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四节

军警们帮着扑灭了后院的火势，又帮着将昏倒在地的章宗祥救起来送往医院，然后留下少部分人看护曹宅，大队人马押着被抓的几十名学生驱车回了警署。

这些游行请愿的学生中便有来自北大的学生。学生们气喘吁吁跑回校园，向校长蔡元培报告了事情发生经过。这件事立刻惊动了校园里两个不同寻常的人，一个是图书馆主任李大钊，一个是文科学长陈仲甫。李大钊其人前文已有交代，这里说说陈仲甫。文科学长陈仲甫，本名陈庆同，字仲甫，安徽安庆人。早年参加过反清组织光复会。二次革命时安徽宣布独立，陈仲甫正在安徽督军柏文蔚府上当幕僚，安庆城破后陈仲甫的名字亦列于通缉榜上。袁世凯死后，陈仲甫从国外回来，在上海创办了名噪大江南北的《新青年》杂志。后北大校长蔡元培四处网络人才，将其聘请至北大，担任了文科学长一职。因其常以独秀为笔名发表文章，所以也有人称其为陈独秀。陈李二人因工作关系相识后，又因志同道合成了密友。民国六年，亦即公元1917年，俄罗斯十月革命爆发，马克思学说、共产主义理论、赤色革命等名词一时间成了京城各界人士热议的话题。一日，陈仲甫对李大钊道：“守常，我知道你对马克思学说极有研究。眼下京城的人一谈到马克思啊共产主义啊赤色革命啊就恣意污蔑，我想请你写篇文章，为马克思和俄罗斯十月革命正正名，也为《新青年》的读者指点迷津。”李大钊道：“好啊，我也正有此意。”数日后，李大钊拿了三篇稿件来见陈仲甫，分别是《庶民的胜利》《我的马克思观》和《－－》。陈仲甫见了非常高兴，很快便将这三篇文章刊在自己主办的《新青年》上了，文章见刊后立刻在读者中产生了强烈反响，李大钊成了北大校园里与陈独秀齐名的文化领袖。

学生火烧赵家楼的事件发生后，蔡元培急忙召集陈李二人并全体老师商议营救被抓学生的事。李大钊道：“以我看，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保护好在校学生，防止军警再来抓人。然后再想办法营救被抓的学生。”老师们都道：“守常所言极是。”

按照李大钊的建议，老师们把学生组织了起来，组成了数个巡逻小组，手执棍棒板凳，严守在校园内。不久后，果然有两俩警车满载军警呼啸而来。军警们下了车，见校门紧闭着，便用喇叭喊道：“北大校长蔡元培听着，你纵容学生闹事在先，袒护包庇凶犯在后，教育部已发了免去你北大校长的通令。现在，我们奉命前来捉拿殴打政府要员的逃犯，希望你与警方密切合作，将功赎过，否则后果由你自负……。”学生们在门里答道：“有种的你们就进来吧，你们休想从这里抓走一个同学。”

两边相持了许久，军警们见校方早有准备，只得扔下几句威胁的话驱车打道回府了。

次日晨，食堂火夫买菜回来，向老师们汇报道：“学校门前的各个路口都有便衣密探在放眼线。听人说，警察署正准备花重金雇请杀手行刺蔡校长。”是日夜间，蔡元培趁着夜色翻过院墙，由李大钊和几位老师护送离开学校逃离了京城。

风声一天比一天紧，京城各高校全部停了课。各学校都关了门，防止军警上门抓人。经过秘密磋商，各学校决定联合发动一次更大规模的示威游行。这日，各学校一齐打开校门，师生们手拿标语旗帜，全体走上了街头。各中小学的师生也加入了游行大军。

为了取得社会各界人士的同情和支持，北大的老师们每天晚上都到外面去散发传单。一日夜间，陈仲甫和两名老师来到京城最大的娱乐场“新世界”散发传单，陈仲甫独自爬到顶楼，掏出怀中的传单正要向下抛洒，身后忽然窜出两条黑影，一把将他按住。陈仲甫惊问道：“你们是什么人？”黑影道：“我们是警署的，在这等你多时了。”

两名便衣密探押着陈仲甫走下楼来，陈仲甫一边下楼一边喊：“凭什么抓我，你们这些强盗！天理昭昭，你们要招报应的……”。

另两位老师正在楼下的人群中来往穿梭散发传单，听见喊声，发现陈仲甫已被捕，赶紧逃离了新世界，一路小跑回了学校。

李大钊连夜派人把这个消息通知到了其他各学校，然后又找来一批在北大读书的外省籍学生，跟他们说道：“我们一定要吧仲甫先生被抓的消息传布出去，让更多的人参与到营救他的活动中来。目前京城的媒体已被警察署控制，所以我打算派你们回到各自的省里去，联络那里的报纸把这个消息披露出去。事情完成后你们暂不必回京城，可趁此机会联络一下当地的学界，策动他们罢课，声援京城的学生运动，给执政府当局施加更大的压力。”

这些学生中有两位是湖南籍的，李大钊特意叮嘱二人道：“你们到长沙后，可到城南楚怡小学找一个人……”，如此这般吩咐后，学生们领命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