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亲情陷阱
暑假结束后,婉怡就要去县城读书了。临行时,小眉赶了十几里路来送她。婉怡突然发现,一向柔弱沉静的小眉好像变了,她那颗多愁善感的心变得那样冷漠、消沉又偏激。她冷冷地对婉怡说:“我不像你,有那么好的家庭,又有那么好的未来。我毕业后唯一的选择就是结婚,顺承父母之命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还有什么权利去编织美梦呢。”婉怡忍住满心的痛楚,握了握小眉的手转身离去。走出很远很远,小眉突然喊着婉怡的名字追上来。她呆呆地望着婉怡喃喃地说:“婉怡,你为什么不是一个男孩呢?那样,我一定求你把我带走,天涯海角,我都会无怨无悔的随了你去。”“小眉!”婉怡哽咽着唤了一声,已是泪流满面,小眉亦泣不成声。在绿柳婀娜的林荫道上,两位十五岁的少女执手相望泪眼,哀哀哭泣着别离,但这哭泣,却又不仅仅是为了别离。
寂寞的校园里,静静地打发着一个又一个雷同的日子。婉怡从来不曾忘记过小眉,却也从来不曾有过联系。无数次提起笔又无数次丢下,婉怡害怕自己冒失的信札,会再度搅扰了小眉也许已平静了的日子。她锁住长长的思念,只在心里为远方的朋友默默地祝福。
高三那年的春天的一个周末,婉怡独自坐在宿舍前的石凳上读书。突然一个人静静地站到了她的面前。婉怡然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是小眉啊!小眉长高了一些,却也过分的消瘦、憔悴了。她的头发枯乱,脸色蜡黄,眼神呆滞,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却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衣,火一样喜庆的颜色,包裹着虚弱的小眉,看上去突兀怪异。小眉告诉婉怡,她结婚了,刚一个月,结婚是为了保住孩子,可结了婚,却已然失去了孩子,而且严重的伤了自己。小眉语无伦次的诉说着,婉怡终于慢慢地听懂了,小眉和婉怡分开以后的种种遭遇。
小眉回到家不久,双方的父母就催促她结婚。她抵死不肯。也许因为她年龄的确太小,父母不再逼她,只是安排她去看守果园。小眉家的果园和她那所谓的未婚夫云生家的果园紧挨着,云生也在那看守果园。他常常走过来,在她的草棚里坐着,或送些野果野瓜,讲些乡闻村事。因为父母强迫硬压的缘故,小眉对比她大了六岁的云生怀有无限莫名的怨恨。她总是冰着一张脸,沉默不语。有时云生怔怔地瞅着她,眼中溢满伤痛。小眉的心里亦会泛起愧疚的涟漪,毕竟,他是无辜的,可是小眉始终不能说服自己去接受他,至少那时不能。
一个夏日的午后,天阴黑如墨,四野一片死寂。云生坐在草棚门口呆呆地瞅着小眉,久久地,直直地。沉闷的雷自天际滚滚而来,小眉突然感到惶恐不安,不由站起身想走出去。“要下雨了,你去哪儿?”云生阻在门口。“你管不着。”小眉冷冷地说着就要冲出去。“我管得着。”云生突然暴吼一声,一把将小眉推回到草铺上。小眉不及坐起,云生已经扑到了她的身上.......
雨,瓢泼一样直直地倾下,小眉的泪亦如雨的滂沱。她疯了一样踢打、撕咬着云生,他一动不动,只静静地说:“有什么呀,反正迟早都会是我的。”小眉痛哭着跑回家去,没想到父母反应一样的冷淡:“有什么呢,反正你们也订婚了,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小眉呆住了!也终于在那一刻彻悟了:这一切恐怕就是他们预设的陷阱吧?强烈的屈辱感逼迫着小眉,她开始了无比坚决的反抗。她铁了心要摆脱这耻辱的婚姻,即使因此一世蒙羞也在所不惜。小眉明确的告诉父母:“我不会嫁给他,除非让我去死。”就在父母用尽手段最终要无奈放弃的时候,却发现小眉已经怀孕了。这是多么刻毒的讽刺啊!云生的父母苦苦哀告,云生亦跪在小眉脚下哭求,让小眉原谅他,留下这个孩子。小眉心软了,木然的接受了父母的安排,闪电般的和云生举行了婚礼。结婚是为了留住孩子,但结了婚,却依然永远的失去了它。因为小眉还不到法定婚龄,他们的婚姻是违法的。云生交了一大笔罚款保住了婚姻,但小眉腹中的胎儿却必须打掉。小眉不能和法律抗争,只能去乡医院接受手术。但因为胎儿已经太大,乡医院的技术又不甚过关,小眉的身体遭受了重创。她刚刚引产半个月,是到县城来看病的。她打听到了婉怡学校的地址,趁云生不在偷偷地溜出来找她。“我好苦啊婉怡,我们同年同月生,为什么命运之神对你如此宠幸,对我却如此苛酷呢?难道我就这样屈辱的活下去么?我的心每天都如油煎火烤般的痛啊,我该怎么办呢?”婉怡的心痛苦的颤栗着,愤懑满怀,却无计可施。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啊!她只能在心里低低地喊:“小眉,我同龄的朋友,原谅我的无能为力。你说的对,我要是个男孩多好,我一定会义无反顾的带着你,离开那闭塞、愚昧的被现在文明遗忘的角落。我一定会用我并不宽阔的臂膀为你挡住肆虐的伤害。我一定会让你苦涩的泪珠里绽出晶莹的笑花……可是小眉,我只是一个和你一样柔弱的女孩啊,没有钱,没有独立的能力,我可怎么帮你呢?”握着小眉虚汗淋漓、冰冷如雪的双手,婉怡痛泪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