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张子阳在第二天，也就是双休日这天接班的时候果然带了他说的《电脑基础操作教程》那本书，林娜顾不上客人的叫喊马上跑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回，高兴地说；“快去帮我摆下球，有人在叫呢，我先看看这本书是咋个回事。”
张子阳听话地去摆球，然后林娜从头到尾快速地看了一遍以后就开始和张子阳交班。
交完班以后林娜一句话没说就捧着书跑回家了。张子阳一直忙到天黑。在快到十二点之前，张子阳清点一下帐簿和现金，然后就把五十元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这五十块钱早就被他动了手脚，从帐簿中消失了。同时他还是有一丝微弱的紧张感，他认为他的父亲要不了一会儿就会来收帐的。不过他的父亲没来收帐，也没打电话来问生意的情况。他突然觉得任何人都是顾不了别人的，就连自己的父亲都因为自己的事而自顾不暇，他想：“噢！到底是什么原因把我和这世上的人连在一起的呢？把我和我父亲那个人连在一起，让他成了我的父亲，可是我却觉得他像个陌生人，我只是认识他这样的一个人，知道有这个人存在，其它的什么也没有！他有自己的事，他为了他自己而活着，为了他心里的欲望而活。而我却又是这样孤独无助，不过我倒是越来越喜欢这种感觉了，我祈求上天能让我永远一个人孤独地生活。”
第二天是星期一，生意差的要死，整个上午和整个中午连一个打球的人都没有，林娜忘我地看着那本《电脑基础操作教程》。直到下午四点钟，张子阳快来接班的时候才来了几个本地的混混光顾。那几个混混都是付老大的手下，付老大不一会儿就出现了，他本来还满怀期待地想邀请林娜打球呢，可是看到她正忙着自己手里的书就失望地放弃了这个想法，但是眼睛却还时不时地向这边期待地张望上几回。这种出于对美丽女性的习惯性光顾并不影响他正常的消遣，他们玩他们的，林娜看林娜的书。
不一会儿张子阳来接班了，由于没什么生意交班也是很快的。林娜在这样的日子上班是不用为午餐担心的，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叫外卖，但是今天她忘记了叫外卖，这本《电脑基础操作教程》把她喂饱了。交完班以后她不愿意回家呢，仍然坐在这里看书，还时不时地问张子阳什么叫做这样，什么又叫做那样的。
终于，天黑了，她依依不舍地去外面吃饭，然后期待晚上这个大店关门的时候到来。张子阳更是迫不及待地数着时间，他时不是地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大钟，他嫌它走的太慢。在他和林娜的心里都装着一件事——那就是马上就要开始的学电脑计划。他的脑袋瓜子在今天产生了一个想法，那就是他认为时间的快慢不是由钟表决定的而是由人的心理决定的，他还为这种新的发现而惊叹自己的智慧。
到了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当最后一伙人走掉的时候张子阳好像害怕再有新的顾客溜进来似的，马上开始关大门。就在他刚关完大门的时候，他的父亲打电话回来了。
“今天的生意怎么样？家里和店里的一切情况都还正常吧？”张来富在电话里问道。
“今天的生意比昨天差太多了，星期一是没有什么客人的，现在已经一个顾客都没有了。明天工厂都还要上班，打工的人是不会光顾的了。我都把门关了。”张子阳说。
“别这么早关，打工的人不光顾还会有本地的那些没工作的人，他们一般是玩到很晚的。到目前为止做了多少营业额了？”张来富问道。
“我门都关了，我今天有点事要办，要早点关的。至于营业额呢，我还没来得及清点呢。要不等下点完了给你打个电话吧。”张子阳说。
“好吧，点完了给我打个电话。我今晚还有事不能回去，有可能这几天都不能回去的，你在家里要小心点，店里的事多留点心。不过你不用太担心，本地的片警和各路人员我都花了不少钱的，他们不会为难你的。要是有事，你可以自己看着处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要慌张，也千万不要和别人打架，只要不打架，一切事都好办。如果实在有棘手的事你就打电话给这个人，他的电话是139659＊＊＊＊＊，你只要说是张来富的店里出事，他就会知道怎么办的，他是我花的钱最多的一个人，你对他要客气点，他要是真来了的话，好烟好茶要拿的出手，多学着点为人处世之道。我说的话都记住了没有？”张来富问道。
“我都记住了，你放心吧爸爸。”张子阳不喜欢父亲太啰嗦，就叫了一声爸爸，希望父亲听到这声爸爸以后会早点挂断电话。
这招果然有效，张来富说：“好吧。就这样了。”挂了电话。
张子阳一边点着营业额一边想：“真是不好办啊！今天的生意这么差，要是再从中抽出一点的话那爸爸会怀疑的，可是不抽的话我怎么生活呢？绝对不能手软，就少抽一点吧。我就不相信他会查儿子的帐，就算查到了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而且我做的手脚天衣无缝。”于是张子阳从五百三十块的营业额中抽了三十块。本来他想抽四十块的，但是一想抽三十的话还有五百，听起来也好听，如果抽四十就只有四百九了，那样听起来就会觉得很少，因为五和四之间的差距足以会叫爸爸生出疑心的。于是他又马上打电话跟爸爸说：“爸；今天只有五百整的营业额。”
“你先收着吧，等我回去再一起收。只是星期一的生意真是差啊！不知其它的店生意怎么样了？我还要打电话回去给各自的主管查问一下，我先挂了。你早些休息吧。”张来富说。
“真是够精的，还好抽的不多，要不然肯定会怀疑的。”张子阳想到此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伤感，觉得在自己的父亲手下竟然还要用这种手段真是让人难过。可是他从小就是这样生活过来的，要不是受到母亲温柔敦厚的性格影响，恐怕他早就已经不受他父亲的控制了，反叛的事也就早出现在他身上了。哪还会有机会在这里伤感呢！可是这种伤感不能说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这种伤感渐渐地变成了一种不满。
不过想到接下来和林娜的约会他就兴致来了，想到父亲今晚不会回来，干脆把林娜带回家教她电脑吧。想到这里又有点脸红了，正是因为父亲不在家，两个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林娜会怎么想呢？他在这时还会顾及林娜的感受，真是不可思议。
张子阳关好了大门，然后从侧门走出来把小门锁好，转身看见路灯照耀下的林娜往这边走来。心里的血液流速和心跳都不自觉地加快了。
“好了吗？我们可以去网吧了吗？”林娜急切地问道。
“嗯，一切都好了，现在才十点多，有两三个小时的时间给我们用的呢。”张子阳说。
“那就走吧。”
“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林娜问道。
“今天我爸不在家，直接去我家学吧，我家里有电脑。在网吧要两块五一个小时，三个小时还要七块五毛钱呢，不如省下这七块五毛钱我们去吃点什么吧。”张子阳提议到。
“好吧，全听你的。”
林娜和张子阳进了一家小吃店。两碗最便宜的拌面用了三块钱，要了两个茶叶蛋用了两块钱，两块五毛钱的拌青菜，刚好七块五，张子阳算的一分不差，但是在这过程中谁也没有说话，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喜悦，估计林娜也有这种喜悦之情，但是彼此都沉浸在这种喜悦的情感之中忘记了说点什么。
吃完后，两只小鸟飞回家，打开电脑开始学习。张子阳打开了父亲房间的房门，把父亲那张软棉棉的老板椅搬了进来给林娜坐下，自己坐原来那张破旧的木头椅子。然后开始讲解电脑。
林娜听的津津有味，消化的很快，一开始胆小不敢碰鼠标。胆战心惊地说：“那东西我能碰吗？要是坏了怎么办啊？看起来挺精巧的，一个要值不少钱吧？”
“要是碰一下就坏了，那谁还敢用它啊？你只管大胆放心地操作，坏了不要你赔，就算你把它砸个稀巴烂也算我的，你就别担心其它的了。”张子阳说。接着他打开了音乐，一首柔美的钢琴曲响起，是理查德的《梦中的婚礼》。
林娜在这一瞬间心里有种莫名的感动。只是她从不愿意去思考和发现这些东西，所以当这种感觉降临到她身上时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产生了。也许她是有意在逃避，谁知道呢？她的注意力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她身上同时产生了微妙的情感和长久以来对渴望的满足之情，这样她选择了把注意力集中在这种对学习电脑的满足上，这种满足更能使她感到快乐，那是长久以来的渴望。而和男性的张子阳在一起时产生的那种情感根本无空可钻。
两个小时过去，十二点多的时候。她的基本操作已经有点熟练了；开机、关机、单击和双击、打开和关闭，调换常用输入法，使最智能ABC输入法，等等一些最基本的她很快就上手了。
“真是太有成就感了，想不到我也能操作它了。从前只有看的勇气，哪怕碰它啊。今天我终于敢碰它。”林娜高兴地说着，仿佛在宣布一个重大的成功，又好像是在向情人倾诉心中的秘密。
“其实没什么的，你是人，有智慧和灵性的动物，而它只是一台机器，你怕它干什么啊？”
林娜只顾着她手里的操作呢，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说话，她目不暇接地看着电脑里的东西。此时的她简直美的无法形容，就像一个被激情之火点然的火距那样发出耀眼的光茫，张子阳有股想要吻她的冲动，但是理智把这一切冲动的本能都压抑在心底里了。
“让我来演示一下它的强大功能吧！”张子阳说，“刚才的音乐只是小菜，现在打开一部电影。”
“快开，快演示吧！让我看看它是怎么一回事。”林娜高兴地说。
接着张子阳开了一部电影，是《黑客帝国》第二部。精彩的场景和清晰的画面把林娜的视觉给振住了。
“真是太好看了。比电视还好呢！”
“是啊，可以随意保存，快进，等等。太多了，以后慢慢细教，我再演示别的。”
接着张子阳又打开了不少有精美图片的网页演示网络的资源，接着打开了一些E书。然后说道；“平时在公司里常用到的是办公软件，不过在网吧里人们常玩的是游戏和聊天交友软件。你想先了解哪一个呢？”
“先说聊天交友的吧！”林娜急切地说道。
“聊天交友呢，先要打开QQ软件，然后申请QQ号码。”张子阳先把自己的QQ号码上了线，然后开始给林娜申请QQ号。
好了，这个就是你的QQ号码——724402867。以后你可以像我刚才这样使用它。你看看我的，这里面有我的同学，朋友等等。你可以给他们打字发信息甚至和他们语音视频聊天。于是张子阳一一示范。
“真是太好玩了，原来有这么多功能！那么我的QQ号码和密码我下次还要使用它们对吗？有没有笔纸给我记一下？”林娜说。
“记在手机里吧，你的手机其实也可以上QQ的。我下次帮你安装手机软件，现在把我加为你的好友吧，我是你的第一个好友。”
“怎么加呢？”
“我来教你。”
不知不觉，两只小鸟到了一点多还没有睡意，张子阳注意到了时候不早了，于是说；“今天不早了，就到此吧，早些休息明天还可以学的呢！”
“嗯，好吧，真是太谢谢你了，对我这么好。我先回去了。”林娜怀着那种快乐的情绪回到了她的住处，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今天的经历反复在她的脑袋里出现了约有一个小时才安静下来。而张子阳几乎一夜没睡，他的脑袋里时不时地回忆起刚才和林娜坐在一起的那一幕幕。
整整一个星期之后的又一个晚上，张子阳又照样带着林娜来到自己的房间，他已经不需要说太多的话和做太多的演示，只是坐在旁边看着她玩。而林娜在短短的一个星期之内已经能够在网上随心所欲了。她用拼音打字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由此可见，在强大的兴趣为动力的基础之下人们学习和接受新知识的速度是惊人的。
突然，开门的声音，有人来了。张子阳下意识地想到一定是父亲回来了，但是他并不为此担心或紧张，他觉得这没什么。然后就听到父亲有力的声音在另一个房间叫道：“我的椅子呢？子阳，是不是你把我的椅子拿走了。”
张子阳站起来正要换椅回椅子，突然房门打开了。“呵呵，你们玩，你们玩。”父亲笑着说道。
张来富走到床边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林娜有点紧张的样子，然后说道：“两个人一台电脑怎么够，我房间的也可以用啊！以后要是想学电脑的话可以用我那台。”然后又说：“台球室旁边的网吧也是我开的，我等下跟主管说一声，让他给你办张管理员的免费卡，你可以随便去哪里上网的。”
林娜起初心里有点紧张，担心老板会发火，不过听到老板这么客气的态度就放下心了，然后微笑着说：“谢谢老板。”
接着张来富就给他的网吧主管打电话了，说以后要是有个叫林娜的女孩去上网的话就给她准备一张管理员的免费卡。然后询问了林娜的QQ号，接着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了，他打开自己的电脑，从客厅挑了一张牢固点的椅子回房去了。他当然要加林娜的QQ为好友。
不一会儿，林娜的QQ收到张来富加为好友的请求，林娜接受请求并加为好友。然后大家皆大欢喜，各自玩着。虽然张来富对林娜女性的美爱不释手，但是他并没有阴谋，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比如他加她的QQ，然后想和她聊聊天，或许觉得现在不是时候，但是这一切都不是有预谋的，只是先发展了第一步，再有第二步，可是他并没有去想第二步的事。由此可见，他对女性美的爱还是有单纯的成份的。
生活不停地改变着每一个人，但是不论怎么改变都有个永恒不变的规律。这个规律概括起来就是产生欲望，然后实现，再产生新的欲望，再实现。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意识不到自己有内心的活动，只是觉得身体是不由自主的，想法是控制不住的，好像从天上掉下来的想法一样。不能说这样的人心识是弱的，只能说这样的人忽略了内心的存在。尽管这样的人也有他们各自的道理，但是这些道理实在是很浅显，就像露出泥土的干涸河床那样枯竭无力。这些道理是从生活中借来的，从别人那里借来的，不是自己的心灵领悟的。不同的是生活中有太多的道理供人们借用，林娜借来的道理是一套，张来富借的是另一套。虽然每个人都不承认自己是生活在道理之中，并且有些道理还是和别人共用的。但是实际上生活确实是按照人们的道理进行的。张来富的道理像一条奔腾的大河，这条大河通向他欲望的海洋。他目标明确，在这条河里勇往直前，一帆风顺，满载痛苦和空虚驶向无边的区域。林娜的道理是一片雾蒙蒙的森林，无路无径，当林娜在她内心那片雾蒙蒙的森林里东张西望时，她就随道身体的本能到处乱走，她并不害怕这雾蒙蒙的森林，她不企图明白森林是怎么回事，她遇到风雨的时候就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看见太阳出来的时候就高兴地到处走走。这片森林就是她的心灵对精神世界的认识。张子阳没有从生活中借来什么具体的道理做为生活的意义或中心，但是他经常觉得无聊，他企图找到意义而不是从别人那里借一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