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崔昊泽 6
15
我终于如愿以偿的认识了陈筱妮。这个像猫一样的女人。
那个在左岸如此风光的女人，在我的面前，倒像是一只温驯的猫，只是眼神迷离，空洞。
我依然习惯性的在晚上去到了左岸喝酒。这次没有点啤酒，而是一杯鸡尾酒。味道尝起来有些微辣，但我还能忍受。
不一样的是，那个晚上我与洛晟一起。我与他坐在吧台上说起正在镁光灯下唱歌的陈筱妮。
接近左岸打烊的时候，我跟洛晟走到舞台上，给她献上一束花，并在她耳边说：“你在舞台上的样子很美。”
她的眼神似乎不屑，嘴角上扬的说着：“我认得你，你是很早以前便听我唱歌的那个男人。”
我的心一下子变得拥有无限又光斓的色彩。
只是说：“噢，你的记性不错。”
她的眼神迷离，仿若在这座寂寞城市里的一只鹰，在找寻着属于她的食物，而我，正是被她捕猎的食物。
她眼神空洞的说：“你还有事么？打烊了，我得回去了。”
“我叫崔昊泽，你叫什么名字呢？”我明知故问。
“呵，你很想知道么。今天可能不行了，明晚吧，明晚你来着，我告诉你。”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随后，我与洛晟也离开了左岸。在回去的路上的时候，洛晟说：“泽，你看我说的对吧，那个妞的脾气真的不怎么好。你丫怎么老想把她弄到手呢？”
“晟，她是特别的，她对我来说有种致命的魅力吸引我。”
“呵呵，我该如何去说你呢。这样的女子，虽然很特别，但是心里的空洞与情感失却的空白是她最糟糕的。”
“晟，你很清楚她的为人么。”我带着疑惑的眼神问他。
“不是，只是我略知一二有关她的一些事情而已。听到他这么说，我没有再问下去。
之后，我便与他告别。我坐着最后一班的地铁回家。虽然是最后一班地铁，但旅客依然很多，偶尔会听到他们在车厢上议论些什么。
我一直都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那种人。当地铁到站的时候，我下了车，这时候天下起灰蒙蒙的细雨拍打在我的肩膀上。
等我回到家里的时候，父亲却失去往常的惯态，当我打开家门，只见他坐在那里抽烟。而且抽的是熟烟，在我的印象中，这是第一次。
他看见我回来，只是说：“昊泽，我有事想跟你聊聊。”
我听他这么说，安静的坐在沙发上，带着有些迷茫眼神的对他说：“爸，给我根烟吧，我没烟了。”我以为他会骂我，但没有想过，他真的递给我一支烟。我接过他手中的烟，熟练的点燃它。
“爸，你想跟我说些什么？”我直白的问他。
“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是真的想念。我是无时无刻都在想她。”
“爸，你想跟我说什么？”我再次问他。我能猜测出，他想要跟我说的内容是一些会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终于他开口说：“昊泽，这么多年，我一直都不敢告诉你。其实你死去的母亲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她是你的继母。”
我一下子愕然，这么多年，我一直都爱着的母亲，竟然是继母。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呵。他又继续说：“我有过两段婚姻，第一任的妻子，也就是你母亲，我很爱她，但是她是个婊子，她把你生下了便不要你了。亏她还口口声声说，她是多么的爱我。你说，她是多可恨呢。之后我们离了婚。她哀求我，一定要好好的把你养大。我有一段时间开始怨恨她，当然是在她离开我以后。此后我都没有跟她联系过。你死去的母亲，是我的第二任妻子，她对我的照顾总是无微不至，她把你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的看待。她曾为我放弃她最爱的歌唱事业，专心在家照顾你。”
“爸，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那我的生母呢？她在哪里。”我歇斯底里的询问着。
“昊泽，你要知道我的苦心，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一直埋藏这个秘密在心里。”
“那谁是我的生母？”我的眼眶早日湿润了，依然声嘶力竭的问他。
“昊泽，都过去了，别再追问了，好么，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我没有说话，嘭的一声摔门而出。只留下父亲一个人木然的坐在客厅里。
眼泪开始变得不受控制，霎那间夺眶而出。
我发现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洛晟的电话提示关机状态。左岸也早就打烊了，我开始迷茫，只好在附近的一家酒吧喝闷酒。直到凌晨的六点多钟。
16
等到我再次回到去的时候，父亲没有在家，放在茶几上的，是一张他写的纸条。还有一叠用信封装着的钱，呵，他真是愚蠢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以为用钱就能买断血缘关系么。你丫的，靠着这些钱，你以为我会好过么。我在心里无数次的暗骂着他，
噢，老天，我怨恨那个女人，为什么他不要我呢。我又为何要降生于这个世界上呢。
昊泽，等你回来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你不要悲伤，你必须好好的过日子。不必挂念我，我会定时的给你寄去生活费的。昨晚跟你说的那些，无非是想要你知道最真实的事情而已。你也许会接受不了，我知道，但我是真心想要你学会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就这样吧，昊泽，我知道我对你不够好，只是生活所迫，如果你真的要怨恨我，那就怨吧。我不会错怪于你的。
就这样吧。落款是他的名字。
我看了看挂在墙上早已铺满灰尘的钟，中午11点30分。我拿着那一叠钱，往拉面馆的方向走去。洛晟依旧是忙碌的状态，我走向前跟他打声招呼。拉面馆人很多，伙计们都忙得手忙脚乱。
“晟。我有事找你。你能否出来一下？”我站在门口，对他说。
“噢，你等等吧，我现在忙。要不你先进来坐一下。”他儒雅的说着。鉴于他真的忙，我也只好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并对伙计说：“我要一碗牛肉拉面，加多点香菜和辣椒啊。”
在这个时候，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身穿连衣裙的女子，高瘦，干净。背影与陈筱妮有些相像。她慢慢的走进来，选择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我的好奇心开始作祟，想要确定她是否真的是陈筱妮。终于，她转过脸来对正在忙碌的伙计说：“小子，我要一碗辣椒的牛肉粉。快点啊。”之后，她从包里拿出一根烟，恰到好处的运用她很纯熟的技术把烟点燃，吐出烟圈。
我真的被她的动作吸引，于是便站起身，往她的坐的地方走去。我没有猜错，这如我所想，是陈筱妮。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只是淡淡的说了声：“你也在这。”随后她便继续抽烟。
“陈筱妮。”我唤她的名字。
她似乎对我知道她的名字没有感到奇怪。
我细细的打量着她。浓郁的烟熏妆，长长的眼睫毛，红唇烈焰。
“你也喜欢牛肉配辣椒？”
“怎么，你不准我喜欢吗？这似乎不成道理。也是个愚蠢的理由。”说完她邪笑了几声。
陈筱妮的耐性不怎么好，像她这样的女子，浪迹江湖久了，自然便也厌倦了其中的滋味。
服务生把我的拉面端了上来，我看着那一碗面，上面铺满了香菜和辣椒。我把它推到陈筱妮的面前，很斯文亦很儒雅的说：“你不是喜欢辣椒吗？我这碗给你吧。”
“呵，你看我是这么低贱的女人么。崔昊泽，我告诉你，别把我想得太低贱了，因为你不配。”她说这话的的时候虽然很小声，在我看来就仿佛是天要塌下来一下。
我对她邪笑了一下，把那一碗拉面再次挪到自己的面前，我狼吞虎咽的吃着，等我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点的那碗拉面才被服务生端了上来。也许是等了太久的缘故，她没有吃掉那碗面。只是在碗底下压着面粉的钱便叼着烟走了。
我吃完拉面以后，付了钱，也跟着离开了。
洛晟有些奇怪的问我：“不是有事找我么，这么急就走了？”
“我晚些再联络你。”我对他说了这么一句，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17
跟随，是因为你的缘故。我与你真正说得上是爱情的话，其实也不过是那几天而已。我一直都这么觉得，但我却心满意足。
筱妮，无论多久，我都记得你。空洞但又迷离的眼神，是你在茫茫人海里让我可以找到你的标签。
我是真的受不了在我帮你完成了愿望以后便消失了。
你曾说，你不该悲伤，但你又是否真的知道，我用我一半的青春来为我们三天的爱情付出了多少。
——选自崔昊泽的博客《一半的青春》
我在那一天的晚上继续去到左岸听她唱歌。她的哼唱有点像蔡健雅的慵懒声调，她在台上注视着我，依然如故的邪笑着。镁光灯下的她除了美艳，我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这个出现在我眼前中的女人。
酒吧的客人总是那么的多，光影迷离有种说不出来的诱惑。
我等到她唱完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
我去到后台，她把烟熏妆卸掉了，嘴里叼着烟，迈着轻盈而缓慢的步子往我的方向走来。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她似乎看穿我的心思。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着她拉起我的手往南边的方向走去。
她的手指修长，干净，当我们十字紧扣的时候，我体会到自己身体有股滚烫的血液在流动着。
走了很久，原来她把我带到了火车站。深夜的火车站，寒风肆意的吹着。乌黑的头发在风中飘扬着，我抚摸着她的头发，说：“筱妮，我会一直爱你。”
她终于笑了起来，说：“好吧，如果你真的爱我的话，能不能帮我实现三个愿望。”我低头轻吻她的唇，她没有避开我，反而是很配合的与我亲吻起来。我缠绵的在她的的耳畔说：“亲爱的，说吧，你有什么愿望。”
此时，陈筱妮挣脱开我的怀抱，认真的说着：“我想消失几天，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你可以带我去吗？”
她笑起来的样子其实像个孩子，美好的让人心疼。
“好，我答应你。”我爽快的答应了她。我牵起她的手，往火车站的售票大厅走去。
十几分钟以后，顺利买到了车票。在凌晨六点钟的时候，我们上了火车，火车轰隆隆的开往了我们梦中的陌生城市。
火车开的车速很慢，铁轨的声响震耳欲聋的响着。
陈筱妮趴在我肩上，慵懒的说：“我累了，先睡会。”说着，便趴在我的肩上睡着了。
我看着她熟睡的脸颊，突然很想亲吻她一下，但我知道我不能。我轻抚着她的头发，她似有意识的有所回避了。
车厢内拥挤的人群让我喘不过气。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内心无限的悲凉。这时，陈筱妮终于睡醒了。打着大大的哈欠，主动的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
“亲爱的，我醒了。”
“嗯，快到了呢。”我说。她又从袋子里拿出一根烟，点燃它。
“你就不能少抽么。”我问她。
“怎么，你有意见么。”她很不屑的问我。
“呵呵。”我笑了。“怎么会呢？”
火车在早上八点多钟的时候到达了丽江。一路上的奔波劳碌，我觉得很劳累，但不能有所表现。陈筱妮下了车以后便高声的欢呼：“噢，丽江，我终于来了。”她甚至高兴的跟我拥抱在一起。
我感觉到心酸，这个女子，究竟有多久没有放开胸怀大喊了呢。
丽江真的是一座美丽的古城。古城的气息一直渲染着我们这些游人。
我们就这样一直手牵手的走在羊肠的小道上，一边吹着微风，我很享受与她这样的生活，彼此间的心里交融，流淌在心间的河流一样。
一天就这样下来了，陈筱妮似乎没有得到满足。她很调皮的说：“昊泽，我们找个地方先住下来吧。”
“好。”于是我拉着她，往寻找旅店的地方走去。这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洛晟打来的电话。
“喂，晟，什么事呢？我在丽江。”
“你在哪，干嘛呢？今天有个女人来我店说要找你。”他在电话那边说着。
“噢，我回到去再联系你吧。”我说完以后便挂掉了电话。
陈筱妮好像起了疑心，嘟起嘴问我：“你跟谁打来电话来着？”
我不屑的说：“这个你有关系么。哼。”
“你猪哦，哼什么呢。”陈筱妮调皮的说。
她倒也没有真的较真，只是说：“昊泽，我饿了，我们先解决温饱问题吧。”说完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我真的有些无奈，只好继续拉着她的手往前方的路走去。
细细的石子路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灿烂而又残留了几分寒意。
走了很久，我们到达了一家西餐厅。那家餐厅的整体设计很特别，古风纯朴，整个建筑的设计融合了丽江本身的气息，华丽的装饰为整个建筑带来了不一样的气息。唯美，但又很舒适。
我和陈筱妮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透过窗户，看到夕阳悬挂在西边，很淡，耀眼，但却让我心生宁静。
服务生走了过来，递上菜谱，为我们倒了一杯酒。
“筱妮，你吃什么？”我问她，把菜谱递给她。
她倒很乖巧的说：“昊泽，要不你来点吧，我们一样就好了。”我第一次看见她这个样子。
我拿起菜谱，随便指着几道菜的名字，服务生用笔把它记了下来，并附上一句说：“请稍等，一会就到。”
陈筱妮呆呆的看着窗外，那一片蓝天依然是那么的无垠。我从兜里掏出烟，给她递上一根，说：“要么？”
哪知道，她拒绝我：“不要，我的烟瘾还没起。”看上去一副很不屑的样子。
“得了吧。少装淑女了。在我的面前，你也不过是一只温驯的猫罢了。”我说。
我的心里却在想，陈筱妮，你的空洞与哀愁我都懂，但我不能保证像现在这样的幸福会不会消失。在这次旅行结束以后，这几天我一直都问自己，我对你的感情，若真的是只有三天的话，它们真的算是爱情么。
陈筱妮看我陷入沉思，便说：“亲爱的，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呢。”
我一下子没回过神来，猛然发现烟早已熄灭了。这时我才回过神来说：“噢。你想什么时候呢？”我反问她。
“我想明天。”她一本正经的说。
“噢，这样噢，那明天下午吧，后天就到了呢。怎么样？”
陈筱妮陷入了沉默。等了十多分钟后，服务生端上了饭菜，陈筱妮似乎真的饿了，像个孩子一样津津有味的吃着。
“慢些吃，别噎着了。反正是我掏的钱。”我说。
“昊泽，如果能够一辈子在这里就好了。”陈筱妮游走的眼神看上去有些湿润。
“亲爱的，你怎么了呢。”我急切的问她。
“没什么，赶紧吃吧。吃完我们得找住宿的地方了。”她不是的提醒我下一步的工作。
等我们解决温饱问题之后，我们又走了很长的时间的路。可惜的是，我们没有找到可以让我们住宿的地方。也许是时间太晚的缘故，问了很多家，他们都说房间满了。也难怪会这样，旅游旺季，这是自然的现象。
陈筱妮有些急躁的说：“我靠，竟然没有住宿的地方。”我抚摸着她的头发说：“不急，要么你就委屈一下躺在我怀里睡吧。反正一个晚上而已。”我是发自真心的怜惜她。老天，我发誓。
后来我们确实没有办法，我只得把她带到一个山顶上。好不容易我们才上了去，此时天早已变得暗了下来。
陈筱妮把头靠着我的肩膀上，用娇嗔的语气说：“昊泽，如果我能够重新生活就好了。”
“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吗？呵呵，生活由不得人。”说着说着，我自觉眼眶有些湿润，陈筱妮没有看见。
“昊泽，你抱抱我好不好。我很冷。”她哭着说。我按耐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紧紧抱住了她。
她就这样在我的怀里深深的睡去。我却彻夜未眠。看着她酣睡的样子，我的心有种说不出来的快乐。
陈筱妮，我能够给你的，也许就真的只有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