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考进一中
一九九四年秋
入秋了，却感受不到一丝丝的凉意，似火的骄阳快要把大地烤得发焦。树上的蝉无力的一声声的鸣叫，周馨走在街道旁的树荫里。她此时的心情就像吊着个水桶七上八下的，今天是看榜的日子。街上都没什么人，这酷热的中午，有谁愿意出门呢？
周馨低着头，白皙的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她今天穿着一套绛红碎花旗袍样式的套裙，才十岁的她显得很可爱。这套衣服是远在外省做服装生意的小姨送给她的，复古的样式是这个小县城没有的新款式，她穿着很好看，因为皮肤白，暗色的绛红色称得她越发的白净可人。很多女同学的家长看到周馨的这套衣服，总是会问上一句，在哪买的？
“周馨•••”她身后传来好朋友刘丽丽的叫声，周馨回头，眯着眼睛看着她，“丽丽，你也是来看榜的？”
丽丽气喘吁吁的跑到周馨的身边，汗水已经湿透衣裙，腋下背上全是一块块的汗渍。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不住的用手胡乱的扇了几下，白皙的脸蛋上晒得通红一片，褐色的眼睛因为光线太强的缘故，不断的眨着。
“周馨，你在想什么啊？我叫了好几声，你才答应！”丽丽丢给周馨一记卫生眼，不断的抱怨着。
“我在想学校的事啊！谁知道分到了哪个学校啊？你不也是来看榜的吗？”周馨没在意她的抱怨，忧心忡忡的回答道。
“是啊！你考得又不差，怕什么？不是一中就是二中呗！反正不会去文林的啊？”丽丽不以为然。
全县只有三所初级中学，两所公立学校，一所私立学校。一中在城区，学习风气好，教学质量高，县里能力比较强的老师都在一中。二中在郊区，相对而言就差些了。私立学校文林中学就更不用说了，以打架闹事闻名的学校，稍微成绩好一点的学生都不会朝它看。县里的小学包括下面乡镇上却有五六所，每年小升初的人数是学校能容下的数量的数倍。
因为人多校少，九年义务教育在这个小县城里根本是形同虚设，初级中学学校都是择优录取，成绩达到指定的分数，还不一定能上到好学校，怎么不让周馨担忧？
“说是这样说，如果不能去一中，以后怎么考到好高中啊？”周馨稚气的脸上有着隐隐的忧郁，“再说，真的去了二中，上学那么远，多不方便啊！”
丽丽听了也垂下了头，“是啊！这也是没办法的是啊！你不知道，我妈在我考试前对我说，如果考不起一中，就干脆别读了，出去打工算了。”
周馨笑了笑：“你妈吓你的，就是想让你好好努力。我爸爸也这样对我说过呢！还说，考不起中学，就去卖小菜或者到工地做小工。”
丽丽听完，哈哈的笑了起来，“他们家长真是搞笑，为了我们的成绩，什么招都想了！”说完，神神秘秘的凑到周馨的跟前说：“你知不知道，他们没达到分数的，还可以找关系买分数呢！”
周馨诧异的看着丽丽，“听说过找关系，没听说过买分数。那进学校也是可以买的喽？”
丽丽点点头，白皙得可以看见血丝的脸上慢慢恢复到正常的颜色，拉起周馨向学校走去，“是啊！算了，不要想那么多了，说不定老天爷会照顾我们这些可怜没关系也没条件的孩子的，看看再说咯！”
刚进到她们的母校文秀一小，就看见学校布告栏里贴着大红喜报，下面站在一大群看榜的同学和一些跟来的家长。虽然没有一丝阴凉，他们却不顾炎热的天气，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一起仔细的寻找自己或自己孩子的名字。
刘丽丽抬脚就要往里钻，周馨一把抓着她的胳膊，“丽丽，你帮我去看，好吗？我不敢去看！”
丽丽奇怪的看着她，“拜托，不要紧啦，大不了我陪你上二中，好吧？”说完，拉着她，利用个子小的优势，使劲往人堆里钻。
好不容易的钻到最里面，好多不满的声音响起，刘丽丽对周馨调皮吐了一下舌头，还好大家的注意力还是在面前的红榜上。
她们赶紧找在一中的名单里找自己的名字，“哦，我在那！周馨，周馨你看，我在一中的名单里，那儿，看到了吗？”丽丽兴奋的喊叫了起来，拉着周馨瘦弱白嫩的手臂使劲摇晃。
而周馨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一面替丽丽高兴，一面焦急的看着红榜。“周馨，周馨，你也在，看在那里！”丽丽眼尖，连忙给她报喜。
两人抱在一起，喜悦的心情涌上心头。似乎连天气也没那么炎热了，还有一丝丝的凉风吹过。在还没找到名字的同学和同学家长艳羡的目光下，她们钻出了人堆，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了五年的母校文秀一小，有些不舍的走出了校门。迎接她们的是新的学校，新的同学和老师，新的起点。
一阵大雨过后，天气陡然变得凉爽了。大风刮走了炎热的暑气，穿着短袖的人们不禁有些凉意。
学校已经开学了，县一中初一年级新生还要进行一次内部的学前考试。这次的考试，主要目的是分班的名次，决定奥赛班和普通班的学生名额。
一个年级有八个班，分四个奥赛班和四个普通班。奥赛班里的班主任和主课老师都是有一定资历的老师，而且是优秀的学生才能进。学习风气好，老师管得严，家长们当然希望孩子能考上奥赛班。
周馨的父母对她能考上一中，就已经很满意了，不过还是希望她能进奥赛班。为了激励她，周爸爸许诺，只要她能进奥赛班，就给她买辆自行车。
周馨家住城西，而一中虽然在市区可也是在离家有些远的城东，步行也得四五十分钟，以车代步就要快很多。
考试考完，名额下来了，周馨幸运的赶上了末班车。虽然排名在最后几名，可也是进了奥赛班啊！周馨分在了三楼靠西边的三班，她拿着书包走向教室时，都在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她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一部女式自行车，秀气小巧的车型她很是喜欢。可是因为学自行车吃了不少的苦头，不断的摔跤让膝盖上是新伤压旧疤。即使以后学会了，也是经常的摔跤，若干年后，周馨的膝盖上都有很多明显的伤疤。
坐在新的教室里，看着新的环境，周馨已经确定自己是这个县里最好的初级中学里奥赛班的学生了。她觉得自己很幸运，没有让爸爸妈妈出一分冤枉钱，就上了最好的学校，而且是奥赛班。她对自己的新集体有着美好的憧憬，她会像热爱原来的集体一样热爱新的集体。
唯一让周馨遗憾的是，好朋友刘丽丽没有和自己分到一个班，当然她也是奥赛班的，不过被分到了一楼的七班。
放学后，周馨来到刘丽丽的教室，他们还没下课，周馨就在教学楼前的操场上等刘丽丽。
周馨坐在操场上的篮球架下的大石头上，仔细的端详眼前的教学楼。它是一幢高度只有六层高的楼房，但是是三栋连成，靠西边一栋是一年级新生教室，中间是二年级，东边是三年级。一栋一层相对有两个教室，中间是楼梯。教学楼两端是老师办公室，周馨和刘丽丽的教室都是挨着班主任所在的办公室。
太阳已经偏西，余辉照在周馨白皙可爱的圆脸蛋上。一阵秋风吹起，远处林荫道上落满黄叶。学校的宣传栏里有着高年级学生写的黑板报。正在周馨出神的望着这些时，突然眼睛上捂上了一双细嫩的小手，“猜猜我是谁？”故意压低的声音，周馨一下子就猜出是谁。
“刘丽丽，这么幼稚的游戏，你还玩啊！”周馨一点不配合的拆穿她，刘丽丽放下手，跺跺脚，一脸不高兴，“烦死了，我们的老师似乎很喜欢拖堂，尤其是这个数学老师。每次下课铃声响了，他好像没听见似地，非得等下节课的老师来了，才离开，真是服了他了。”
周馨歪着头，看着夕阳下的刘丽丽，褐色的头发变成了金黄色，高高的颧骨，有着卡通漫画人物似地脸蛋，翘起的粉嘟嘟小嘴秀气可爱。
“好啦，我不介意等你，不要抱怨了啊！”周馨摇摇她的小手，站起身来，“我们在一个班就好了哦！”
刘丽丽没有周馨高，矮了半个头，她望着周馨的眼睛，也是遗憾万分的说：“是啊！如果一个班，我们就可以像以前一样，结伴而行了。”
周馨看着她，坚定的说，“现在我也会一样和你结伴而行的，我每天都等你上下学，好吗？”
刘丽丽高兴的拥住她，“真的啊？太好了！”
周馨不想因为不在一个班级就和这个好朋友疏远，并在心里下定决心，不管刮风下雨，都要和刘丽丽一起上下学。
“走吧，我骑车了，把你送回家！”周馨拉起刘丽丽走向学校的车棚。两个好朋友手牵着手，一路欢声笑语，亲密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