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终于又恢复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日子。不知不觉,就开始了在这个影楼上班。我的工作很简单,就是负责给人照相还有修图,然后店里忙的时候要顺便帮着复印一些东西这样。但是复印东西一般都是那个与我一起被招进来的女孩做,只是她不在或者特殊情况我才帮忙。那个叫张水玲,是一个大概初中都还未毕业之样看上去如祖国的蓓蕾的女孩。我曾经问过她多少岁,她说是90后的,刚读完初中,想工作就出来了。那时听她说出这些话是如此的轻松我便顿觉无限感慨,从恢复高考制度以来,读书是多少年轻人奋斗的梦想,是多少家长以为是耗子将来最好出路的捷径,但是到了她们这一代,似乎已经变的无关紧要,我真是佩服她那种淡然的勇气。我读书的年代是无法如此洒脱的,就连暑假我妈也不让我出去打暑假工,宁愿让我在家看无聊的电视。所以说,一代还真是不能比一代,只有以后我们这两代都成为历史后,才能判断是哪一代不如哪一代。
虽然她是个90后,但却是个爱干净的女孩,每天早上都是她将店里打扫干净,然后笑容如花的站在柜台前服务大众。好在有她的加入,不然只有我一个男孩和两个老板的话,扫地搞卫生这样琐碎的工作就是我干了。她的工作也很简单,早上过来打扫干净卫生,然后有人来复印东西就帮着复制,或者别人来取相或照相就帮忙登记好。店子平常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们两个人,勇哥是早上过来开开门然后问一些琐碎的事情,或者她的老婆,会过来问一下我们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然后我们都点头后,他们就会手挽手出去喝个早茶或者散散步再回店来,有时就不过来。他们不在,店里就我最大,许多事情水玲都会跑来问我,让我觉得自己像个领导,特别有成就感,立刻将之前在那间公司的不快乐遭遇忘个一干二净,我想,无论什么人,都是有用的,只要你找对了地方,至此,也不再嫌弃这是间小公司,还有种受人重视的感觉,而压力又不大,反而觉得很快乐。其实也好,哪里不是工作,快乐就行,生活的终点不也是为了快乐吗?
店里每到十二点就会繁忙,隔壁的小学下课后都会有许多小孩过来复印试卷或者资料之类的东西,虽然复印一张只是需要两毛钱,在这个繁华的街道微不足说,但是一天下来却也能赚个四五百块,这已经值得。然后到三四点就会比较清闲,这时我没事做就会教一下旁边也没事做的水玲学设计,当然,Q是不敢玩的,豆大的店子碰上老板偶然进来就一目了然,被他看见心总不好受。
今天是个百无聊赖的下午,已近黄昏,残阳似乎也赶着收工,将照射在玻璃门外的一丝光线无声的带走。我顺着光线看去,一只莫名的蚂蚁在慢腾腾的奔跑,我不知道他是如我一样为生计为前程在努力奋斗还是毫无目的般奔波。水铃也是拿着个手机在旁边傻傻的发呆。这时候有个客户过来要我帮他打印一篇文章,我赶忙又开始自己的工作。平常这个事是老板娘做的,因为她打字速度许快。每次有要打字的文章都是累积在那等她来再打。我曾经看过她打一篇文章,真是不用看电脑的,直接看着文章就打,正确率也百份之九十九,所以我是很佩服她的。但是她今天一直没有过来,加上客人说是紧急,我就帮忙打了。我是打全拼的,和老板娘的打字速度没得比,旁边坐着客户虽然不停的催,一千字的文章我还是打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那个客户走的时候,忽然恨恨的说了句,这阿芬(老板娘的名字)哦,招了你们来,就是老挂着打麻将了,哎。
或许他跟我们老板娘熟悉吧,连名都知道,可是我不知道他“哎”啥,那是人家的事,人家有钱要做什么干你甚事,你只管好自己的生活便行。老板娘我们都不习惯叫她芬姐,没有任何理由的,就是觉得老板娘叫着顺口。她和勇哥在店里极少说话,不知道下班后是怎么样,反正我上班这几天见他们不说过十句话。
打完字有个中年全身都乌黑的外国女人进来,拿着个护照说,photo。
这一下是很新鲜的,这里偶尔都有一些外国人过来照相或者复印。复印倒好办,直接复印完就可以用简单的英语告诉他多少钱,像这种需要交流的我就很难办,从小到大除了初中时一次考试照抄班长的及格外,从来英语考试没及格过。碰上老板在还是老板娘在,他们都很容易就理解了客户的意图,也许是熟能生巧吧,他们英语也并不晓通,但就是能做成生意。而我却不行,这时开始怪起教我英语的老师。
水玲站在柜台边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看我在一边没开口,忽然就抄着一副我也听得懂的英语说,what,whattosay.
那黑人妇女的声音很洪亮,她说,photo.Iphoto.
这时水玲就没有明白她的意图,就不说话了。
我以为她要照相,就指着贴在柜台上各种证件什么价格的一张图表对她说,要哪个。
因为我脑海里实在找不到这个英语的句子到底该怎么说,所以只好用中文,我对水玲说,你用英语告诉她要哪种证件的照片。
水玲大概也不会,说,她拿着出国的护照,应该是这种吧。说完用手指指图表。那妇女看见我们这样就说,nonono,然后指着护照用非常不纯正的普通话又说,我,丈夫,照片。前天,照片。
水玲更加迷糊,我想起前天有个如她一样肤色的男人曾经来照过像。便看看她护照,正是那个男人的,我终于明白原来她是来取照片的。我问她要单据,因为在这里取照片需要单据,照的时候开的。
她说了好一大段英语,我完全听不懂,但是知道她肯定是来取照片的,可能单据掉了之类的,本来老板交代过,什么相片有单据才给,但是现在案例特殊,况且她拿着那男人的护照,我料她也不会这样费尽心思的来骗人家几张照片吧。就说,水铃,给她照片,她应该是来替丈夫拿照片的。水铃也可能想起来了,她说,没有单据也给吗,到时老板问怎么说。我说,没事,和老板直说可以了。水玲点点头,忽然又说,没有单据没有编号怎么找,箱子还有许多照片呢。我说,不就一箱子而已吗,一个个找总找得到。这情景,我忽然想起以前刘部长骂我的那句话,不就D盘和E盘吗,脑子都不会转弯的。水玲就是当初的我,就是不肯多动一下手,变通一下自己的思维。然而我并没有责怪她,中国人大多是这样,喜欢安分守己,喜欢按部就班,老板叫自己干什么就干什么,认为该是自己工作范围内的事就做,不是就绝不插手,免得劳累又不讨好,绝没有要跳出思维变通一下的。
水玲一听觉得我说的是真理,就拿出那个装照片的箱子翻开一个个信封的看,最后终于找到。黑人妇女拿到的时候露出一脸洁白的牙齿,里面挤出一句我尚懂得的英语。Yes,verygood.thankyou..
黑人妇女走后我笑着说,以后我们俩可得好好学英语了。
水玲也如花一般的笑。只是她不知道,曾经我就是在这样按部就班脑袋不会变通的情况下被刘部长骂过,还从此像设计水平都在她眼里低了三等,最后遭人解雇。我想,水铃真好命,要是她和我一样,面对的是刘部长,今天她这样的表现会怎么样呢?哎,不想了,这是一种历史以来就存在的惯性,谁有空去探究要怪谁。若中国人个个都如牛顿见到苹果落地可以逆性思考一下为什么不向上的话也许中国早就诞生无数的诺贝尔奖获得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