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乡故知
大壮哼着小曲,看上去心情不坏。“又去看雪儿了?”婉怡逗他。“是啊,我刚从A城来。咦,你如何知道?”一说起雪儿,大壮立刻神采飞扬。“哦,忘了你和雪儿是铁杆闺蜜,她告诉你的?”“当然不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怎麽样,表白了吗?”大壮摇摇头:“不敢太唐突,怕朋友也做不成。”“那么没信心,何苦呢?”闻听此言,大壮的神色立时萧然,默默地半晌无语。看他如此,婉怡有些恨自己的无聊了。一时找不到别的话题,也只好沉默着。幸好放在桌上的手机适时响起,婉怡抓起来贴在耳边,静静地听了一会说:“是今天中午吗?哦,瑞蚨的静雅厅,好,我会去的,一会见。”接完电话,婉怡笑盈盈地望着大壮:“大壮,你今天来的真是时候。今天中午,我的几位初中同学小聚,做我的司机,好吧?这么冷的天,不愿打车。可以顺便给你介绍几位美女……”大壮一翻白眼:“没兴趣。”“……的妈妈。我还没说完呢,是美女的妈妈。哦,或者将来的婆婆。”大壮瞅一眼婉怡,乐了:“呀,原来婉怡也会幽默呀。”婉怡也笑了:“和你大壮在一起,木头也会讲笑话。”
在F市,婉怡只有两位少时的密友,香婷和小眉。她们都只读到初中,毕业后回乡务农,后来才先后来F市打拼,并相继与婉怡取得联系。初中三年,香婷一直是婉怡的同桌,学习非常用功,平时成绩和婉怡不分伯仲。只因为兄弟姐妹太多,初中毕业便被父母强迫辍学,回家下田劳动。小眉只在初一、初二和婉怡同班两年,却是婉怡最好的朋友。哎!想到小眉,婉怡不由长叹一声,过去的一幕又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小眉和婉怡同年同月生,小眉比婉怡还大了十来天,婉怡却一直像个姐姐一样友爱呵护着她。小眉太柔弱了,简直如羔羊般怯懦无助,不知如何保护自己。每有调皮男生冒犯,都是婉怡挺身而出,为她解围。所以,小眉简直把婉怡当成了她的保护神,影子一样追随着她,不离不弃。
初三时,因为学校重新编班,婉怡和小眉不得不分开了。虽然教室离得很近,但因学习紧张,课业繁重,婉怡对小眉身不由己的疏离了。短暂而匆忙的相聚,小眉的眼里满含哀怨惆怅,婉怡歉疚却也无奈。身为教师的父母期望的目光押逼着她努力,再努力,她的目标是县重点高中,竞争太激烈了,她不敢分心太多。
一天晚自习,婉怡正在聚精会神的做作业,一向羞谨的小眉突然冲进教室捉住婉怡的手,不由分说将她拖进了茫茫的夜色里。靠在教室后面一株粗茁的梧桐树上,婉怡困惑的瞪着小眉。小眉沉默着,清冷的月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慢慢地涌出了亮晶晶的泪珠。“怎么了,小眉,谁欺负你了?”婉怡握住小眉的手焦急地询问。小眉翻身抱住梧桐树,呜呜咽咽地哭出了声。好半天她收住眼泪,凄凄哀哀地说:“我的父母给我找婆家了,星期天就要我回去订婚。”婉怡呆住了,半晌无言。“婆家、订婚”这些字眼离她太遥远了,突兀地听来是那样的刺耳。小眉还不满十五岁呀,她的父母干嘛一下子将这样的沉重压上她稚嫩的心灵呢?婉怡惶然的瞪着小眉:“你说不要不行吗?”“不行的,爹娘已将我臭骂了一顿。他们没钱给哥哥娶亲,就用我给哥哥换了个媳妇。如果我星期天不回去,他们绑也会把我绑回去的。”小眉的眼泪又哗哗地淌了满脸。这次婉怡真的不知所措了。她力量毕竟还是太小,到底也不能真正的保护小眉,不能帮她躲过那些真正的伤害。她只能紧紧地握住小眉冰冷的双手,陪着她在夜风里哭泣。直到学校里最后一盏灯也悄悄地熄灭,才将她送回了宿舍。
后来,小眉真的订婚了。她很少再来找婉怡,婉怡更不敢去看她。她怕看到小眉那稚嫩的眉峰里锁住的太浓重的悲愁,她怕自己会突然落下泪来,招致小眉更多的伤心。
中考结束,婉怡考上了县重点高中,小眉却落榜了,其实即使小眉考得上,她的父母也不会再让她继续读书了。这就意味着,婉怡和小眉这一对好朋友,从此要永远的分开了。