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
曾经有个姑娘，她跟我说，她很喜欢避风塘里清静幽雅的环境，喜欢喝那里的珍珠奶茶，如果有条件，她也很想开一家那样的茶楼。她还问我，我会不会陪她一起开……
01
刚上大四的时候，突然迷上了《红楼梦》。床头的那本盗版书已经满足不了我的胃口，于是抽空到图书馆的文艺类图书室翻看，打算借部古本回去慢慢“研究”。就是有眉批的那种。
当班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应该叫声阿姨的，坐在那，满脸的不耐烦；另一位是个姑娘，身材瘦小，看起来柔柔弱弱，很有林妹妹的形态，但没有她的忧愁和病态，脸上的微笑却似宝姐姐那样的青春洋溢。我走向了那个姑娘。
“你这儿有《脂砚斋重评石头记》这部书吗？”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等一会。”
几分钟后，她从档案室把那部书找了出来。
“同学，你的借书证。”
我把借书证递了过去。
“真不好意思，你不能借阅这部书。”
她仔细的看了看借书证，递还给我，说。
“为什么？”我充满疑惑地问道。
“按规定，这部书只有研究生以上的才可以借阅。”
“麻烦你了。”
我很惭愧自己只是个本科生，转身就要走。
“同学。”她叫住我，问道：“你很需要这部书吗？”
“突然想看看。”我说。
“要不你去借个借书证吧，我帮你把书先放在这。本来按规定是不允许借‘借书证’的。但看你这么急切的想要这本书，我就违规一次。”
姑娘的热情，让我不由回头多看了她一眼。感觉还挺漂亮的。
02
的确，当时我是很想看那部书。可是因为我不善于也不喜欢交际，除了同班的几个兄弟外，熟悉的人实在有限，而比我们高一级的研究生，对我而言，就像是另一个星球的人物那样陌生。虽然我那几个兄弟有些“朋友遍天下”。遗憾的是，那里面没有研究生。尽管那时的研究生已经开始贬值的厉害，但他们还总算是比较热爱学习的。可我那几个兄弟都是对学习深恶痛绝的角色，和爱学习的人自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和我是例外）。让他们去帮我借借书证也实在是强人所难。书是很难看成了，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天上既然掉下了大馅饼，而这块馅饼恰好又砸在了我的头上。
我去借书后四五天的样子，具体什么时间已经记不清了。那天，上晚自习回到寝室，楼管阿姨就打内线上去，说下面有人找我。
我急忙忙地跑到楼下大厅，然而却没看见有我认识的人。正要过去问问楼管阿姨，一个姑娘向我招了招手，微笑着走到我身边，说道：“怎么，不记得我了？”
“你是图书馆里的？”
我颇感意外，她会跑来找我。说实话，要不是她柔柔弱弱的林黛玉形态，而我那时又刚好迷上《红楼梦》，才不会认出她来呢。
“恩，算你记得，没有说错。”她笑得很开心的样子，低头从书包里拿出部书来，递给我，说道：“你想要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
“这？”
“我借了个借书证，帮你把它借了出来。”
“这……”我还是无词。
“没别的意思，就是那天看你好象特别想要借这部书。”
“谢谢。”
她看着我窘迫的样子，笑了起来。说道：“我替你把书借了出来，也不请我去喝杯奶茶。”
“请——请。”
我有些语无伦次了。今天的事情，真不希望有人知道。要是传了出去，岂不又要被班上的男生取笑好长一段时间。
“上去吧。跟你说着玩的。这么晚了，你就是请我，我也不敢和你去。”
这句话，我听的有些不舒服。她竟然怀疑我的人格，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怀疑我的人格了。但我还是很感谢她，也忍不住盯着她的背影看起来。我承认，在无人的时候，也喜欢悄悄的偷看漂亮女生。说真的，她的那副身材娇俏婀娜，还是非常迷人的。以至她出了公寓楼，我还在那呆呆地站了三五分钟。
03
“等下请你去喝奶茶。”
我去还书的时候，显得从容多了，很自然地邀请道。
“不去。”她拒绝得很直接。两眼直直地看着我，好象我有什么阴谋似的。
“没别的意思，就是感谢你帮我借出这部书。”我赶紧解释。
“你没诚意。”她说。一副认真的样子让我感觉很受冤枉，可却无从解释。于是说道：“那要怎样才算有诚意？”
“那有你这个时候邀请一个女孩子的，明知道这么晚我不会去。”
“我没想那么多。那好，你说个可以和我去的时间。”
“你就不会在我不用值班的时候请我。”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不用值班。”
“笨蛋，你就不会天天来这看看，那天看见我不在，就说明我不用值班。”
“你不在这，我又上哪去邀请你呢。”
“说你没诚意吧。如果你真心想请我，自然会有办法找到我。就象那天我能找到你给你把书送过去一样。”
她说着，脸上突然一红。转身走开了。
办法是有，只是我这个人一向讨厌麻烦，做什么事都喜欢追求最简单的方法。最简单的方法我想是向她要来电话号码，到时拨几个数字就行了。对，要电话号码，我跟了过去，问道：“你寝室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可以给你打电话。”
“没有。”她说。
04
她肯告诉我她寝室的电话号码是很多天以后的事了。
那一回，我很长时间都没去上晚自习。吃过晚饭，就往图书馆跑。
“嘿，书呆子，你又来了。”她向我打招呼。我们已经很熟了，从后面我就能一眼认出她是谁。
“来看你值不值班。”
“你还真把我的话当回事了。”
“我觉得带鱼姑娘说得很有道理。”
带鱼是我给她取的外号，是黛玉的谐音。是一次我在偷偷看她的时候，被她发觉了，笑着问我是不是感觉她很漂亮。我说：“很有林黛玉的感觉。刚好你身材瘦长，有点像带鱼，黛玉，带鱼，那我以后就叫你带鱼了。”
“你敢。”
她似乎不喜欢这个外号。
“别叫我带鱼。记住，我的名字是林雨菡。”
“如果你肯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呢，我就打算不叫你林带鱼。”
“真缠不过你！”她笑着，把她的电话号码写在一张小纸条上，然后给了我。轻声说道：“我住在女生十号楼，这是我寝室的电话。记住，打电话时千万别叫我带鱼。让她们听见了，要被她们取笑的。”
“带鱼，没什么不好啊。”
“跟你说不清，总之就是不要叫我带鱼。”
她命令道。
当晚，算好她回到寝室的时间，及时地拨通了电话。
“我不会陪你去喝奶茶的。”
刚响一下，她就接了，似乎算到我会给他打电话似的，未等我开口，她先说道。
“我没打算请你去喝奶茶呀。”我说。
“你……”
我仿佛听见了她咬牙的声音。赶紧又接着说道：“我知道的，这么晚了，你是不会陪我去的。”
“你真是个书呆子。”她轻声说道。
我是书呆子吗，有点。还好，不至于无可救药。
“我想明天请你喝奶茶。”
反应还算迅速。
“明天我还要值班呢。”她说。
“图书馆关门时，我去接你。”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沉默了几秒钟后，她说：“明天再看吧。”
05
我们去了避风塘茶楼，是她选的地方。离学校很近，三四百米的样子。茶楼很大，既有大厅，也有小间。小间设计独特，装饰各异，既有异域风情，也有古典风格。
我们选择在古典风格区的一个亭子里面坐下。要了两杯珍珠奶茶，一盘白瓜子，一盘薯条。特意又帮她要了一桶草莓冰淇淋。我自己则要了一杯咖啡。
“我很喜欢这里的环境。”她喝了一口奶茶，轻声说道。
“恩，是很不错，是个休闲聊天的好地方。”
“我以前常来的，你呢？”
“这是我第一次来。”
“以前没来过？”
“今晚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
“叫你书呆子，一点也没叫错。就只知道学校的教学楼，图书馆。”
“不，还有学生食堂，学生公寓。”
“呵呵。”她乐的笑了起来。我陪着她一块笑。
接着就是寂静的沉默。我端起了杯子，我想我当时连她呼吸的声音都能听见。难道我们这么快就无话可说了吗？也许我平时应该多接触些专业和“红楼梦”之外的东西，比如绘画。
忘了介绍。雨菡她也是个大四的学生，家具设计系的。喜欢画画，她是作为美术特长生被录取到这个学校的。她到图书馆值班是勤工俭学，刚开始我还以为她是个贫困生呢，而实际上她的家境早已超过大多人居有房的奋斗目标，属于有车一族了，有车族当然分很多档次，她家的档次虽够上奔驰宝马，但也不是奇瑞QQ。想想，我当时还真有点书呆子，家具设计系被称为我们学校的贵族班（学费是其它专业的三五倍）哪里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敢报的。面对我她不是贫困生怎么能勤工俭学的疑惑时，她颇为得意的说，我和学生会的主席和校务主任都很熟的，他们还问我要不要帮我搞个贫困补助呢。我自己不喜欢，要不以前我也可以做个学生会干部什么的。我是有段时时间感觉很无聊，烦的要死，所以才想去勤工俭学玩玩，谁知我竟喜欢上当个图书管理员。
“我对画画是个十足的门外汉，我说带鱼姑娘能不能跟我讲讲。让我也能懂点艺术。好提高一下自己的品味。”我很慢地喝了一口奶茶后，说道。
“我说了不要叫我带鱼。”
“可是，你也叫我书呆子啊。”
“你本来就是个书呆子嘛。”
“你既然认为我是个书呆子，你为什么还乐意陪我来喝奶茶呢？”
她两眼直瞅着我，嘻嘻一笑，说：“我喜欢你那呆呆的样子。”
06
一个不可思议的记录终结了。
入学三年，我没逃过一节课。这在校史上不知是否是空前绝后。但在我们物理系，据同学考证，绝对是绝无仅有。
那晚，当我们喝完一杯奶茶时，已经是两点了，学校的大门早已经关了。
我看了一下时间，吃惊道：“不知不觉就这么晚啦。”
“学校是进不去了，干脆再要两杯奶茶，我们明早再回去。”
雨菡她无所谓地说道。看样子，她夜不归寝应该不会是第一次。
“明天上课肯定没精神，要打瞌睡的。”
“切，明天还去上什么课啊。”
“不去上课，多不好啊。”
“看你装的，好象没逃过课似的。”
“是啊，我从来不逃课的。”
雨菡把眼睛瞪成了电灯泡，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我。
其实，第二天清晨，我送她到她寝室门口时还打算去上课。谁知她回头问了我一句：
“晚上你还去图书馆吗？”
“你值班，我就去。”
“我值班。”
她笑道。于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就这样发生了。
我逃课了，逃课在寝室睡觉。为的是晚上能有精神去图书馆。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朦朦胧胧，我听见电话铃声，起来接了。
“还没睡醒啊？”
是雨菡打来的。
“刚起来。”
“听声音，就知道你是闭着眼睛在接电话，被我吵醒啦？”
“刚才已经醒了。不想立刻起来，于是就又眯了一会。正在那想，避风塘真的是个好地方。”
“你是不是又想要我陪你去啊。”
“真聪明。”
“有空再看吧。我不跟你说了，我先洗个头去。”
07
和雨菡熟悉后，在她值班的时间，去图书室看书成了我的一个习惯。每次都看到图书馆关门，然后经常送她回寝室。
在别人眼里，我们怎么看怎么是如胶似漆的一对儿。而事实上，我除了碰过她几次手臂外，就没有更加亲密的举动。对他人而言，是有些不合常理。而于我，却是再正常不过了。了解我的人，应该都会明白这一点。虽已二十出头，却还没有任何恋爱经验。以前虽也偶尔和女生嬉笑。可一认真起来，却胆怯了。记得有次去上课，有个女生叫我和她坐一块，唰地，我的脸就红了，身旁一个同学看见，传了出去，被班上男生取笑了好长时间。
“老三，你跑图书馆跑得这么勤，天天早出晚归，不惜荒废学业，到底把那个小妞怎样了，有没得手？”
“就老三那衰样，人家女生主动叫他一起坐都不敢，还想能得手！手都不知牵过人家的没有？”
“都是我的错，没有把老三培养好。”
老大摆出一副很自责的样子。
“你们有没有搞错，现在是狐狸精在主动勾引我们老三。我看那狐狸精有点道行，老三估计是已经失身于她了。”
“从各种迹象判断，我也感觉老三已经童身不保。一，都学会逃课了；二，夜不归寝的事也有了几次；三，听闻我们学校对面的鸳鸯房近来生意很是景气，这估计也有我们老三的贡献。”
那样的说笑，几乎每天都在进行，它是除了打牌之外的第二大寝室娱乐项目。我没空理会，也不敢理会。根据经验，你越是理会，他们就越来劲。如果你当着没听见，说着说着他们自己就会感觉没意思了。
那几天，雨菡都不值班。我也就天天去上自习。几天没见她了，被大家这样一说，想着心里还真有些如隔三秋的感觉。于是就拿起了电话。
电话占线。拨了几次都如此。过一会再拨，终于通了。
“带鱼，是你吗？”
“是呀，你上自习刚回来？”
抗议多次无效后，她由习惯到接受再到喜欢。最后连书本卡片的签名都画条长长的带鱼来代替。
“回来有一会了。刚才给你打了，打不通，说电话正忙。”
“呵呵。”她笑了起来。说：“真是巧了，我刚才也跟你打了，也一样说正忙没打通。想必是我们同时在拨电话号码。”
“我们这是心有灵犀”
“少来，谁跟你心有灵犀？”
“听你声音，怎么那么高兴啊？”
“今天没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所以就高兴啊。”
“我如果能有你一半好的心态就好了。”
“怎么，心情又不好吗？”
“也不是，就总觉得空空的，做什么都感觉好象没什么意思。”
“你呀，就是书读得太多的缘故，应该多到外面玩玩。离熄灯的时间还早，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校园的树林子里，在夜间本是很热闹的一个地方。更何况在这月圆之时。因为天气冷了，恋人们都把阵地转移到了室内。不免冷清起来。偌大的一片树林里，就我和雨菡走在那，迷人的月色下，我突然一阵冲动。
“我－－－－I－－－－”
雨菡的脚步慢了下来，低着头。
我们默默地走着。
“哎哟”
雨菡踩到了树坑里，身子失去平衡，我伸手去拉住她，她整个人都倒在了我怀里，一股清香。我积攒了半天的勇气突然爆发，低头在她额上一吻。
她推开我的手臂，站直了，吸一口气，含羞道：“你－－－－”
“对不起。”我很惶恐地说道。
“说什么对不起，我又没怪你。”，顿了一下，压低嗓音说道：“心里还很喜欢呢。”
一蹦三尺高，我想我当时完全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