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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ming00925 《爱在水月镜花的日子》 都市小说 2009-12-15 13:52 责任编辑:蓂荚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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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阳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他心里的火也慢慢的烧起来了。他一边听父亲发火一边暗找话语来反击父亲,长久以来父亲在教训他的时候他都是忍着,现在他终于决定不再这样忍受了。他心里暗想:“我们都没出息,那你自己又有什么出息呢?你老是怪我们不帮你做事业,我们是你的什么?是你的奴隶吗?你的事业比我们的将来还要重要吗?你这个自私的人,一辈子从来没为别人着想过,整天都在为自己谋算。你和别人做生意合不来还怪起我们来了。”但是这都还是在心里想,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因为张来富还没有停口。张子阳也不等父亲停口了,他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发现父亲用手捂着肚子,弯着腰坐在椅子上,表面异常地痛苦。张子阳看到这种情况以后马上把压在嘴边的话收回到肚子里去,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父亲挣扎着去拿桌子上的药来吃。不一会儿张来富的疼痛劲过去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接着又平静地说:“我的胃结石有时实在疼的不得了,不过现在还好些了,这几天痛的次数越来越少,估计是医生的药起作用了。这本该让我高兴才是,不过我的脾气也是太坏了,动不动就向你们发火。你比你俩个哥哥好,你不像你的哥哥那样经常和我顶嘴,我也是恨铁不成钢才这样对你发火。这三年来,生意越来越不好做,收入越来越少,开支却越来越大,赚的钱越来越少。单请客吃饭和送礼的事都要花掉我的一半收入。可那些人吃了饭收了礼又不用心为我做事,我病倒的那段时间,我的店全出了问题,我怀疑是内部的人和外面的人里应外合,合起伙来一起干的,要不然怎么偏偏我生病的时候就一起出了事呢?看来我平时在待人的时候也有不对的地方,不小心得罪了那些人。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呢?我多么希望你们能有出息,可是你们却一个个比我还没出息。看来我死之前是无法实现发财的心愿了。是不是因为我头脑越来越不好用了的缘故呢?我整天都觉得头痛,脑子里嗡嗡的响,像有一堆的苍蝇在脑子里叫一样让人难受。可是我又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我一停下来就觉得难受,我无法停下来。只有在头痛的受不了的时候,只有在病的不能动的时候我才停下来。我真不明白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怎么可以闲的住呢?你们怎么可以整天呆在房间里什么事都不干呢?你怎么做到的呢?”

张子阳这时的火也完全消了,他真的很想说点什么来安慰父亲,但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想起了他最近看的《圣经》,那里的内容他一个字也没记住,只是隐隐约约地记得里面说了一句话,那就是——你们要彼此相爱。到最后他只记得“要彼此相爱”这五个字了。他想了半天终于问道:“爸爸,你现在的生意,每年大概能赚多少钱?而你又要花掉多少钱呢?你最后剩下的又有多少呢?”

张来富平静地说:“以前我年轻的时候除去开支一年能赚钱个百来万左右,但是都花光了。现在一年除去开支连二十万都赚不到,有些店还在赔本,有些店勉强保本,有些店赚一点也只够维持开支。而庞大的开支是我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很多人都要定期送礼,要不然他们就会故意来找我的麻烦,非叫我生意做不成为止。就算有剩下一些钱,我自己也是个不懂节制的人,不是花在女人身上就是花在别的玩乐上。今年几个店都出了问题,还欠了三四万的债,以前三四万对我来说简直就不是钱,可是现在,这三四万就像个天文数字,一年连一万块的债都还不上。一个网吧赚的钱连我基本的开支都维持不了。我怀疑这些出事的店都是一个人干的事,这个人是主谋,是煽动带头的人。这个人我非常清楚,以前就和我有点过节。我一定要报这个仇,总有一天,我要找杀手把他的手和腿都砍下来。我认识一帮专吃这碗饭的杀手,他们做事非常讲义气,出了事绝不会把我说出来。只是现在没钱了,要不然我恨不得明天就把他的手脚砍下来。”

张子阳听到这里觉得父亲真像个小孩,竟然还相信这种把戏,什么讲义气?出了事不会把他说出来?真是够天真的。但是张子阳一句话也没说,他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事来帮助父亲,但是他还是有点犹豫不决,他有好几次想说:“我还有六十万的存款,你拿去用吧。”但是嘴巴张开来了,却没有声音从嘴巴里发出来。最后他终于说:“爸爸,关于报仇的事,我看还是算了吧。如果你的店被抢真是那个和你有仇的人一手策划的话,那么你和他的仇他也报了,以后他应该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了。你就把心从那些事情当中抽出来,网吧的生意还不错,就这一个网吧应该也够你好好生活的了,只要你不再出去玩。”

张来富马上又说:“这怎么能行呢?你以为人的生活都是一样的吗?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当然不需要多少钱,一天几块钱都能活,可是我这样的人,一个网吧赚的钱怎么够我花的呢?”

张子阳又说:“可是你这样不觉得累吗?你不是说脑袋经常痛吗?你应当好好的休息,不单是身体上的休息,主要是心灵上的休息。”

张来富不解地问:“什么?心的休息?心的休息?什么是心的休息呢?”他觉得这个词有点深度,这深度让他惊讶的连续问了两遍心的休息!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但又好像不明白。于是又说:“或许你说的对吧!是我的心太累了,我以前怎么没想起来呢?我会试着去好好休息的,但是我的发财梦想一定要实现。我不能让人说我一辈子都是个穷人。”

张子阳觉得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但是他并不想用《圣经》的话语来和父亲说,因为他自己一个句也没记住,其次就是他觉得那样是不妥当的,父亲是不会听的。好像他自己也没习惯那些话语一样。于是他又说:“我,我,我这里还有一些钱,你可以拿去实现你的梦想。”

“呵呵!年轻人啊!真是无知。我吃的饭比你吃的盐多,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你那一点钱能够我实现梦想,你身上那几百块钱,还是留着自己用吧。你自己好好努力,养成节约的良好习惯,千万不要像我这样就成了。”张来富笑着说。他觉得儿子实在天真无知啊!

“父亲,不是几百块钱。我这两年在外面也有做生意,因为我的运气比较好,我赚了八十多万,给了妈妈二十万,现在还有六十万没有动过。你可以盖幢满意的小房子了,要不就直接把现在的房子装修一下。这样你也就等于实现了你的梦想了。我知道你的梦想无非就是盖一幢漂亮的房子而已。”

张来富像没听清一样又惊讶地问道:“什么?你说你两年赚了八十万?这是真的吗?还有六十万没有动过?”

“是真的,爸爸。存折就在我的房间里,我等会上网通过网络银行把钱全转到你的帐户里。”

“你电脑上就可以转帐了吗?你现在懂的东西还不少嘛!”张来富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于是张子阳马上到自己的房间拿来了网络银行转帐用的U盾,然后在父亲的电脑上进入了自己的网上银行,并且叫父亲把帐户告诉他。张来富惊讶地看到那个六十万的数字,他终于相信了。心里高兴的不得了,但是他也不好意思把儿子的钱全拿来花,就说:“你还是自己留十万吧。”

张子阳把钱都转了五十万给自己的父亲以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心里了结了一桩事,他希望父亲能好好的利用这些钱。但是他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他觉得很累、很烦。他看到父亲就好像看到了纯粹的痛苦和劳累,二十六岁的子阳一想起自己的将来也觉得很烦恼。将来的月蓉,将来的生活,还有他活着的时候应当为什么样的一个目标而努力,这一切都使他感到身心疲惫,特别是那无止境的将来仿佛是一个无底的痛苦深渊,但是他觉得人是不可以用结束生命的方式来解脱的,死是需要大大的勇气的,可是他现在已经渐渐的没有勇气去面对将来那个无底的烦恼之渊了,他觉得当务之急应该是找到人生解脱烦恼的办法,而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他想着想着觉得死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他突然脑袋里一片空白,对死亡一点概念都没有。于是他想:“真的有死亡这么一回事吗?真的有生命的开始这么一回事吗?如果有生命的开始,那么我是从何时开始我的生命的呢?从我生来的那一刻?还是从未生之前的任何一刻呢?还是我的生命早在父母亲认识之前就已经开始酝酿了呢?如果说有死亡这么一回事?那么人又是何时开始死亡的呢?什么才算死亡呢?是断气的那一刻?还是我的生命一开始就进行了死亡的过程呢?比如我现在就正在死亡,我的细胞和基因都正在走向死亡,死亡或许不是一瞬间和一刹那的事,乃是一个慢长的过程,生命一开始就进行了死亡,死亡一开始就进行了生命,生命和死亡都只是一个过程并且同时进行。或许根本就没有死亡和生命这么一回事呢?”这一连串的疑问使子阳觉得活着简直就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他以前在学校学的知识对他生活中的疑问一点用处都没有!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疑问的答案在哪。他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人都喜欢过像父亲那样的生活呢?像父亲那样脑袋一刻也不能停,停下来就觉得不舒服。子阳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和父亲这样的人如此不同,他想可能是他自己真的变懒惰了吧?如果我不像现在这样胡思乱想,忙个不停地追求着什么的话,那我必定也要像父亲那样生活。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身在烦恼中也不知道,身在痛苦和无止境的忧虑中也都不知道,说不定那样迷迷糊糊地生活一辈子反而更好呢?可惜我现在已经发现了生活中的烦恼和让人忧虑的事,我又如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

而张来富接受了儿子给他的五十万以后也觉得这是一笔不小的钱,用来实现他的梦想应该是够了。他觉得眼前的这幢房子还算可以,楼上楼下总共四层,住一家人是够了。唯一不足的就是里面太破旧,没有装修过的房间就像个鬼屋。不过他觉得把所有的房子全装修一遍也要不了全部的钱,总之他越想越觉得高兴。于是他又马上开了他的QQ,和别的女人开心地聊着天。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已经彻底不理他了,他觉得也没什么希望了,于是就把她从好友的名单拉到黑名单里去了,昨天还在想那女人是多么可恶,现在他已经忘记了她的绝情,把她忘记的一干二净。他觉得有了这些钱以后好像世界都变的美好了一样,没什么事是让人感到难过的。他开心地和另外一个妇人聊着天,他们自然而然地聊到了自家的儿女,那妇人夸赞自己的子女怎么有本事,就是有点不孝顺。张来富好像有点不服气似的,他也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耀起自己的小儿子有多大的本事了。他说:“我家的三个儿子个个都是大学生;老大是某某大学毕业的,曾经成绩有多么好,考试得了第几名,还拿了多少奖状。老二是三个儿子中最聪明的,什么事都是自己做,还有多少优点。而最好的就数小儿子了,他虽然不及两个哥聪明有本事,但是小儿子的人最好,他赚的钱给父母的也最多。他们三个都是勇敢、坚强、能吃苦、会赚钱、有长远目光的好孩子。”张来富最后特别强调的一点是:“特别是我的三个孩都很节约,不抽烟、不贪酒、不赌博、不乱花钱,每个人都有良好的习惯,他们都非常地善良,这些特点都不像我,也是我最满意的地方。。”

那妇人听的有点不耐烦了,没好气地问道:“你的三个儿子这么好,怎么你就这么会花钱,这么多不良好的习惯呢?俗话都说龙养龙,凤养凤,老鼠养的会打洞。做父母的谁不说自己的孩子有天大的优点,实际的情况未必像你说的那样吧?”

张来富越说越得意,仿佛他儿子们的优点不是他儿子们的了,好像这些优点都变成了他自己的一样。他在一瞬间把过去为女人所做的好事都回想了起来,他在刹那间突然觉得自己乃是汇各家之所长,集各人优点于一身的好男人,是男人中的极品、精品。他觉得自己乃是人类进化之大成,天下绝无仅有的、大智大慧的,聪明不可一世的奇人。特别是现在身上的五十万,让他觉得这些钱本来就是属于自己的。他高兴地跟妇人说:“我有什么不好的呢?如果我的三个儿子都像我的话,那他们早就不是现在的这个样子了,那他们一定会比现在富上千倍万倍。他们的成就一定远比现在强大千倍万倍。我有时也觉得他们三个不像我太可惜了。不过人各有志,他们只要过的平安幸福,我也就满意了。”

那妇人实在受不了张来富的狂妄无知,于是说:“我不和你聊天了,我要去打牌了。你去和别人聊吧。”

张来富有点扫兴地说:“你尽兴去玩吧!想聊天的时候随时可以找我。”然后张来富开始加新的网友,一下了给五六个人同时发了“你们,能聊聊天吗?”。

张子阳知道父亲的病只是因为太累的原因以后就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于是他收拾着起他那烦躁的心情和简单的行李,他想:“是该回到月蓉那里的时候了。”

第二天,张子阳跟父亲说他要回到他曾经做生意的地方了,而张来富也表示了他对儿子的祝福,他希望儿子能好好利用自己的机会,多多赚钱做好事业,甚至还有点急着让儿子回到那地方的感觉。张子阳淡淡一笑,即没表示他会好好的赚钱也没表示他不会好好的赚钱,他只是说:“爸爸,你多保重。”在要走的时候他怀着悲伤的情绪转过身来又看了一眼开心的父亲像个孩子那样快乐着,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这个房子,他觉得生活中有一个非常不圆满的存在,有个需要解开的谜底。刚才那淡淡的一笑正表明了他自己对这一切的迷茫。

张子阳回到月蓉的身边的时候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对事业充满激情了。他觉得有些事需要先搞清楚,这些事比事业重要,比什么东西都重要。他觉得若不把这件首要的事搞清楚的话,那么其它的一切都只能给他带来苦,一切事业、爱情都将使他烦恼痛苦和身心疲惫。这件事是什么他也不能清楚明了,他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这些痛苦和烦恼都和事业爱情没有关系,乃是和他心里的一种东西有关系。他认为必须把他心里的那种产生各种苦的种子给连根拔起。他变的越来越沉默,经常独自一人想自己的事,有时月蓉跟他说话他好像没听见一样。月蓉连说两遍或更多遍他才想起要回答月蓉的话。而月蓉在事业上仍然是成功的,她看到子阳对事业没了激情,人也变得越来越难懂,她对张子阳的看法也慢慢的变了,她有时甚至觉得做这个男人的女朋友是件非常错误的事,她也不想去搞清楚是什么把他变成了这样。只是自然地对他也越来越冷淡了。再往后去,子阳和月工资蓉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多,几乎每天都要吵架。月蓉说他变了,变的懒散了,变的让人不能理解了,还说他答应的事都做不到,有时越说越气就和子阳大吵大闹。而子阳觉得月蓉或许是因为有了新的男朋友才变的这样的,他即不为这样的事难过也不为这样的事高兴。他忍着她的脾气,一句话也不去反驳她。他这种沉默的表现反现更加激怒了月蓉的火气。月蓉一遇到子阳沉默不语就怒不可遏地发火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沉默是很有风度的事吗?你觉得和我说话没有意义了吗?你瞧不起我吗?你把我当成了什么呢?我最讨厌你这种沉默的脾气,你有什么话就出来啊!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呢?”说着就来推子阳,把他从电脑旁的椅子上推倒在地上,然后火火地说:“这样你都没反应,真是怪人一个啊。”

子阳在这样的时候就会说:“让我静静好吗?有什么事需要解决的吗?”

“没事需要解决,我就是受不了你这种沉默的性格,你整天对我不冷不热的,对事业也没了兴趣和应有的热情,你说要做我男朋友,对我怎么样的好。可是你现在的表现呢?你还反过来问我有什么事需要解决,你是见了鬼了吗?”

子阳觉得生活真是痛苦的很,他感到很累,特别是现在的月蓉,简直就是一杯永远也喝不完的苦酒。他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之间最后就成了这样,他反复回想当初对月蓉的迷恋感觉,觉得那时候自己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可是现在却成了这种让人痛苦的样子,这种前后的反差实在让他感到困惑。他前前后后思考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到底要不要提出分手。并且他还想搞清楚为什么从前和现在的感觉会有如此大的差距?

子阳每次和月蓉吵架的时候总说:“我最近心情不好,我需要安静一段时间,以后我会变的。变成从前的样子、你喜欢的样子。”

而月蓉却说:“你会变的?哪一年变成我喜欢的样子啊?你这个人,真是无药可救了。”于是月蓉也不再管他了。虽然和子阳在一起已经没什么意思了,但是她也不想主动提出分手,她觉得谁提出分手谁就要承担分离的责任,她觉得子阳早晚都要离开她的。她后来就只顾着自己的生活了,根本不去管他的事,但是她们还是住在一起。只是彼此不再像从前那样有说不完的话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还是他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