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早上来上班发现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挺亲切。不懂是我心情好的缘故或者是他们心情好的缘故。其实换一个角度想想，只要每天怀着一颗宽容的心去看世界，一切应该都尽是美好的。刘部长站在前台和小冰讨论着晚上一起打麻将的事情，看她们得意的神情我估计是赢了不少，否则不会这么笑容满面，世界上从没见过一个赌徒输了不到处骂人还可以安静的笑的。我觉得跟她们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就热情的打了声招呼之后走进策划部开始自己的工作。大概上班好一会了刘部长端着杯热咖啡走进来，然后问我，王遥，上次的设计怎么样，给我看一下。
我忽然想起设计的事情，这几天忙忙碌碌，设计稿是有了一个框架，但并没有最后完稿。我说，差不多好了。
刘部长“恩”了一声，说，上午能不能完成？下午有客户过来要看一下。
我立即意识到时间的紧迫性和问题的严重性，那个封面说实在的，连自己那关似乎都过不了，还要给客户看，心倒真有点慌，但这是第一份正式的工作，我自己第一个亲手设计的稿子，我又不想被人看扁，便挺挺胸膛说，可以。然后想了一下，看来又要发挥读书时的本领，去网上抄袭别人的作品了，只要不完全按照别人的设计，有半点雷同，应该也不会被人责怪吧，想完忙去各大网站找样本来看。就在我聚精会神设计不知多久的时候，我感觉后面有一个人站着，冷不防回过头看，原来是老板。老板见我发现了她，好象很不好意思的笑着说，这是那个公司封面的设计吧，不用管我，继续做你的，我看看而已。
我点点头，就继续自己的工作。其实都很想感谢一下老板，能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录用我，只是怕自己不是那只被伯乐所发现的千里马，而是一匹很平庸的马，然后辜负了老板一翻信任的期望。然而不管那么多，我仍然沉浸在自己的设计中。中午快下班吃饭的时候，刘部长过来看了一下，似乎很不满意的语气。她说，王遥，你看一下你的作品，人家那个公司是做保健品的，在国内有一定的知名度，设计的时候要大气一点。
我看看自己的作品，由于从来没有过这方面设计的经验，只是一味的看到网站上哪个设计好看就借点创意过来，我可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设计的时候究竟怎么样才算大气的。一时显得非常尴尬，怕她一眼就看穿我肚子里的墨水有多少，然后立即解雇我。我“虚心”的说，那要改什么地方呢？
刘部长呼了一口气，说，你看你的背景颜色，太暗淡了。你不要用灰色，这个背景用艳丽一点的颜色来衬托，那样出来的效果才能让别人眼前一亮。
我假装沉思一下，但是什么都没弄懂。其实脑子一片空白。忽然就后悔大学的那几年为什么就不好好翻翻课本，整天跟林风一起玩游戏究竟有什么意思。现在倒好了，在人家面前要见真工夫的时候却瞬间无计可施。但是我脑袋仍然在急促的转，该怎么说，该怎么做。越急却越没有主见，最后还是沉默了。
她说，那在你心中你觉得什么颜色是代表高贵大方而又端庄典雅呢？
她这一问还真是问倒了我，大学的课本我早不知扔到哪里，问我这些等于问一个小孩关于苹果与万有定律的关系。我的头脑实在没有装下那些理论基础。平时说学设计就是自己在电脑前面随心所欲的按照老师布置的作业就设计，并没有太细致的要求，更不要说这种连达芬奇可能都不明白的颜色问题。但她站在旁边，我不好再沉默，胡乱撞了一个。我说是红色。
她显得很不耐烦，好象打麻将赢钱的好心情全给我坏了。她说，红色是可以，但你看看自己的画面，保健品的盒子和红色混搭在一起会是什么效果？
她这一说我好象明白了，又好象更糊涂了，听完后我立即用红色搭配做背景，然而在我看来却和刚才差不多。她摇摇头，很专注的看着我电脑里的设计稿子。沉默十秒后说，现在你的稿子不止是一种颜色的问题，还有搭配的问题和整个设计的构架方面，你都没有做到更细致一点。你看你将公司的产品图摆得这么小，整个封面的构图就体现不出这个主题，还有公司的名字地址电话这些你都没有将他们好好的归类好。这张设计图不行，还有没有另一张。
听完这话我忽然有点气，我不是刚毕业的吗？用这么高的要求来要求我，有本事招清华北大的学生啊。想到这是我自己亲手设计的第一个作品就这样被她三言两语贬得一文不值。心里真是像喝了几百斤的黄连，苦到想哭，但又不能，还得强忍着。然而不知真的是我设计水准有问题还是她的审美眼光和我的有差异，我都觉得这是我自己动手设计以来最好的一张稿子了，她居然三两语就看出是劣质设计了。我没有说话，作为一个没有经验初出工作的人，我说话也没有分量，在这里，必须用实力才能说话。毕竟我没有第二张图，所以就不回答。用鼠标不停的在弄着整个设计的画面，以掩盖自己内心的委曲与慌张。
刘部长说，你以后要记得，无论什么设计图，最少要有三个以上备用图案，设计的速度也要快，不能三天两头喜欢才弄一张。之后她走出门口的时候说，下班了，先吃饭吧。
中午的饭我三两口吃完了，赶紧回到电脑立刻展开设计，我不想被她看扁，从小我就受不了被人看不起的感觉。但是偏偏在这个时候我的脑子又一片空白，搜尽脑汁也想象不出一个她所要的完美画面。我又毫无头绪胡乱的弄了一下原稿。这时刘部长也吃完了饭走进来说，你平常可以上网多看一下大师的作品，借鉴一下别人的设计，要增加自己的见识。听到这我也不平，这话还要你说，我大学时就这样了。她在位置上坐下之后又说，你打开阿权的电脑D盘那里去看一下，人家是怎么设计的。今天有一个客户有点事，阿权就出去了解一下。所以电脑空着。
我想，阿权在这干了三年，我还是个新兵蛋子，这也相提并论。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初入职场的人都要受尽这样自尊被人无限次踩在地下的痛苦，但我确确实实是这样。谁又不是一生下来就什么都会了，我不信你刚毕业的时候设计的作品就是极品了。我不是刚毕业吗，就是没经验才找不到工作，要是我有大师的水平我也绝对不会屈服在你刘部长的手下。但我还是顺从的打开电脑，然后问她在D盘哪个文件夹。
刘部长的电脑立即传来熟悉的QQ信息的声音。即使刚学会上网的人也知道这是在聊天。可能她太专注聊天的内容没听到我的说话，又或者觉得对于我这种人根本不需要怎么正眼看一下。我只好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只是声音加了一个分贝。她终于如梦初醒，然后说名字是和给我U盘里面存的名字一样。我还是找了许久都找不到，只好第三次问，没有啊。
她刚才聊天时还在的笑容又没了，过来说，你就找找嘛，不在D盘就去E盘看看，脑子怎么不转弯的。
然后果然在E盘找到了。我没话说，她告诉我在D盘，然后她在E盘找到。但是我也得承认她说的对，电脑不就是两个盘吗，D盘没了就是E盘了，有时我真怀疑我这种太顺从的秉性是不是在几千年前就已经被遗传了下来；还是自己在生下来的时候智商就已经比别人差，后天又怎么不努力所以更差。明明是两个盘，自己在大学时还说是电脑专家，连这个常识问题在这里都不懂。忽然心里非常羞愧，虽然有点恨那个部长可又不得不佩服她的聪明。我看了几张阿权的设计稿子，每一张都让我震撼，整张画面呈现出来的就如宫廷一般的华丽。产品的排列恰到好处，让人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如何的公司，主营什么样的产品。构图和设计方面也是无懈可击。人不要比人，一比就真的是气死人。他也是用很简单的线条却能勾勒出一幅这么完美的图画，这些工夫我都会，只是我没有细致的用到一起。于是我心有点平衡了，或许她骂的对，我真是有点笨，这跟是不是刚毕业没关系。只是脑子不会像别人一样转弯而已。
刘部长说，这些都是他以前设计的，你参观一下，最好设计一张与这些效果全部相反的出来。我想起她说的下午客户要过来看的事，就指着我电脑那很一般的稿子说，下午客户来看怎么办？
她说，在阿权那挑几张先顶替一下吧。
我只好默言。然后很长一段时间的心思都不在设计上，都在想那句话，你就找找嘛，不在D盘就去E盘看看，脑子怎么不转弯的。我是真的脑子不会转弯吗？小时候我猜谜语全班人都没人比得上我，初中我考试还拿过第一呢，怎么说也是个大学生，我脑子要不会转弯会考上大学？但是一切抱怨都不敢说出口，所有的委屈当是一口一口的饭慢慢往心里咽。
下午四点左右有个穿着似肥马褂的中年客户过来看稿子，我在阿权的电脑上选了几张不错的稿子复制过来我电脑演示给客户看，他看了几眼选中其中一个说不错，可以交稿。这时我的一块心头石终于落地，虽然这张稿子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起码这个事情已经了结，所有的努力可以放在下次重新来过。刘部长等我交了稿子就跟那个客户出去了，阿权没有回来，整个房间就只我一个人。因为刘部长出去的时候没有安排我工作所以余下的时间也没有事做，电脑是可以上网的，但是我对上网已经十分厌倦，除了玩游戏我觉得我家那电脑就是一堆破铜烂铁。不过手还是熟悉的输入QQ号，然后看一下有没有熟悉的人可以聊天。
就在我与几个同学说着工作的烦恼的时候，外面的小冰站在门口偷偷的笑着说，老板来拉。我赶紧将QQ关掉，迅速打开另一个界面。一看门边的小冰在哈哈大笑我才发现自己上当。我说，是不是老板啊？
她说，老板出去应酬了，不要怕，今天下午没有人回来的。你帮我挂一下Q吧。其实她的工作除了为客户斟茶倒水帮我们订饭外，偶尔听听电话就没什么忙的。因为外面没有电脑，所以她也和我一样，趁着没人就想看一下自己的Q有没有人可以聊天的。我说，被你吓一跳，但是瞬间觉得这个女孩好可爱，心与她的距离也一下子拉得近了起来。中午被刘部长骂的坏心情也忽然散去。虽然门口贴着一张非本部人员禁止使用电脑的封条，但我还是爽快的说，好啊，说你QQ号码和密码。然后我迅速的帮她登陆上去，却有许多信息。我见她站一边就说，既然没人会回来那你进来回一下信息吧。我立即让出座位。
她倒也不拘礼，就笑笑进来了，可能以前也常有这样的经历，并不怕。今天她身穿一套白色的职业套装，脚穿一双非常干净的球鞋，这样的搭配绝对是非常的小女孩。我站在她旁边，一股少女特有的芬芳扑鼻而来，一种我永远也说不出名字的香水味在整个房间蔓延。她是一头的直发，但是都盘起来，下班之后才会放下，我看到过。从侧面看，小冰曲线不算十分突出，估计是尚未完全发育的象征。我不好意思这样偷窥人家便借口说口渴出去外面的大厅喝水，小冰却没有回应我，手霹雳扒拉的在键盘响亮的打着，我不打扰她的乐趣，悄悄的退出去。
我拿一杯水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往外看，无尽的高楼林立，天空如潮水一般青蓝，真是难得的好天气，街上许多年轻而又貌美的女子搭着英俊而又潇洒的男孩在漫步，到底他们有没有工作或者需不需要工作，这都不需要我考虑；也有步履匆匆的，那肯定是为了某项业务要完成赶时间或者家里有紧急事的人；甚至一些拐角隐凉的地方聚着几个年过八旬的老头，他们就这样守着一个装满垃圾的大口袋然后互相计算着一个罐子可以卖多少钱。这个城市是繁华的，但若站在最高处往下望其实并不大，可以仰望的天空很小，但却承载着几千万辛苦到这谋生的人的梦想，有时我也会担心，天会不会承受不住有一天掉下来，那么多人的伟大梦想挤在这一片小小天空，会不会都实现。
喝完一杯水就不想再看外面繁华的景象，我看到门口有许多报纸，心想反正刘部长不在也没人给我任务，整天对着电脑也不好，一下午便在此消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