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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曹建明 《挥别前妻的日子》 言情小说 2010-01-02 11:07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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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游戏一场梦,梦里梦外两茫茫。

不记得第三个前妻来和去的具体日子。

只记得我的第一个前妻(亡妻)是1991年腊月二十日进门,1992年四月二十日出门。前后四个月应该是还差一天。

因为她1992年四月二十日之前是活人,到了四月二十日就不是活人了。

而第二个前妻则是四个月还多一天。她是1992年八月十五日进门,1992年腊月十六日出门。

而我这里要说的,不是前两个前妻,而是第三个。

那是1996年的夏天,我在外面流浪了几年之后,又回家了。在新疆的幺姑听说我回家了,就想给我再成个家。说的是她的一个忘年交的朋友,早些年在新疆打过工,老家就是我们邻县的。她说这个女子现在在深圳打工,老公在外面乱搞,已经过不到一块了,叫我写封信去联系一下。

就幺姑的意思,当然是希望我们能成了。但是她所说的情况,却并不能让人欢心。何况我已经是个难得欢心的人了。

她说人家有两个孩子,已经结扎,不能再生。

但是,就幺姑的意思,我现在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不能再强求人家什么了。

因为我从小是幺姑带大的,后来又愧对于幺姑,幺姑却始终把我当作她最喜爱的侄儿,所以,幺姑的话,我不能不郑重对待。

依着幺姑的意思,我给那边去了一封信,不过是个遵命文学而已。

但是对方很快就回了信,还附了一张照片。

本来幺姑是要我随信也寄一张照片过去的。可是我自觉形象不佳,没有寄。而对方现在倒先寄了照片过来,这就使我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了。我后来有没有补寄照片给她呢?现在想不起来了。应该是没有吧?因为我向来不喜欢照相,何况是专门为了这件事去照相。

到了九月份吧,她从深圳回来,和我见了面。

那时候电话不普及,我们村里就一部电话。她头一天打电话过来,让人家告诉我,说她第二天来我家。是直接从深圳过来。

我第二天便到镇上去接她。当汽车在我的面前停下来时,我找不到我心目中的她。

我只看到有一个身材和照片相像,年龄也相仿的女子,很矜持地随着众人下车。她穿着一件很透气的棕色秋衫,秋衫的下摆扎到牛仔裤里面,显得修长而简练,肩上还挎着一个小巧的女人包。她的打扮虽然不象城里女人们那么光鲜,却也远比农村女人们时尚。

她的牙齿咬着上嘴唇,忧郁的眼睛目不斜视,一下了车就向周围的摊点巡视。她很快就看见了就近的一部电话,便轻巧而从容地款步过去,打了一个电话。

她始终用牙齿咬着上嘴唇,这使她这时的面部状态与平时的自然状态多少有些差别,应该是更好看一些,有一种冰冷的美。而且她给我的是那种潮流、时尚的感觉,显示她不是生活在底层状态的女人,这与我心目中想象的平凡、朴实差异很大。

我看着她,却不敢相认。但是,满汽车下来,只有她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子,而且,她打完电话就坐在那里,显然是在等人。

可能是她吧?

为了不失礼貌,更为了不显得草包,即使不是她,我也得去冒犯她一下了。于是,我在旁边踱了两个来回之后,鼓起勇气,前去试探。

显然,她的头脑比我转得快。虽然她也不认识我,但是,一看到我走到她的跟前,她就知道我是谁了。她的双眼下垂,用一种无言的表达,证实了她就是我要接的人。

我请她到摊点上过早,她说她不吃。不过她也没有拒绝我,就依着我的意思在摊点上坐下来。然后就“今天天气哈哈哈”地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我们两个都有心思,都不想讲话。但是她的话更少。她倒是很专注地看着我,很愿意听我讲话。受她这个忠实听众的鼓舞,我的话便慢慢地多了起来。

后来我的两个妹妹接到她的电话都赶过来了。我们每人都吃了一碗水饺。她却坚持不吃。于是,她的那一碗让我小妹给吃掉了。

因为她一直很认真地倾听我的讲话,我从来就没有过象她这么好的听众,所以,本来不爱讲话,也不会讲话的我,这一天的话却特别多。回到家以后,别人都忙这忙那的,我们就在房里讲话,而主要是我讲,她听。

我记得她就这么接过我的一个下句:

我讲了我以前的经历,最后总结我失败的原因,就是太过孝顺,过于迁就,从而形成了惯性,当最后意识到不能迁就,想要反抗的时候,已经迟了,强烈的惯性已经容不得我的反抗了,我也因此反抗不了了。她对此深表赞同,说:“我还不是?也是总听大人的,自个儿一点主张都没得。要是我自个儿能有一点主张,也不会落得今日这个结果了!”

她还学她父亲讲话。她们小时候想到邻村看电影,她父亲不许去,老气横秋地说“到哪里去看电影!”她压着喉咙,学她父亲,那声音象老牛一样,有趣极了。

我佩服她很有演员的才能。可她却是一个不幸的女人。

吃过了午饭,休息一会,她就说要走。

可是,双方还没有表态呢,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算是成了呢?还是算不成?

我说:“么样现在就走?么样都要歇一晚上唦!”

她说:“我的时间蛮紧,厂里要我帮忙招人,我还要回去找一下。”她嘴里说着,实际上又不紧不慢,没有想马上就走的意思。

我忽然想起我结婚之前的一次失误,觉得再不能傻里傻气地当正人君子了。

结婚之前我和一个女孩很是情投意合,可她妈妈嫌这嫌那。女孩子一气之下跑到我家里来住了几天。可是我保持正人君子的风范,没有动她一个指头。结果她姐姐来把她找回去,很快就嫁给别人了。我真后悔我当初为什么没有抓住机会生米煮成熟饭?

这一次,如果我又平平淡淡地让她走,那么她走了之后还会再来吗?我决定要让她在这儿留下一点记忆,一点男女之间的记忆。这也算是一种承诺,一种无言的契约。

我和她是并排着坐在床上的,不过保持着君子与淑女之间的距离。当我想到不能让她平平淡淡地走了之后,我就撑起身,将屁股挪得和她挨在一起。

她似乎有意保持着麻木,对我的这种行为并没有反应,似乎没有想到这意味着什么,也不想去考虑这意味着什么。

在她的这种暗示之下,我的男人的雄性与蛮横勃发起来,又将手插进了她的裤腰里面。她先是不动,而后才迟滞地收缩了一下小腹,似乎是想腾出肚皮与裤腰之间的一点缝隙,让我满足欲望。她似乎是没有期待我的这种行为,但是又似乎不是没有这种期待。

当我实现了我的目的之后,她就不再说要走了。

但是只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她还是走了。她说她先回家,把家里的事情办妥,然后去把厂里的事情了断,就到我这里来。她说她去广东的时候先到我这里来一趟。

可是,她去广东的时候并没有先到我这里来,只来了一个电话,就直接去广东了。

我一下子急躁、警觉起来。她说了她先到我这里来的,怎么又不来,而直接去了广东呢?

在这之前我所知道的她的情况是,她并没有和她的老公离婚

她的说法是她老公不回来,不和她谈。她的老公想自己在外面搞女人,让她在家里养孩子,然后将来老了之后他们还是一家人。

我说,只要你坚决要离,如果道理在你这边,即使他不回来,法院也可以缺席判决。另外,双方分居六个月以上,就视为自动离婚。

她没有对我的说法表示异议。只是说他们是娃娃亲,是一个村子里的。双方的父亲感情很好,就拿子女的终身幸福做筹码,来巩固和加深他们老一辈的感情。

因为那边的事情一时还难以解决,所以,她不希望她那边知道我们这边的事情,更不希望我在条件不成熟的情况下就到她那边去。

因为体谅她的这种情况,我没有跟她到她那边去。只希望她尽快把那边的事情搞定,而我们这边可以先不领结婚证,一边凑合着过,一边等待那边的结果。

但是,她回去了之后不到我这边来,不告诉我她回去的结果怎么样,就直接去了广东。这是什么意思呢?

是不成吗?她又给我来了电话,显示她并没有想和我断绝关系;是成了吗?她又直接去了广东,显示她对我是无话可说。到底是成还是不成?她心中有数,而我的心里却是一抹黑。

想到这些,我就异常地焦躁和激动。情急之下,便信手挥毫,洋洋洒洒,写了几页纸。没有主题,没有逻辑,没有刻意的遣词造句,更没有精心的润色修改。一气呵成之后,立刻到邮局发出,寄给她了。到底写了些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后来,她在谈起这封信的时候,问我:“你当时心里是不是特别特别的乱吶?”

我问:“你么样晓得?”

她说:“从信里感觉得到。因为你那封信写得有点乱,但是正是从那封信里面的乱,看得出你当时的心情,让我当时还又是感动又是愧疚的。说实在的,我就是上了你的那几封信的当。看起来又有真情又有才气的。冇想到实际上你却是这样一个窝囊废。”

“哦,原来你就是为了那几封信?”看起来这女人也真是太好骗了。

可是,我倒不觉得我的那些信写得怎么样。虽然我曾经是个文学青年,沉迷于写作,但是一直没有受到过编辑的赏识,更没有凭此赚到过一毛钱的人民币,倒是有几回得到过编辑先生“要加强文学修养”的忠告。

不过,她说她是被我的几封信给骗来的,倒有几分是实情。因为,她后来曾经当着我的面,把我写给她的前两封信一字不落地给背出来了。可见这两封信对她的感触有多深。我一共给她写了四封或者五封信,而她居然能够背下其中的两封。连我自己就不可能背出我自己写出的东西。

她不但背得下我写给她的信,而且也一直在琢磨信里面每一句话,每一个词的意思。甚至在我们同居很久了,已经快要分手了,她还在问我“固执和偏执有么样的区别?”

我问:“么样想起探讨这个问题耶?”

她说:“你不是在给我写信的时候说你并不固执,却有些偏执呗?”

呵,几百年的事了,她还在思考。不过这固执和偏执到底有什么区别呢?我还真是“以其昏昏,使人昭昭”呢。在一时说不明白的情形下,我只好说:“傻瓜的顽固就是固执,哲学家的顽固就是偏执。”

她看着我,愣愣地不知所以。迟疑了一会,便回过头去,懒得和我讲了。和我这个偏执的人讲话,她不知道自己是属于偏执呢,还是属于固执。

当然,那是后话。而在当时,她接到我的信后,是立刻给我回了信。说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当时走得急,所以没有到我这里来。失言(信)了,向我道歉。她说她很快就会回来的,请我放心。

后来,她就真的回来了。而且是直接回到我家里来了。

我们这边都很高兴,家里为我们又操办了一次婚礼。她也拿出了五百块钱,置办结婚用品。

不过,她说她那边还没有搞定,叫我不急忙到她那边去。我想也是,这样的事情我插不上手,只能等他们自己慢慢解决。我就不急于去那边露面了。

可是我没有想到,直到她最后离我而去。我还是没有能够上她那边去一回,没有在她那边露过一次面。

过年的时候,她们那边来人了。

她一共有兄妹五个,两个哥哥,两个妹妹。她在女孩子中排行老大。这次来的是她的两个妹妹。

她接到她妹妹们从镇上打来的电话,就想一个人去接她们。我知道她的妹妹们来了,很高兴,也要去接她们。这是礼貌啊。

可是她不想让我去。我坚持要去,她就很不情愿地让我也一起去了。

我没有想到,她不想让我去接她的两个妹妹是有原因的。原来,她家里对她与我的结合持反对态度。她的两个妹妹过来只是来看她,根本没有打算到我家里来,只是想在镇上与她见一面而已。

她在她的家人心目中,也是没有能力,没有地位的。她的那个小妹当着她的面,对我不屑一顾,正眼都不瞧一瞧,更别谈寒暄问候了。她的大妹态度稍微好一些,却也是仅仅出于礼貌而已,到我家里来,也是想都不想。

我的脾气也是不好,见她小妹目中无人,当时也很生气。搞得她两头着忙。

她又害怕她的小妹得罪了我,让我难受;又害怕我得罪了她的小妹,让我们的阻力变得更强、更大。慌乱得不知是劝我好,还是劝她小妹好。

我知道她的妹妹们主意已定,我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把那两个家伙请到我家里来,所以也不想努力。既然你们不认我这个姐夫,我也何必强认你们这些姨妹?何必要热脸挺你们的冷屁股?就你们这幅德行,我还不伺候了。

我摔下她们,就自己先走了。

后来,她还是一个人回来了。不过,她的情绪很低落,心思更重了。

她后来甚至无端的生气,绷着跳着要把我们举行婚礼时写的“号对”撕掉。“号对”就是我们结婚时写的包含夫妻双方名号的对联,贴在堂屋右首的山墙上,表示从此成家立业了。

她为什么要撕“号对”呢?她是怕人家到我们家里来,看到了“号对”,就拿住了我们私自结婚的证据,告我们的重婚罪。

她说人家虽然在外面乱搞,可人家没有重新组合家庭,你拿不住人家的证据,而我们这样不离婚先结婚,在法律上是站不住脚的。

我说她这是软弱,是不想抗争。怎么要等到人家来拿你的证据呢?他如果没有证据在你的手上,你又是怎么知道他在外面乱搞的呢?

她总之是害怕。她又说怕人家耍横,双方住在一个村子里,而人家的房头又比他的娘家大。

既然她这么说,那我就无话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