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2）
方晓明站在台阶上看得无聊，下来去找AA。消防队员正在进行最后一道工序——清灭余火。外围的观众也基本和方晓明一样……开始退场。方晓明来到AA面前道：“看够了吗，该走了。”
AA说：“你不是也一直在看。”
方晓明说：“带着批判性的眼光看……”
与此同时，内排的观众们还都愣在原地。在这样一个夜晚，大家都是出来看热闹的。如今热闹仿佛空气里的一小块碎冰，倏然之间升华了……人们再次变得找不着方向，生活依旧继续，依然充满着失落。
突然，人群里有人说道：“好冷啊。”
众人听完，慌忙意识到夜间的寒冷与自己身上衣物的单薄。毕竟，他们仅次于那些没穿裤子的。
另一个人说道：“太没意思了，早知道不下来了……怎么这么冷。”
一个人叫道：“散了散了，回家搂着老婆睡觉去咯……”
一时间，所有人带着欢笑，像是夏天太阳底下曝晒产生的水蒸气，分向四处散去。
方晓明对着AA说：“我们走。”
两个人再次回到了大铜钱商业街上。远离了人声的喧嚣，方晓明忽然看清楚了这片安静的土地——仿佛是由一些商铺和一些闪着红灯的洗头房组成的。此外，洗头房外面还放着自动售货机，里面放着话梅、牛肉干以及避孕套。方晓明极其留意这些机器，因为担心一会要用到。可他又不敢直接对AA讲出来道：“AA，我一会要干你，所以现在要去买盒避孕套，你在这里等等……”之类的话。因此，什么时候买是个问题。他感到AA在这个问题上十分不配合自己，倘使自己是AA，方晓明觉得他一定会适时的躲开，给他男朋友这个不动声色买避孕套的机会。而遗憾的是，现实里，他是方晓明。
洗头房里的姐妹们不时走到玻璃门前，朝方晓明挥手。因为她们看见方晓明不时朝这里看。而矛盾之处在于方晓明还带着个女的……这让这帮女的们浮想联翩，以为来了一个敢于尝新的顾客，因此激动不已。而事实上，方晓明看得只是他们边上的自动售货机。
AA走在方晓明旁边，用余光打量着这个一直在用余光打量别处的人。AA觉得这个男人真色，走在女人的边上居然还敢打量别的女人。由此推断出，真色便是普天下所有男人的真本色。她在心底里默默揣测，这个男人今晚到底有没有带安全套。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令她纠结不已，因为一方面，不带安全套意味着不戴安全套；而另一方面，不带安全套也可能意味着不想戴安全套……对于同一件事情，想不想决定了动机。但AA又不好意思直接去问方晓明：“喂，你今晚想不想戴套？”倘使方晓明此时回答一句：“戴什么套？”AA就要瞬间窘晕过去。虽然在现实里，这是不可能的。但AA总抱有这个侥不幸的心理，因此她又开始责备眼前这个男人一点不大胆，不敢当着她的面光明正大的买套……与此同时，AA又发现另外一种可能——方晓明早就买好了藏起来……这样的想法，又令她感到方晓明这个人很龌龊，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工具都提前准备好了……
如此，方晓明的形象便在AA心目里片刻经历了一天一地的变化，而且是先一地一天，再一地。而这一切，方晓明一无所知……
两个人渐渐走到了这条街的另一尽头，也就是大铜钱的所在地。傍晚，这里踩钱的人们已经不知去向，中间也不知更迭过几批。不变的只有地上的铜钱，依然没有被谁踩走。就像这些人来这里赚钱，还要在这里消费，最后钱还是这里的，只有人没了……方晓明带着AA努力绕过这些钱，避免染上铜臭。他们来到了先前进去的那家杂货铺旁。道路的边上停着一辆警车。方晓明冲着警车的轮胎踹了一脚。AA惊道：“你干吗。”
方晓明说：“这里不许停车。”
AA说：“关你屁事，人家是警察。”
方晓明说：“警察怎么了，警察杀人不偿命？警察强奸不犯法？警察停车……不违反交通规则？”
方晓明一时没想出好的缩语，于是把全称说出来。这样一来，这句话就由一首七绝，变成了“稼轩长短句”。
AA说：“你这都什么逻辑，人家来这可能是来办案的……咦，这里会有什么案？”
方晓明也突然想到这里，于是带着AA绕到烧烤店的那个门去。
方晓明刚到门前就被这场面惊呆了。因为这里警察实在太多了。不光有警察，还有记者。除了记者，警察旁边还站着大刚子，大刚子身边是陶先生。
方晓明失声叫道：“陶……”声音却卡在嗓子眼里。
一边的陶先生仿佛心有灵犀，抬起头来就看见了方晓明。一时间，陶先生脸上面无表情，使劲朝方晓明摆手。
AA问方晓明：“那人是谁？”
方晓明说：“房东……在跟我打招呼。”
方晓明说完，立刻朝陶先生走去。陶先生看到方晓明过来，手摆的越来越快。方晓明心想这人一定有话要和自己说，不然不会这么急，因此加快了步伐。眼看着方晓明离自己越来越近，陶先生已经急得快要哭出来。突然，一个声音从方晓明背后喝道：“不许动！”
方晓明吓得一哆嗦，匆忙转过身来，一看是个警察，顿时紧张起来。他忘记了自己的行为其实属于未婚同居，不知道这在国内算不算犯法。但他觉得就算犯法，也不至于这么多人来抓吧。
警察道：“你干什么的。”
方晓明说：“我……警察叔……我……看热闹的。这儿怎么了？”
警察说：“少废话，回答我的问题。”
方晓明说：“我……我是出来打酱油的……”
警察道：“这么晚了打什么酱油，我看你也有点问题。”
方晓明说：“我没问题，我真没问题。”
警察道：“那个女的是干啥的。”
方晓明说：“我……女朋友。”
警察说：“真女朋友？不是外面找的？她叫啥？”
方晓明想了一会说：“陈A。”
警察道：“不是编的？把你身份证拿出来。”
方晓明说：“警察……叔，我没身份证，学生证行不行？”
警察退后一步，打量方晓明一眼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学生……”
方晓明把证件掏出来递过去，警察看了看说：“呦，还是大学生，高素质人才啊。”
方晓明说：“没没。我没啥素质。”
警察道：“少贫嘴！方小明。你怎么不叫方大明。我们以前局长就叫方大明……那个孙子……你要是叫方大明今天我就把你抓回去问一问。”
方晓明说：“是是。”
警察说：“大学生啊，大学生，大学生也要严格要求自己。现在扩招了，像你们这种滥竽充数的学生就都进来了。不好好学习。这么晚了不回学校干啥。还骗我打酱油……打什么酱油。”
方晓明说：“今天星期五……”
警察说：“星期五？星期六你们学校不补课吗？”
方晓明说：“不补不补，你说的是中学。”
警察说：“哦哦。那我记错了。行了，赶紧走吧。以后少看热闹。”
方晓明说：“可……”
警察说：“可什么可，渴了喝水。”
这时，大刚子走上前来说：“警察同志，这俩学生今晚在我这里住，你们可否通融一下让他们进去。”
警察道：“通融个屁，今天你生意不许做了。出了这种事。知道吗，我们早就盯上你了。一直就碍于面子，没动你。今天可好，明天就叫人来拆你的房。再阻拦，你就是妨碍社会治安。”
方晓明插话道：“可……警察叔。我们东西……”
警察道：“这里今天封了，东西不会丢。要拿明天拿。”
方晓明说：“可……”
AA一把将方晓明拽到自己边上说：“可什么可，赶紧走。”
方晓明说：“可花……”
AA说：“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