫薇见他有点醉态,便离他远远的。客人说:“你坐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吗?”紫薇怕老板知道了又挨骂,就往里靠了靠,坐在了客人身边。哪知紫薇一坐到身边,客人的手就开始不规矩了。他先是摸着紫薇的手说:“看,这么细皮嫩肉的手,在这干太可惜了!要不,你跟哥走吧!”紫薇使劲拽自己的手,都拽不出。紫薇生气地说:“你老拉着我的手干什么?我手都被你捏痛了。”客人见紫薇生气,自己也不好意思再拉着她的手了。一会他又来掀紫薇的衣裳,说:“今天穿了几件衣裳?”紫薇拉开他的手。他又拉紫薇去舞池跳舞。那哪是跳舞呀?他把紫薇搂得紧紧的,紫薇感觉自己气都出不均匀了。他一双手在紫薇身后不停地翻弄紫薇的衣服,还把一双冷手贴到紫薇背上。紫薇实在忍无可忍了,憋了好久的气一下从丹田窜上。紫薇使劲挣脱开他,一气之下脱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衣裳:“看,看,我让你看个够!”无助的紫薇赤裸着上身,站在舞池中央,把舞池里所有的人都镇住了。小芳看见了,忙捡起地上的衣裳给紫薇披上,紫薇负气地把衣裳抖在了地上。所幸这次老板并没责怪紫薇,反倒把客人教训了一番。
三姐一直给紫薇道歉:“那个人喝多了,妹妹不要见怪!有什么三姐给你赔礼道歉,妹妹就不要放在心上。”
冬天到了,公路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到处是白皑皑的一片。不知不觉紫薇离开家已有半年光景了,不知家里爸爸妈妈怎么样了?他们是否会因想念而哭泣,还是仍然对紫薇责备不休。这时,外面清扫马路的清洁工忽然大声喊起来:“快来看啊!这儿有个死人。”紫薇忙忙地跑去看,是一个赤条条的女孩,躺在雪地里,已经死去多时。旁边有人议论:“这不是哪个歌厅的小姐吗?肯定是昨晚被人杀死的。”紫薇感到一股寒气直窜顶门心,假如自己有一天也这样死了,爸妈会知道吗?
小芳在店里深受三姐喜欢,她能言善辩,很会哄客人开心。有一次,同时有两个客人来找小芳。而当时,小芳正在舞厅里陪南充来的客人。小芳接到广安客人的电话,忙在三姐的安排下从后门出去,在前门迎上广安的客人,然后和他出去玩了。三姐则对南充来的客人说:“小芳她爸爸来了,小芳给她爸爸买东西去了。要等会才回来!”南充客人说:“不着急,我等她!”这两个傻瓜,还都以为小芳爱他们呢!
岁末的一天,餐馆里忽然来了两个警察,听口音是和紫薇一个地方的。当时紫薇正上洗手间。忽然咪弟跑来说:“姐,你快点走。店里来了两个你家乡的警察。会不会是来抓你的哦?”紫薇一听,头“嗡”的一声。说:“不知道,那我现在怎么办?”咪弟说:“这样吧,你先到我家里去避一避,等风头过了我再打电话喊你回来。”紫薇来不及多想,巨大的恐惧催促她赶快离开。
来到南充咪弟说的那个地址。咪弟家在南充郊区,家里条件不是很好,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孩,是咪弟哥嫂的孩子。咪弟爸妈热情地接待了紫薇,把紫薇当做最尊贵的客人,什么事都不让她做。紫薇感觉自己和这个家离得好远,自己除了孤独还是孤独。
几天后,咪弟打电话来让紫薇回去。紫薇回到店里,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四
后来某天,在离广安不远的公路上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辆油罐车和一辆跑短途的中巴车相撞。所幸的是油罐车并没爆炸,当场死了两个人,伤了三人。油罐车司机也伤得很重,全身是伤。当时到紫薇店里时,满脸是血。紫薇看见了,忙打来一盆热水,给他把伤口清理了一下。那个司机自我介绍说:“我是石油公司的职工陈劲松,今天刚拉了一车汽油经过你们这。没想到就发生了车祸,许是开车太疲劳了。谢谢你!”紫薇笑笑说:“没什么,出门在外,谁不遇着一个难事?能帮忙就帮忙呗。”紫薇劝他去医院,他执意不去。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哪还有心情看医生。不过也没关系,都是皮外伤。”因为出了事故,司机一时也无法离开,便在当地旅馆开了一个房间住下。他天天上紫薇店里吃饭,一来二去,两个人已相当熟了。陈劲松——今年二十八岁,资阳人,一年四季长期在公路上跑运输。小伙子长得比较有型,像刘德华。陈劲松详细给紫薇讲了这次事故的前因后果。说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回去后肯定要受单位处分,看来车是开不成了。
几天后,陈劲松跑来问紫薇:“我就要回资阳了,这边的事都处理完了。你和我一起走吗?”紫薇连日来和陈劲松在一起,已形成了一种依赖。这回见陈劲松来邀自己同行,忙答应说:“好的,我和你一起走。”
车上,紫薇依偎着陈劲松,以为终于找到了依靠,幸福生活仿佛就在前面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